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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没过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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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我的银行卡入账了,是工资。护工和正式的员工不一样,没有固定工资,没有底薪,做了多少工作才能多少工资,多劳多得而已。
我拿着到手的工资,买了只红的像火的玫瑰花,那孩子的性格应当会喜欢这般热情的花。在医院的后花园坐了片刻。我并不知道那个孩子葬在哪里,也不想问,我和他的交情应该就是这样。
我把那只玫瑰花放在了他住过的病床的窗台上,也许下午清洁工就会把它收掉,也把我倾注出去的感情收掉。
护士给我发来了下一个要护理的人,他说这次是个简单的工作,小孩子得了阑尾炎家长上班没时间看他,这次的工作不累钱还多,说着就要给我发资料。
我打字,姐,我想歇歇,这个工作暂时让别人去做吧。
她没问我为什么,只说了句好。
我站在窗边,没有看见柳先生,也许这辈子再也不会见了。那个有过一点交集的人。
刚见证了一场离别,我总会想起院长,那个对我像妈妈一样的人。我从小在孤儿院是院长带大的,我也享受过一阵红利。
我刚进孤儿院院长就收到了一笔不小的捐款,当然和我没关系,我也不是什么富豪遗落在外的私生子,不过院长还是把我当做了福星。
我的履历很简单,我的妈妈仅仅是未婚先孕怕人发现把我扔了,院长报警那天就掉出来了。告示发了几天,我也没人认领,就被院长带回了孤儿院。
院长收到那笔钱后,似乎很开心,她到处收养孩子,却不知收养孩子有多贵,以至于我在十几岁就出来打工了。
我也并不怨恨谁,这就是命。
院长愿意给我口饭,教我识字,把我带大已经不容易了,我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
我推开孤儿院的大门,里面正在上课,是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他教的是文言文。
我上学时最讨厌文言文,古人最爱拈酸,那些文字,我没兴趣。
可里面的人讲的津津乐道,我坐在院子里也跟着听起来,似乎讲的是论语,我凭着仅有的记忆辨认着。
等到他们快结束了,有人指着我喊了句林哥哥,随后十几个孩子都出来围住了我。我真是讨小孩子喜欢啊。
不知道哪个孩子去报告的,院长也远远地小跑着过来了。我看着那个不怎么瘦的身子撑着跑过来,她是真的很爱我,我这样想。
我喊了声院长,瞬间就感觉她似乎要哭,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见到的人都这么爱哭,搞得我泪腺也要憋不住了。
她驱散了孩子们,把我领到她平时待着的屋子,那屋子外间有办公桌,内间有床。院长一直和孩子们同吃同住,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她拉着坐在了外间的沙发上,给我沏了一杯枸杞水,在院长眼里我一直这么娇弱。我捧着温热的枸杞水抿了一口,暖了起来。
院长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是外面待不下去就回来,她说她能养着我。
我说没什么,最近过得很好,下个月可以去给孩子们每个人买一本初中生必读。
她动了动嘴,但是没再说话。
我说我想吃红烧鱼了,用五花肉炖的那种。
院长立马就站起来去买,她说再去晚了好的就被别人抢光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找到了我的归属感,孤儿院一直是我的家,只是我这些年不想承认而已。
我站起来,沿着院长不大的办公室走了走,她桌上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和现在的孩子们的合影,还有和我单独的合影,每年一张,我长大了,院长却老了。
十几岁出走后虽然每个月往孤儿院汇钱,但是几乎不回来,院长和我像是隔了条分界线,照片也隔着这么些年。
什么事能大过生死。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着裤脚满是泥泞的院长回来了,也许是在挑鱼的时候被溅的,又也许是腿脚不好摔了一跤。
我过去把她背了起来,她忙要下去,我说我还认识厨房呢,她哎了声,老实趴在我我后背上。
我记得小时候不知道多少岁,我得了脑膜炎,发烧到42度,院长从这背着我到村里小医院,要过跨一条小桥,穿三道巷子,现在终于掉了个个。
我没费多大劲就把院长背到了厨房,但是我怕她站不住,我接过鱼袋子,说我杀鱼吧。
院长说鱼收拾不好会腥。
我说我第一份工作就是帮厨,打了那么长时间下手,厨房这点事好做。
