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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谓我何求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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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最近这几天,特别是斛律昭男回来后已经三天,驻防开始明显变动,孙凯一大早就开始奔波,在经过斛律昭男帐前的时候,恰好看到仍旧一身火红的斛律昭男一边掀帘子出来,一边在靴帮子里塞了把匕首,抬头看见自己,只是面无表情错身而过。本来想唤住她告诉她不要去了,赫莲声不是那么容易杀的,却终究什么话都没说……毕竟,如果赫莲声死了……
策马走在迷途森林里,斛律昭男其实是害怕的,但是同时,她很坚决地告诉自己,无论是为了自己不被赫莲声给杀掉,还是为了丘寇,她都有绝对的理由杀掉赫莲声,在这一天,赫莲声命令自己必须回来这一天,在让她放松警惕的那一刻,结束她的生命。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不能成功,死去的,将是自己。紧紧攥着缰绳,耳中回响着丘寇在她临行时的话语和自己的回答,“如果一定要去,就带上几个人吧,到时候也许会帮上忙。或者,不要去吧……”“不,这样根本逃不出赫莲声的手心,她想杀我,我感觉得到,而且,她绝对不会允许我带人的,那样也会提高她的警惕。……如果……我死了,请一定将我的尸骨取回来,还给我的父皇母后,我……不想死后,还呆在不爱我的人身边……”“……好……”像是犹豫了片刻,丘寇盯着昭男深栗色的眼睛,只回答了一个字。
想的出神,却没有发现,森林里的所有东西似乎都有意躲着她……如果她知道,她的身上,有赫莲声的记号……
赫莲声此时正疲倦的倚靠在破旧藤椅的椅背上,干枯细瘦的手指揉揉眼睛,宽大至极的巫师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里面骷髅般细瘦得几近畸形的脖子,和突兀突起的锁骨。最近几天没怎么吃东西,又几乎彻夜没睡,再加上前段时间一直在给刘祠配制药,身体有点吃不消。还好今天那个女孩儿要回来,吃着她做的三餐,一点一点抽取她的血液、灵魂,让她成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狠戾。
赫莲声知道斛律昭男回来了,虽然依旧听不到马蹄声,但是她能感受到那纯粹的玄子血缘在汩汩流淌,能感受到自己脉搏中的血液在沸腾,那是多么完美的药材啊!她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强大的求知欲翻腾着、汹涌着,她很想亲自验证禁书上所说的,用玄子血缘的血液、灵魂、意念,来完成她最为得意的完美绝伦的作品。虽然那会让自己缩短甚至丧失生命,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赫莲声,是为求知而生的,如果远离了那一卷卷浩如烟海的书、远离了她所追求的,那么生命只会干枯。她只愿不停地、不停地继续她对巫术、禁术的探索追求,不能停止,就像上足了发条的人偶,一旦停下来,只会绞断发条而死。她就像缺氧的鱼儿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渴求着,明知道这样强烈的追求会让自己难以承受,可是她停不下来,不愿停下来,探索、追求、获知,是她生命的全部意义。是的,她生而如此纯粹,即使邪恶,即使残忍,可是,她存在的意义比任何人都纯粹;她获知的渴望比任何人都强烈,足可……毁天灭地……
赫莲声蜷缩在破旧的藤椅中,漆黑如子夜的长发从头顶倾泻下来,铺满削薄的肩膀。过于宽大的黑袍几乎遮掩了她的全部。她不敢抬头,知道此时斛律昭男就站在门边,昏暗的油灯晃动着、闪烁着,忽而爆出火花,发出‘滋滋’的声音。她紧紧攥着手心,心跳……好快,叫嚣着、呐喊着,快点,快点收回她吧,完美的玄子血缘,完美的药材,这是多么的诱人,手心粘腻,她知道,流血了。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抬起头,却忽然止住了,就那么直视着面前摊开的破旧的羊皮卷页,松开了宽大袍袖中紧攥的手,呼出一口气,“去煮饭,我饿了。”没有听到回答,她知道斛律昭男下楼去了,好久以后,才转过脸来,看着刚刚斛律昭男站着的地方,深沉的琥珀色眼眸,流光溢彩,那种光彩……是渴求,贪婪的渴求,渴望着,把她研碎,装入水晶瓶子中,然后,放在壁橱最高最显眼的地方,总有一天,用它,揭开千古之谜。不过,以后的几天甚至十几天里,自己都会陷入疯狂的探索中,现在要补充体力。所以,午餐……是必须的……
