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的心尖宠》烟舟客

90、第 90 章

　　饶是那些护卫的心肠再冷硬，见到这样的场面也都忍不住脊骨颤寒，纷纷转开了视线。

　　赵双宁错愕地望向那抓住刀刃的手，只呆了一瞬，她就奋力地往回抽匕首，可试了几次仍是不成功。

　　这时陈英早已面色惨白，即便手指被割得血肉翻卷，深可见骨，她仍是咬紧牙关，半分不松。

　　僵持几息后，她疼得浑身发抖，痛得几欲晕厥。

　　赵双宁见势猛地伸手向前一推，将陈英死死按在了地上。眼看尖刃一点点向下，就快要扎进陈英的胸膛，赵双宁满眼兴奋，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她恶狠狠地冲陈英啐了一口。

　　“你今天必须得死，你死了才能皆大欢喜！”

　　陈英苍白的小脸因痛苦而扭曲，但很快她双目含怒，眼底闪过被逼入绝境时孤注一掷的煞气。

　　就在刀刃快要划破她胸膛时，陈英突然腾出一只手，用力撑地奋力扭身。刹那间匕首一偏，斜斜插进她左侧胸肋，鲜血汩汩流出。

　　见已得手，赵双宁往后一仰，瘫软身子跌坐在地。她喘着粗气，一边盯着地上浑身是血，即将一命呜呼的陈英。

　　她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双手，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她摇摇晃晃爬起来，又得意洋洋走到陈英面前，用一种近乎看待死物般的漠然眼神，居高临下地说，“没想到吧？你会死在我手里。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可惜啊，已经迟了。”

　　“实话告诉你，在这京城里想要除掉一个人，简单得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极度的疼痛，令陈英浑身战栗，难以自控。随着每一次呼吸而来的疼痛，仿佛身体每一块血肉被人无情地撕裂开。刚才她拼尽全力避开了要害，可匕首还是刺得这么深，流了这么多血……

　　今日会不会，真就这么死去了？陈英颤抖着睁开眼，沾满鲜血的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似乎努力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这时有人走到她身边，抬起脚踩在她血迹斑驳的右手上，用力地来回碾压。

　　见陈英痛得面容扭曲，嘴角溢出了血沫，赵双宁踩得更狠，笑得更欢了，“也不怕告诉你，死在我手里的，你也不是第一个。卑贱之人命如草芥，死了也就……”

　　一个“死”字还卡在喉咙里，赵双宁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听见她发出尖厉的惨叫声。

　　陈英握紧石头的左手，拼命地朝赵双宁脚背砸去。猝不及防中，赵双宁仓惶闪躲，脚下一个趔趄，她狼狈地跌倒在地上，扑了满脸尘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英不知从哪爆发的力气，又挺身扑向赵双宁，朝着她脑袋一顿猛砸。

　　“啊啊啊……”赵双宁抱着满头鲜血，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避追打，一边惨声尖叫。

　　血流如注中，她总算躲开了陈英的追打。此刻她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犹如受惊的小兽浑身发抖，不知是疼痛还是血腥的刺激，她眼神涣散，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似是觉察到四周围拢而来的人群，她忽然伸手在空中乱抓，一边癫狂乱叫，似乎在防备每一个想要靠近她的人。

　　众人指指点点，多半冷漠旁观，也有人面露不忍，犹豫迟疑。人群中有一少年要上前，他身旁同伴冲他摇头示意不要插手，最终在场无一人上前。

　　可此刻，赵双宁越是情绪激动，脑袋上涌出的血就越多。

　　渐渐地，她的喊叫声弱了，动作也缓了。最后她声嘶力竭，眼皮一翻，重重扑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这回，终于轮到陈英笑了。

　　她扔掉手中石头，咬牙将匕首从胸肋间拔了出来。不顾正在涌血的伤口，也无视四周聚拢的行人，她抬起头，直直望向那寂静无声的马车。

　　忽然，她视线一转，对上护卫们一个个震惊又复杂的目光。

　　她气息微喘，一字一顿说，“是她要杀我。我若死了，自有朝廷法度让她为我偿命。”

　　“而你们呢？难道也要成为她的帮凶，替她背负一条人命吗?”

