《苦咖》灿澈

9、第 9 章

　　结束劳动节假期，二中召开校运会。

　　好笑的是，在所有中学都选择秋天开校运会的时候，只有二中这么股清流选择了春夏之交，理由居然是天气比秋天好。

　　宋泽一还是很开心的，因为上个学期新宇才开校运会，这学期居然在二中又有，相当于白捡了短假。

　　学校承包的场地是市里的一个露天体育场，也是大多数学校会选择的地方。

　　好处是便宜和大，坏处也是便宜和大。

　　学生们需要自带报纸垫在台阶上坐着，有时候还有可能看不见田径场上的运动健儿们。

　　宋泽一被妈妈送到指定集合地点，目送妈妈离开，转身钻进队伍里寻找杜梦婷的身影。

　　所幸他们零班的位置还行，看田径场的视角不错。

　　缺点也有，位置相对较高，最高那级台阶后面只有矮矮的围栏防止观众从高处掉下去。

　　后面就是水泥地的停车场，如果真有人从这儿跳下去，估计情况不容乐观。

　　两个女生全程都在讨论着杜梦婷昨天做的那张英语试卷，小姑娘甚至还把卷子带过来让宋泽一帮忙看看。

　　这段时间下来，宋泽一越来越觉得杜梦婷上次能考第二绝对是个惊天大意外，她要有这种运气绝对去买彩票了：

　　明明简单到不行的概念还是错得莫名其妙，并且在她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之后还是会做错，像是那些知识根本没进脑子似的。

　　她都想直接用凿子把知识点硬凿进杜梦婷的脑子里了。

　　点名之后，运动员依次去检录处准备检录，其他学生进入自由的休息时间。

　　王茵翘着二郎腿坐在最高那一级台阶上。在人群里找到宋泽一之后，立刻喊她：“宋泽一，我给你带了吃的，快过来！”

　　宋泽一听见她的喊声，回头看过去，对上她的视线之后，想了想，还是从台阶上起来，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路过坐在靠近走廊位置的程碧涵，宋泽一目不转睛地继续往上，程碧涵则依旧和身边的女生讨论着最近某个大火的品牌。

　　还没等宋泽一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已经飞起来了。

　　随后整个人挂在了最高一级台阶的围栏上，几乎半个身子都吊在外面，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

　　王茵几乎是立刻站起来，一边说着脏话一边跑到她身边，惊魂未定地把差点就从观众席飞出去的人拽回来。

　　确认她身上没什么事之后，王茵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而后冲着下面的人群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带着瞬间腾起的满肚子火，走到程碧涵跟前。

　　“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伸脚绊别人？”

　　“怎么了？”程碧涵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女生。“出什么事了吗？”

　　“你知不知道观众席有多高？知不知道宋泽一再往前一点点整个人就飞下去了？会出人命的！”王茵直接爆发。“你还好意思问我出了什么事？好歹是个女生，做人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她真的快气炸了。

　　这要是真的掉下去了怎么办？

　　之前还以为这个程碧涵好歹没点情商还有点智商的，现在看来，这人可能两个都没有。

　　周围人的视线齐刷刷投过来。

　　杜梦婷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立刻跑上来，拉住脑子完全空白的宋泽一。

　　“没事吧？有没有磕到哪里啊？这儿真的太不安全了……”杜梦婷拍拍她的背。“没吓到吧？”

　　宋泽一完全想不起任何事情。

　　刚刚挂在围栏上的那一刻，她的心跳都差点停了。

　　连万老师都匆匆忙忙走过来查看情况：“这是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老师，宋泽一刚刚差点掉下去了！”王茵气得不打一处来。“我亲眼看见程碧涵伸腿绊的，亲眼看见的！”

　　程碧涵的脸涨得通红。

　　“道歉。”王茵完全不打算放过她。“现在就道歉。”