最好的……机会……
斛律昭男端着自制的托盘,还算丰盛的午餐——一碗野菇山药汤,一碟子烤兔腿,还有一个用野生麦子考的麦粉饼。将托盘中的饭食一一取出,放在短榻旁的自己用树桩代替的小木桌上,然后像往常一样搀扶着虚弱的赫莲声,一步一步来至短榻旁,她知道赫莲声在盯着她,用一种令人恐惧的眼神,虽然那眼神很平静空洞,可她就是感觉到了哪里强烈的杀欲。但她也只是平静的做着习以为常的事情,没有丝毫表情。然后转至赫莲声身后,为她在颈间系上一块布,那是她来这里是开始的,赫莲声太虚弱,吃饭的时候总是容易掉在衣服上,为了不每天洗衣服,斛律昭男就找了块布,而且,也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赫莲声感到颈间一凉,一股寒气抵在了颈侧,那,是一把匕首,而且,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匕首。她不由得惋惜起来,看来自己的追求,要到此为止了,果不其然……“赫莲声,你个杀人不眨眼的妖魔,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有什么遗言,说了吧,若我斛律昭男能做到的,就应你,也算你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赫莲声淡淡的笑了,这笑容不是很恐怖,反倒有难么一点点的……温柔?“真的很可惜啊,不能再见到你,不过,如果我赫莲声有幸不死,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我最完美的药材……呃,”感觉到颈间利刃一紧,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真可惜了,这么好的顶级巫师的血液就这么白白浪费了。”“赫莲声,你真是令人恶心!我就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如你这般!你这样,能得到什么呢?”“呵呵,得到什么……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漆黑的睫毛缓缓垂下来,遮住了不明的思绪。“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近身搏斗的能力的,这样,我死的也明白些,我赫莲声最怕的就是不知道了。”“你以为我离开的三天做了什么?我身为……丘寇大人的手下,想要查到巫师的弱点,也不难吧。”赫莲声沉默了片刻,这样的回答,她是不信的,不过,这胡昭男既然不说,那问也是没用的。扯掉颈间的布,理顺了黑袍,努力坐正了身体,“你动手吧。”颈间有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凉凉的,然后,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很久很久,久到时间仿佛就这么无止境地流逝下去似的。思考越来越缓慢,真是……不该把……进出五行阵的……方法……告诉她的……还有……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好多东西都……不知道呢……
体内寄宿的元,在不安地涌动着,躁动不安地寻找着血液,赫莲声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冷,体内有东西叫嚣着,似乎下一刻就会撑破身体,涌出来……冷,到处都很冷,努力地张开眼睛,破旧的书桌上,模模糊糊的有昏暗摇曳的光点。意识渐渐飘远……渐渐地抓不住了……血液流淌着,撕裂般的疼痛传来,稍微清醒了一点,看不清,但是,赫莲声知道,寄宿的元在一只只冲破自己的身体,它们渴求着新的主人,争先恐后的,有些甚至莽撞地钻进旁边没有任何修为的斛律昭男身体里,赫莲声听到一声凄惨的尖叫,很不清晰,耳朵像是被厚厚的东西遮住了,隐约感到斛律昭男倒了下去……身下血液越淌越多,从短榻上一直流淌到地上,连斛律昭男的身下也是浓重的血。赫莲声想着,原来自己的血……真的……好多……怪不得,怪不得能养……养那么多……元……可是,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
中午的阳光穿过厚厚的树叶,钻进迷途森林最深处,暗淡的光线静静地洒在那破败的两层栏杆小楼上。小楼的二楼内一道刺目的亮光一闪即逝……那是……有一个巫师……死去了吧……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究竟,这世上,谁对谁错,谁可怜谁可恨,谁……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