　　“今日我与她恩怨了结，一切与你们无关。”

　　几个护卫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都暗自松了口气。但很快，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望向那辆马车。

　　见他们欲言又止，像是在等什么人示下。陈英虚弱地笑了笑，她握紧手中染血的匕首，垂着眼，声音很轻地说，“若是今日身死，这么算也是不亏了。”

　　说完这句话，她皱起眉，将匕首奋力一抛，直直射向那马车。

　　嘶啦一声，车帘被匕首刺穿，里头传出一声女子惊叫。与惊叫同时传来的，还有四周护卫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快走，快走啊！”

　　听见马车内女子下令，护卫们慌忙调转马头，准备驾车驶出巷口。这时街市上喧哗声传来，一时间无数行人脚步声纷至沓来。

　　人语声，还有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地面微震，尘土轻扬，明明声音越来越近，可陈英却觉得那些声音，缥缈得仿佛隔着千重山，越来越遥远……

　　想是血流得太多了，陈英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这时的她，已经摇摇欲坠，一种难以抵抗的疲惫困意袭来，她试着瞪大涣散的双眼，盯着那驾正要离开的马车。

　　终于，她无力地轻笑了一下，虚弱地说，“可惜啊，还是让她逃脱了……”

　　说到这里，她的气息变得越发微弱，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就在越来越多的人围观中，在纷纷议论声中，陈英缓缓闭上双眼，无力地向后仰去。

　　突然间，巷口处卷起一股旋风。

　　一双强健臂膀将她揽入怀中，此时陈英睫羽轻颤，却已无力再睁开眼睛。她动了动唇，用极低的声音，如梦呓般说着，“世子哥哥……杀我者已被我杀了，你不用替我报仇，也不要为我难过……”

　　随着一声长长叹息，她的气息渐渐消无。

　　抱住她的男子身形一晃，披风下的金丝软甲贴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此刻男子嗜血的目光从那看热闹的人群里一寸寸扫过。

　　这人竟是在北狄战场上斩将夺旗，一战成名的青年将领。此番随主帅凯旋入京，刚被封为征虏将军的他，名唤雷成。

　　方才他急骋而来，看到陈英坐在血泊中微笑的模样，他只觉心口疼得像被刀绞，下意识便飞身下马，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前，冲过去接住了陈英。

　　低头望着怀中面如金纸，双眸紧闭的女子，雷成的额角青筋暴起，浑身气血开始沸腾，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了一个恶念。

　　随着臂膀上肌肉贲张，嗜杀之性被激起，他仿佛又置身于人间炼狱般的战场上，到处硝烟弥漫，人喊马嘶中血肉横飞。可即便是毁天灭地，杀得血流成河都难解他心头之恨。

　　猛然间，他抬头盯向前方，眼底透着狠戾杀气，“胆敢伤你之人，今日一个都不能放过！”

　　说到这里，他剑眉一横，厉声喝道，“拿箭来！”

　　他麾下一名亲兵迅速冲出人群，单膝叩地，将弩箭递到他手中。

　　眼看那辆马车快要驶出巷口，车帘晃动间露出几分模糊身影，雷成没有一丝犹豫，抬手咔嚓一声，扣下弩箭机括。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离弦，快如闪电。

　　众人只闻其声，却没人看清那支短箭射向何处，仍是满脸困惑地四处张望。

　　然而，跟随而来亲兵却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将军的箭法究竟有多快多准，以至于那中箭之人还没来得及呼叫出声，就已经一命呜呼。

　　饶是那辆马车动荡前行，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将军的短箭，直直扎进那马车中女子的咽喉。

　　不待众人回过神，雷成已抱着陈英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这匹赤焰马随他奔赴过无数战场，早已与他心意相通。此刻它嗅到浓烈血腥，抑或是感应到主人强烈的情绪变化，这赤焰马昂首长嘶一声，更无需主人扬鞭，便驮着二人冲出了人群。

