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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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知言昱安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只是如今他初涉官场，年纪尚轻，待仕途历练几年定会成长为国之栋梁，乃至于柱石之臣。这样惊才绝艳的后生，谁不想招为佳婿与之亲近？
此前北境战事失利时，朝中就有人谏言让嘉敏公主去和亲。如今北狄战败，和亲一事自是无人再提，可谁也没料到，皇帝竟想将这位声名狼藉的公主许配给言昱安。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要知道此次战役全靠言昱安宵旰忧劳，六出奇计才得以扭转战局获胜。这样的命世之才，居庙堂之高可定倾扶危，扫荡四方；若孤悬偏远之地，亦可毕雨箕风，泽被黎庶。
当今天子虽才智中庸，但也深知进贤退佞，用人唯才之道。
而此刻天子发话，不管是有心还是试探，都足以证明他是真不舍言昱安被旁人笼络去。
想要得良臣辅佐，光靠君臣情谊可不够，还得利用姻亲缔结更为牢固的关系。皇帝膝下几位公主年纪尚幼还不能婚配，如今就只剩皇帝的胞妹嘉敏公主这一个人选了。
可嘉敏公主生性放纵不拘，一向风评不佳，是以皇帝也不好贸然给二人赐婚，这才探一探他口风。
大殿内气氛凝滞，大家都在等言昱安回应，甚至都揣测他会顺水推舟承下圣意，当即求娶嘉敏公主，以此来表明自己对皇帝的忠心，愿意全心全意辅佐天子治理江山。
“陛下。”
他神色自若，更是襟怀坦荡地说，“嘉敏公主身份尊贵，平日所行逾规越矩，不被世人理解。然臣析微察异，方知公主纯挚好义，扶善惩恶又不屑虚名，才招致世人颇多误解。”
“言爱卿，你……”
不管皇帝是真有赐婚之意，还是君臣间敲打试探。言昱安顶着睽睽众目，不卑不亢道，“然而，微臣早已心许他人，还请陛下见谅。”
这拒绝得够干脆，丝毫没有给皇帝威逼利诱的机会。
即便是面对天子，言昱安始终卓然玉立，一身清逸绝尘的风华，恍如凌云之丹鹤，山涧之青松。这不单是侯门贵胄滋养出的雍容底蕴，更是翩翩君子怀才抱器，渊亭山立的襟怀风骨。
年轻又资质平庸的皇帝，只能拧着眉看他。
放眼整个朝堂，何人能有这般殊荣，他难道不知这是帝王笼络贤才，引为股肱心腹之意？
皇帝转身回到御座上，眼神复杂地扫过一众噤若寒蝉的臣子。这些老狐狸平日聒噪得很，这会儿竟没一个站出来打圆场，这叫他如何下得了台。
“陛下……”
还是言昱安主动打破了沉默。他上前执手一礼，一贯疏淡的眸色在暖黄烛光下，竟显出几分少见的紧张，“微臣另有一桩私事，恳请陛下容臣单独面禀。”
局面一下子扭转，天子颜面总算保住了。皇帝欣然一笑，抚掌道，“好好……那其他臣工就先退下吧。”
夜已至深，言昱安刚走出宫门，平康忙不迭跑上前，将私宅传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又递上陈英留下的书信，胆战心惊地问，“英姑娘，她会不会是回田庄去了？”
言昱安看完信皱着眉，一语不发。
平康不敢再多嘴，躬身扶言昱安上了马车。
陈英逃离后，私宅火势很快被扑灭。除了惊动左邻右舍跑来救火外，稍远些听见动静的人，纷纷从自家门内探出头张望，一边七嘴八舌议论开。
耳边喧闹声渐渐消失，陈英回头望了一眼私宅方向。
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得先找个地方藏身，田庄这时候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姑姑才过上几天舒心日子，不能让她再为自己担惊受怕了。
这时穿过漆黑的巷道，眼前忽地一亮，竟是一家还未闭门的客栈。
陈英只犹豫了片刻，便朝那灯火明亮的客栈走了过去。
这一晚，宿在客栈中的陈英睡得极好，直到翌日晌午才被外头嘈杂声吵醒。
客栈二楼走廊上，一个外乡口音的青年文士问道，“敢问这位兄台，外头发生何事这般热闹？”
刚进店的粗犷汉子抹了把额头热汗，咧着黄牙粗声道，“也是稀奇了，今日官差满大街的搜查，也不说是在找什么，神神秘秘的。”
青年文士手摇折扇，讪讪一笑，“这朗朗乾坤，又是天子脚下能出什么乱子。”
那粗犷汉子瞪圆眼睛，不以为然地说，“你可知昨夜有户宅子失火，闹出多大动静？”
青年文士手中折扇一停，诚实地摇了摇头。
“据说昨晚有人乘乱行窃，从那宅子里盗走了件宝物呢。”
见客栈内众人齐刷刷朝他望来，那粗犷汉子抚着络腮胡子，得意洋洋继续说，“我可是亲眼看到的，几十个黑衣蒙面的江洋大盗，个个身手了得，翻墙走壁……”
听到这里，有人不耐烦嚷了句，“什么江洋大盗啊，八成是你酒喝多了头昏眼花吧。”
此言一出，客栈大堂内哄笑声一片。
也不怪众人不信他的话，这天子脚下说句道不拾遗，夜不闭户或许夸张，但此地位居皇城附近，遍地巡哨，守卫森严，即便有些偷鸡摸狗之辈，也都默契地绕道而行，无人胆敢在此作乱。
可话又说回来，今日街市上巡查的官差确实变多了，保不齐真有宅子因失窃报官。就不知那被盗走的，究竟是个什么要紧宝贝，能惊动官府弄出这么大阵仗。
喧哗中，有人忽然叫道，“听说那被盗的是个聚宝盆，价值万金呢。”
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聚宝盆，不过是听茶肆说书人绘声绘色描述过罢了。因这人一句话，瞬间勾起众人猎奇的心思，很快议论蜂起，“好家伙，当真是丢了个宝贝？”