　　万老师也是一脸严肃地盯着程碧涵。

　　这次的事情确实严重，他刚刚也看见了宋泽一被绊得差点飞出观众席的全过程，只是没看清楚是谁伸出来的腿。

　　如果真的掉下去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程碧涵同学，请你就你刚刚对宋泽一同学做出的事情，向宋泽一同学正式道歉。”万老师紧紧皱着眉头。“回学校之后立刻写一份不少于三百字的检讨，要求在班会课上当众读出来。”

　　程碧涵眼眶通红地起身，盯着站在原地小脸惨白的宋泽一，心里满是愤懑。

　　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怎么就没直接让她掉下去呢。

　　“对不起。”

　　宋泽一淡淡地看着她。

　　说真的，这个道歉她并不打算接受。

　　她没有理由也不想接受。

　　她到底哪里惹到这位程碧涵同学了？她到底又哪里做错了？

　　正在不远处溜达的刘思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大步跑过来，挤开人群，茫然地看着众人。

　　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凑到宋泽一身边：“咋了这是？”

　　“刚刚宋泽一上台阶的时候被程碧涵绊了一下，然后差点从这个围栏这里飞出去……王茵看到了全过程，然后跑过去质问程碧涵，程碧涵道歉了。”杜梦婷挠头。“应该就这些吧，然后王茵挺生气的。”

　　刘思锐皱眉，扫了一眼围栏后面的停车场，握紧拳头，拍拍身边人的肩膀：“你没事吧？”

　　宋泽一机械地摇头。

　　万老师把程碧涵带到下面去做思想教育，王茵回到自己的位置，把包里的糖都翻出来，塞进宋泽一怀里。

　　杜梦婷把还处于游离状态的宋泽一带去医务室看看膝盖有没有伤，刘思锐目送她们两个走远，随后和王茵对视一眼。

　　“确定是她干的？”

　　王茵冲着程碧涵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贱骨头。”

　　“仗着跟程俊有点关系就在学校横着走了，是该给点颜色看看。”刘思锐抱臂盯着下面的人。“成天皮痒可不行。”

　　“这事儿你别管，让我来。”

　　刘思锐耸耸肩，走下台阶，离开零班的区域。

　　原本是想去医务室看看宋泽一的情况，想到她可能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还是忍住了。

　　让她缓缓吧。

　　回到七班的区域，刘思锐走到最顶上，坐在程俊身边：“你们家那位小公主真的绝了。”

　　“怎么？”

　　“观众席有多高你看看。”

　　程俊凑到栏杆边上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你妹妹绊了一脚转学生，宋泽一差点从这飞出去。”刘思锐耸肩。“要是围栏没把她挂住，可能这会儿救护车都已经来了。”

　　“真的假的？”程俊直接蹦起来。“我靠？你没骗我吧？”

　　“哎哎哎你小心点，别一会儿你也差点掉下去。”

　　程俊再次往身后下方的停车场看了一眼，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靠。

　　“一会儿我去零班看看。”程俊点了根烟。“转学生还挺惨的，才来多久就碰上这么多事。”

　　宋泽一和杜梦婷从医务室回来，打算去外面买瓶水，刚走进看台通道，听见角落里传出来的声音，宋泽一立刻抓紧身边女生的手臂，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出声。

　　她听见了甩耳光的声音。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转身往回，匆忙避开这块区域。

　　中午散场，宋泽一和杜梦婷准备去外面找地方吃饭。

　　两个人顶着艳阳走出体育场，四下看了一圈，看到周围的人潮，还是决定买点东西带回观众席上吃。

　　坐在位置上等他们点菜的卫儒孟正悠闲地往外面看，目光停在某个人身上，直接在桌子下面踹了刘思锐一脚。

　　“我靠祖宗你干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赔钱！”

　　“又到了你该还人情的时候了。”小祖宗面无表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去吧皮卡丘。”

　　全场哄笑。

　　“你是陪司灏聪看动画片看傻了么？”刘思锐一副看傻子的眼神。“去吧蒜头王八！”

　　“我的意思是，你再不去的话，转学生就该走了。”

　　刘思锐立刻扭头看向窗外：“转学生？哪儿？”

　　“体育场大标题那块牌子下面。”

