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痴狂》雨。断

6、心之忧矣 如

　　如果说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难过的，也许没有了吧。斛律昭男紧紧攥着手中的盒子，不敢出声，还有什么，比发现自己的心意……一文不值……来得更让人酸楚。

　　“大人，您怎么可以这么相信那个丫头，她可是羽西国公主啊！”孙凯本来微眯了眼睛陪侍在丘寇右手侧，听见下面人嘀嘀咕咕一阵之后，有人大声嚷道。孙凯没想到丘寇会向手下公开斛律昭男的身份，不过对于这些人，他一向是不怎么在意的，随他们怎么说，自己在乎的，只是自家大人的看法。此时丘寇背过身去，盯着墙上的地图，默不作声，他在想拿下羽西国最快最省力的方法。他早知道这些只知道吃饭的家伙会唠唠叨叨的没完，不过，他不想让斛律昭男成为自己的把柄，毕竟是敌国公主，如果过分隐瞒……真是麻烦，这群人不是自己的，说起话来没个完，不理会他们啰里啰嗦，甩甩手撵了出去，只留下孙凯。“大人，属下也不甚明白，为何只留下那小公主，万一她把东西交给羽西国，咱们不就……”孙凯抱拳道，他向来是有问题必问的，从来不会藏着掖着。丘寇淡淡一笑，取下墙上一柄剑，缓缓抽出剑身，寒气逼人。轻抚着窄薄的剑身，回过头来：“孙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自有应对，你还不相信我么？何况，赫莲声只要她一个人留下……定是有安排。总之，不用担心，我就是喜欢她这一点，单纯而又蛮横，所以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大人，属下明白了，属下还有一事不明……”看看丘寇不说话，点头示意继续，“大人……您……自从回来之后，就有点失落，是因为斛律昭男？您不会真的喜欢……”还没说完，只见丘寇缓缓跪坐下来，将剑合入鞘中，“孙凯，你是我的亲信，所以我不打算隐瞒你，当初我倩碧国与羽西国交好时，我曾奉命前往羽西，当时见过年幼的昭男公主，她的气质……真的很令人欣赏……回来后我还央求父亲提亲，但……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丘寇，不再是儿女情长、少不经事的丘寇了，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放弃有利于我倩碧的选择。其实有点惋惜的，留着更有利于倩碧，相较于死在赫莲声的手中……如果能够在事成之后除去赫莲声，也许更好，毕竟，现在是朋友，将来……会是强劲的敌人……”“大人，赫莲声是顶级巫师，并不容易……”“嗯，我知道，要想办法……你先下去吧，留意一下斛律昭男什么时候回来，去吧。”淡淡地看着孙凯走出帅帐，思绪似乎飘远了，远到那一年，那个倔强跋扈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

　　……

　　没错，在交给自己东西以前，赫莲声在她身上下了东西，如果不将盒子交给丘寇，自己就会慢慢腐烂至死。斛律昭男完全相信赫莲声没有欺骗自己，因为她曾经亲眼见过赫莲声杀人，一个听说是灰师的人。她亲眼看着那灰师因为一句话没说好得罪了赫莲声，生生化为一地细碎的白沙。此刻斛律昭男蜷缩在自己的帐中，紧紧抱着手中的盒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公主的自尊自傲不允许她向利用自己感情的丘寇屈服，可是内心里总是抱有一点希望，也许丘寇是无奈的，不是故意要利用自己，人人都有无奈的时候，父皇有、母后有、哥哥也有……她相信丘寇看她的眼神里确实有温柔的光芒。想了很久很久，夕阳西斜……

　　华灯初上，军帐周围点起了火把，主帐中灯火通明，斛律昭男不死心地悄悄摸到主帐周围的暗影中，主帐门前不时有巡逻的小队走过。从敞开的布门帘向里张望，丘寇眉头轻锁，一手抚额，一手捧了书册在研读，挺直的鼻梁在脸侧投下模糊的阴影，薄唇紧抿，一头黑发整齐的束在头顶，整个人即俊美又干练，偶尔书看到会心处，还拍案叫好，轻轻笑起来，唇角挑起，竟然那么的……温柔……昭男暗道，怎么就……恨不起来……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也正因为记得，所以才难过，他曾经……喜欢过自己，还求过亲……他不希望自己死……可是，在他的心中，自己永远不能超过倩碧国在他心中的地位，他甚至在利用自己……到底……到底该怎么办……

　　丘寇早起去树林里练了一会儿剑，刚走到主帐门口，就听见孙凯边叫边迎出来：“大人！您可回来了，胡……姑娘可都等了好久了，还把东西给带来了！昭男姑娘，大人回来了！”边喊着，边跟着转回帐内。丘寇入得帐内，但见斛律昭男已换回女装。火红的交领半袖短裳，袖口处绣有精致的回形纹，绣纹以黑色为主线，绞以金色丝线。火狐毛领内嫩白纤瘦的颈项若隐若现，女子的娇柔纤美凸显出来；下着火红的宽脚缚裤，脚蹬一双小巧的兽皮靴，靴面饰以豹斑；纤细柔韧的腰肢束以同样火红的宽帛带，亚麻色的头发以火红的缎带束起，流泻于小巧耳后。深栗色的瞳仁嵌在深邃的眉目中，连此刻坚毅的表情，也像极了她的父亲——斛律须达。只是风质气韵比起男装，更让人不能侧目。即有女子的温婉灵动，又比平常女子多了几分干练豁达。丘寇心中微微一动，道：“哦？原来胡兄变成胡姑娘了。孙凯，你先去吧，让膳房好好准备一下晚上的庆祝酒宴，我要谢谢胡姑娘。”说着，已经在矮榻上跪坐了，伸手示意：“胡姑娘请坐。”斛律昭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丘寇，直到孙凯退出去，才将手中的盒子放在丘寇面前，道：“我叫斛律昭男，羽西国公主。”顿了顿，“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么。”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噢？”丘寇不置可否，“你要什么呢？公主殿下？要丘某用什么来换这盒子里的东西呢？”“其实，我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把盒子交给你，但是……我还是想提出一个要求，一个我用生命换来的要求。”“公主殿下请讲。”丘寇若有所思的看了斛律昭男一眼。“让我留在你身边。”昭男坚定地说。“为什么？你是羽西的公主。”“因为，我要确认，我是不是喜欢你。”丘寇看着斛律昭男深栗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好，不过，以后一切听从命令。”“是，大人！这里没有斛律昭男，胡昭男会听从大人吩咐！而且……我会杀了赫莲声……”这一刻，丘寇有些恍惚，有什么，似乎……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