“怪不得失主不敢声张，定是怕被旁人惦记上啊。”
“就是，就是。”
“哈哈哈，这宝贝让谁得了去，可不就闷声发大财啦。”
七嘴八舌议论声，越传越是离谱。
陈英听了一会儿，不由皱起眉。从这些人谈论中看来，昨晚那场大火后，的确是有人出来找她，可他们定是没有料到，她非但没有跑远，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找了间客栈住下了。
这便是灯下黑了，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也不能高兴得太早，等他们反应过来，这里也就不安全了。
思及此，陈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身，然后收拾妥当下了楼。
“客官，您慢走。”
客栈门前，店小二正满脸堆笑地迎来送往，忽然瞧见方才离开客栈的姑娘，被一辆马车拦住去路，瞬间几个虎背熊腰的护卫将她团团围住。
想跑已经来不及，陈英攥紧手心，正懊悔今日不该贪睡，不然也不会被人逮个正着。
就在这时，一名女子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正朝她走来。这女子头上盘着双丫髻，衣饰也十分简单，很明显是作丫鬟打扮。
可那张脸，分明就是赵双宁！
一见是她，陈英暗觉不妙，下意识扫了眼四周几个护卫。皆是膀宽腰圆，下盘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她孤身一人又手无寸铁，若真打起来恐怕难以脱身。
赵双宁走到陈英面前，她认真打量着陈英。她实在想不明白，同样是云州来的美人，为何偏偏自己就入不了言昱安的眼呢？
面前的女子衣衫破旧，可她背脊却挺得笔直，就像一只伫立闲田的孤鹤，是那么无欲无求，以至于对天地无所畏惧，悠游自得。明明是个身微命贱的女子，可她凭什么活得那般坦荡，又凭什么那般清高？
这对于从小被规训尊卑礼法，懂得攀高结贵的世家女子来说，她实属异端，实在可憎可恨！
赵双宁压下心中妒火，冷声道，“你怕是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我吧？”
陈英一怔，并未回答。
“我正愁没机会下手呢，偏巧昨夜起火，你竟自己溜出来了。”
赵双宁幸灾乐祸地笑着，忽然话锋一转，“落在我手里，也是你命该如此。以你这卑贱之身，还妄想攀附京城第一郎君，你可知世人都是如何唾骂你的？”
“我不需要知道，他们根本不重要。”陈英仰起头，眼中没有丝毫卑怯，只有无所畏忌的悍勇。
赵双宁被气得一噎，突然恨声道，“你休要得意！得罪了贵人，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贵人？”陈英盯住她反问道。
赵双宁脸色骤变，慌忙撇开了视线。
陈英眸光一转，扫向四周护卫，最后目光落到那辆静若无人的马车上。
思量了会儿，她淡淡开口说，“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们这些世家贵女，身份比我尊贵，却仍视我如仇敌，殊不知诋毁和嫉妒，本身就是一种仰望。”
赵双宁下意识瞥了眼马车，然后鼓足气势往前迈出一大步，厉声说，“你……你休要攀扯旁人！”
“念在你我是云州同乡，我也曾真心想与你做姐妹，往后相互扶持。可你却不屑与我结交，还屡次坏我好事。事到如今，你可别怨我，要怪就怪你不该挡了我的路……”
陈英听到这里，心中一紧。
突然赵双宁往后撤步，疾声下令道，“抓住她！”
瞬间，几个护卫一拥而上。
打斗中都是赤手空拳，但男女间力量悬殊，陈英又寡不敌众。很快她力气耗尽，被人瞧出了破绽，在应接不暇的拳脚攻击中，她的后颈传来一阵钝痛，整个人颓然摔倒在地上。
望着地上女子像被车辙碾过的野草，再也张狂不起来。赵双宁努力压下嘴角，可肩膀还是剧烈颤抖起来，最后实在忍不住，竟笑出了声。
她得意洋洋地走到陈英面前，俯下身说，“我恨极了你这张脸，可我更恨的是你不为所动，不肯屈服的样子……”
赵双宁声音很轻，陈英见她唇瓣翕动，却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忽然赵双宁眼中凶光乍现，右手一晃，一柄匕首从她袖中滑出。
一道刺眼亮光，猛然映入陈英双眼，她脸色煞白，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那道寒光逼近自己。
赵双宁双眼含恨，出手极快极猛，那匕首竟掠空而出，直冲陈英而去。
陈英下意识抬手一挡，匕首划向她手臂，鲜血飞溅到赵双宁脸上。
霎时，猩红血色刺激了赵双宁的眼睛。滔天恨意在她心头翻腾直冲天灵，这一刻，她眼中只剩嗜血的疯狂，她挥动匕首，一刀接一刀，又快又狠地朝陈英刺去。
陈英避无可避，只能不断抬手去阻挡。但很快，她的手臂被划得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的痛楚，令陈英心口直颤，后背更是直冒冷汗。
眼看陈英抵挡的手臂摇摇欲坠，赵双宁神色愈发亢奋。这时她眸底凶光乍现，手中匕首半路折回，竟朝着陈英胸口猛刺过去。
电光火石间，陈英倾尽全力抓住了刀刃。
鲜血不断从她指缝间流出，蜿蜒的血液像无数条小红蛇，一点点往她纤白手腕上攀爬，那画面既血腥又残忍。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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