　　刘思锐费劲地在茫茫人海里找到那两个女生，颇有些无语地起身跑出去。

　　说来也是奇怪，祖宗这小眼神儿到底怎么练的？怎么就能自带GPS呢？

　　“宋泽一。”

　　被点名的女生下意识回头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你怎么在这？”

　　“我们几个在云岭小厨吃饭，你们也过去呗？省得这样在外面晒太阳。”

　　“不……不太好吧……”宋泽一都惊了。“你们自己吃就好了。”

　　“有啥不太好的。”刘思锐笑眯眯。“老卫请客，这人难得铁树开花，不狠狠宰他一顿？快走快走。”

　　“哈？有人请客？”

　　还是祖宗请客？

　　那就更不能去了。

　　“哎别一直站在这晒太阳了，热得我都快融化了。走吧走吧，那个妹子也来。”刘思锐直接拽着宋泽一的手腕往回走。“铁公鸡拔毛啊！千年等一回的好事啊！西湖美景三月天！”

　　杜梦婷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咬咬牙跟上去。

　　刘思锐带着两个女生回来，在他和卫儒孟的位置中间空出两把椅子。

　　宋泽一挠挠头，还是拉着杜梦婷坐下。

　　之前从来没这么近距离见过这些动辄在学校里掀起风浪的男生们，杜梦婷难免有些惶恐：“你……你们好，我叫杜梦婷。”

　　除了谢涛没人回应，似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菜单上，并没有关心她刚刚说了什么。

　　“刘思锐我们换个位置呗？”谢涛闲闲地开口。“我坐过去。”

　　刘思锐头都没抬：“不。”

　　“你坐在人家妹子身边，又不理人家，这不是暴殄天物么？”

　　“哟，这年头连你都会用成语了。”程俊接话。“不过说的依旧不是人话。”

　　“那毕竟来了两个这么好看的妹子。”谢涛嘚瑟地扬下巴。“起来吧，换个座位。”

　　“想吃饭就给我安静点。”

　　全场寂静，杜梦婷下意识往宋泽一身边缩。

　　饭菜被陆陆续续端上来，周围的男生已经完全不顾现场还有女生，个个都跟饿死鬼似地把筷子伸向盘子。

　　卫儒孟无语地盯着桌上这圈人：“你们能不能稍微矜持点？”

　　再次寂静。

　　刘思锐像是才反应过来身边还坐着一个陌生妹子，起身把远处的虾仁玉米放在她面前。

　　宋泽一还在走神的时候，卫儒孟已经把她的小盘子装得满满当当：“别发呆，等下东西被抢完了别嚷嚷自己没吃饱。”

　　她回过神，盯着眼前的小盘子，挠挠头。

　　一顿饭吃得无比尴尬，谢涛时不时起身给两个女生倒水，刘思锐和程俊都没怎么说话，偶尔会跟旁边的几个男生笑着说些什么。

　　卫儒孟干脆就全程沉默，整顿饭下来除了那句话就再也没说半个字。

　　趁着小祖宗去结账，谢涛直接坐在宋泽一身边。

　　“转学生最近在干嘛啊？感觉已经好久没见过面了。一会儿想喝什么？我去给你们买？”

　　“我拜托你能不能别那么无聊……”刘思锐简直看不下去。“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卫儒孟老远就看见谢涛坐在他的位置上，旁边的宋泽一已经退到不能再后的位置，杜梦婷有些畏缩地靠在她身后，整个人都快退到刘思锐身上去了。

　　他微微皱眉，结了账过来，脸上的表情又冷了几分：“这是你的位置吗？”

　　全桌人的视线齐刷刷投过来。

　　卫儒孟站在谢涛身后，垂眸看着他的头顶。

　　谢涛立刻回过神，笑嘻嘻地挪回自己的原位：“我就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没个度的？”

　　“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吗？”谢涛无奈地举起双手。“真是对不起。”

　　卫儒孟冷哼一声，拿了自己的外套，转身走出酒店。

　　宋泽一挠挠头，拉着身边的杜梦婷也跟着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