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笙北》周覆舟

4、第四章

　　墨笙北是我枭雄。

　　青鸟盯着墨笙北与阵法化作的金粒，灵性地朝着天空中他消散的方向长啼哀鸣。我跪坐在地上，看着他从我眼前消散，消失。

　　手上紧紧抓住他留字的衣襟，眼前只剩晚霞铺满天边，我突然就不想哭了，反正他已消失在世间，我又哭给谁看呢。

　　这时，我又不禁忆起他留给我的信。

　　“阿离”，起笔他这样叫我。

　　“我想你已听过我要出战的消息，后山的雪真的很美，墓碑你也看到了吧。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知道，亲口说我做不到，信里最好。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有做好丈夫，恨我不顾死活命你献祭，恨我辜负了你的真心。一切，我都知道。六年前，我选你做我妻子，逼迫你献祭，将你囚禁在阴暗的魔宫里，可能你都不信，因为我爱你，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

　　先知一族继承神女神力，既有继承的一份，便要还一份。这样的力量代代相传，多少不论，恶咒永存其中。天生继承多者，恶咒伴其一生。你见过的，那个法阵，你的性命就维系于此，一旦法阵受邪魔侵蚀，法阵就将祭出你的命力作为消耗予以抵抗吞噬。

　　它就像一谭干涸的古井，极力渴求水源，没有满足的尽头。这和生生抽人血髓没什么区别，一次一次，只会更甚。

　　这样的痛，我永远不会让你再有第二次。

　　所以我要将你当初被剥夺的都夺回来，法阵如此，我亦如此。

　　离，别怪我。我和你一样痛。

　　离，你相信吗？我和你有上一世的情缘。我曾经这样叫过你，星河流转，你早已忘却，可我永远忘不了，我发过誓，上天容我记得过往，那我便绝不可能让那天再现于我眼前。

　　离，我的离，上一世你傻的为我献祭，我连留你的机会都没有，这一世，我不会重蹈覆辙。

　　离，你也曾是我的妻。

　　我的离，我爱你，生生世世。

　　离，我有三愿。

　　离，战场上再看我一眼。

　　离，好好活着。

　　离，等着我。”

　　字字句句犹如钻心的毒虫一般震痛着我的心，墨笙北啊墨笙北，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却什么事都做尽。若要说在这之前，他骗我情，骗我命，我还不恨他，这任谁也做不到。可这样一封溢出真情的信和墨笙北在天际散尽的情景，真真切切地都在告诉我残酷的真相。

　　墨笙北，他在爱我，所以他死了，为了我。

　　我喉咙哑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青鸟长鸣良久，昔日并肩作战的主人归于天地，如它这般通灵，哀伤也没有少掉几分。

　　夕阳在长鸣中坠落，黑夜的幕布笼罩大地，天空再也没有被朵朵云彩遮的忽明忽暗的光束，又开始放肆地下起了雪。我缓慢地起身，任凭飞雪连天地落在头顶，肩膀上。

　　我从来没有这么累过，痛地只剩满身满心的疲惫。我想这个地方，我再也不会来了。

　　我亦步亦趋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青鸟，抚摸着它柔软的蓝绿羽毛。青鸟亦摆头回应我。

　　我扯起嘴角轻笑，吞咽着喉咙里的血丝，沙哑地喊它，“青鸟，我们回家，回家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