这话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院长小声的说了句,这些年委屈你了。
有什么委屈的,我笑了声说没事都过去了。手上的动作不停,先把鱼拍晕了再杀,去内脏,这些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工作。我只做了这些简单的工作,剩下做就是院长的事了。
没一会院长就把鱼炖好了,这是院长的拿手菜,这边挨着河,淡水鱼便宜,从小我就是吃这种鱼长大的,但是没人能做出院长的味道。
她只做了一道菜,配白米饭就很好吃,我摘完了刺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没一会就吃饱了。
她不再劝我添饭,看着我离开的背影,虽然我没回头,但我感觉她应该在看着我,以我小时候看着她背影的眼神。
人有时候会沉浸在一种情绪里出不来,有时候又很好出来,吃了这顿饭,我把自己清空了。
日子总还得过下去,不干活下个月就没饭吃,这是我这些年总结的真理。
给护士发消息告诉她我明天就能正常上班了,在医院后面的小旅馆里,随叫随到。她回我句知道了,我就收起了手机。
不用去后面的旅馆住时间长了,租上四个小时就够睡了,一个小时就能给小孩省一本书出来。我盘算着,正打算去找个地方先打发打发时间。
护士直接给我打电话来了,有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什么事都需要伺候,干了这么多活我早就不在乎是什么病人了,我应了声,掉头往医院里走。
到了她说的那个病房,我发现和之前凌志住的病房挨着,这真是,唉,我抹了把脸就当没看见。和早已等在门口的护士打了招呼,她和我说这个爷爷脑梗手术失败了,成了植物人,家属多少钱都愿意花,只要护理的好。
每天要给他翻身防治褥疮,擦身。鼻子上插着鼻饲,还要按时输营养液,他脑神经不能控制大小便,她说到这,看我一眼,你懂的吧。
我点点头。
大小便失禁时为他及时擦洗,也就是一宿不能睡多久。
护士左右看了看,突然塞给我一盒咖啡,对我说这是个辛苦活,不要太累,坚持不下来就换人。
我点点头,转头进了病房。
病房里儿女四个,各个穿的都不俗,我想这是一户有钱人家,把双人病房包下来,不止为了病人,还为了护工有个好好休息的地方。
他们见我来只说了句让我好好照顾,监控都能看见,然后就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了。
我刚坐下,屁股没焐热,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隔壁房的柳先生,他没经允许坐在了那个空床位上,我也懒得赶他。
他似乎没想和我说话,坐了不过一小会就自己退出去了,我看了眼隔壁的病床上,不过一米宽的病床上放着瓶牛奶,一张便签写着:兑着喝。
想来是护士塞给我咖啡那件事被他瞧见了,我把牛奶收进专属于我的柜子里,便签粘在牛奶上,我没有动它。
像护士说的那样,这不是个简单的工作,他输得吊瓶没一夜清空了三次,我都要在快耗尽之前去护士站喊护士。夜里小便也有,我隔几个小时就得给他翻身。
照顾凌志虽然只有几天,但是耳朵乍一清静下来我并不好受,想听会歌又怕会误了事情,只好拿出保温杯沏咖啡,我不是第一次喝咖啡,但是这次护士给我的似乎是那种很纯的咖啡,和超市里卖的不一样。
超市里的苦甜,这个酸苦酸苦的,我忍住吐出来的冲动,发现周围没有糖。我想起了白天柳先生给的那瓶牛奶,尽管不想喝,但是这夜实在难熬,我还是站起来打开牛奶倒在了杯子里。
像他说那样,兑在一起喝。
倒完牛奶,我转了牛奶一圈,发现那张便签应该是不粘了,不知道落在了哪里。我把牛奶瓶子丢在了垃圾桶。
天亮时,我去护士站让护士换吊水,打葡萄糖。然后托他帮我看一会,出门买了瓶牛奶,放在了隔壁的窗台上,没有附便签,我写字并不好看,不过我猜他应该能知道那是我留的。
回来时护士和我说给床上的爷爷擦擦,我知道他可能排泄了,我去找了湿纸巾,打了热水,打湿毛巾。收拾完这我的肚子饿的叫了。
其实是因为在隔壁时,凌志吃什么剩下都是我替他吃的,现在到了饭点就饿的厉害。没人和我一起我也懒得吃饭,随手拿出柜子里的方便面打算捏碎了嚼,填饱肚子就完事。
一连几天,我不怎么出门,以至于就算住在隔壁我也鲜少看见柳先生,不知道他收到没有,我正想着,护士敲了敲门。
她说现在特殊情况可以订饭,每天吃的菜单我发你,你想吃什么就打上面的电话。
这是方便多了,因为特殊病人一刻也离不开。
她又拿出一盒饭,她说隔壁的柳先生今天没食欲,让我把他的给你送过来。
我不知道那位什么意思也不想麻烦护士自己跑来跑去。索性吃了个干净,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把牛奶送回去就送我盒饭。
忽的我想起那天给他做的那份不怎么正宗的麻婆豆腐,他可能只是想谢谢我。
我刷完饭盒,放在了隔壁窗台上,这次不说点什么似乎不太好。
我沿着窗户小声说了句谢谢,就赶紧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