　　一路上拼尽最快的速度，终于雷成抱着陈英踏进了新赐的将军府。

　　他脚步如飞，一面冷静喝道，“速去请刘军医！”

　　门前守卫急忙应声，狂奔而去。

　　雷成将陈英放在床榻上，又命人取来御赐的百年老参，削成薄片后塞入陈英口中。等到刘军医过来，先是把了脉，就脸色一变，“这位姑娘失血甚多，恐怕是……”

　　话还未说完，雷成已单膝跪地，抱拳道，“刘神医，求您救她一命。”

　　饶是他极力克制，但那焦灼沉痛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从他慌乱的声音中流露出来。

　　刘军医从未见这样失态的雷成，在他印象中这个在战场上从不惧生死，狠辣杀敌的青年，冷硬残暴得如同一件嗜血的凶煞兵器。

　　不成想，眼前这个杀神，竟会为了一个女子方寸大乱。

　　刘军医叹了口气，抬手虚扶起雷成，“老夫只能尽力一试，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

　　一听这话，雷成眼睛一亮，他忙起身又后退一步，朝刘军医作揖道，“有劳刘神医施救了。”

　　刘军医捻起银针在烛台上燎了燎，便在陈英手腕内侧扎了一针，接着又在她腹部扎了几针。

　　丫鬟将沾血的棉布递出帐外，另一个丫鬟默默接过又在水盆里拧了拧。听着铜盆中沥沥水声，雷成五内如焚，抓住幔帐的手又紧了紧，紧到整个手臂都在不可抑制的颤抖。

　　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这些年受尽磨难，眼看就要亲人团聚，老天为何要来这么一遭。

　　他像是被笼罩在雷电交加的夜雨中，眼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被命运捉弄，心气被浇灭后的灰败余烬。

　　很长时间里，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昏迷的女子，在心里一遍遍祈求漫天神佛。

　　持续高热，令昏迷的女子额头沁出汗珠，脸色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失血的嘴唇像是片枯萎花瓣，色若死灰，没有一丝生机。

　　而这时，那辆仓皇逃窜的马车，已经驶回了永昌侯府。

　　今日出府原是偷摸行事，故而回府也是悄悄从侧门而入，不曾惊动旁人。马车停在内院后，车内却无半点声息，驾车的护卫这才觉察出异样，回头掀开车帘一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从马车上跌了下来。

　　堂堂侯府嫡女江锦舒，竟被人一箭射死在马车上！

　　余下护卫们上前看清马车内情形，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刹那间，哭嚎声混着奔跑声，传遍侯府上下，很快一个中年妇人被丫鬟搀扶着，失魂落魄地奔了过来。

　　她身后几个婆子也急忙跟来，一边抹泪一边劝慰，“夫人，夫人要节哀啊。”

　　两个婆子刚刚凑近，还没来得及拦住，侯夫人已经奋力甩开左右，直冲到马车旁，扑向小女儿死不瞑目的尸身，哭得撕心裂肺。

　　她这么一哭，丫鬟婆子们也都哭成一片。

　　永昌侯府上下兵荒马乱，侯夫人亲眼见着江锦舒的尸身被收敛入棺，最后更是哭得肝肠寸断，直接昏厥了过去。

　　在外的永昌侯得了消息，匆匆赶回府。随着他脚步声传来，跪在院内的护卫们个个吓得抖如筛糠，朝着来人方向用力磕头痛哭。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悲泣声混着哀求声入耳，永昌侯抬眸望了一眼灵堂中的棺椁，只觉眼前一阵发黑。他闭了闭眼，沉沉吐出一口气，厉声喝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杀了我孩儿？”

　　众护卫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实情。

　　这时，一个小厮跑了过来，急声道，“禀侯爷，外头突然来了好多官兵，咱们侯府被包围了！”

　　侯府被包围了？！

　　话声一落，所有人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