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东吉吱吱

4、想你 想你想你想

　　袁宸长期不良姿势看书的缘故，终于还是戴起了眼镜，俞京生抽空带他去眼镜城挑的，一副银丝圆框眼镜。

　　俞京生第一次见袁宸戴眼镜，斯文，好看。

　　“哥，这副会不会太小了。”袁宸在镜子前来回偏头照了个遍。

　　“你脸那么小，戴大镜片的直接半张脸都遮住了。”俞京生站在他身后，眼睛钉在他脸上看着袁宸在镜子前摆弄。嘴上这么说，一面又在橱柜前仔细挑选。

　　“这个好看，你试试。”俞京生叫店员从亮晶晶的橱柜里取出一副，“你坐着，我给你戴上。”

　　袁宸把脸上的一副摘下来，俞京生小心捏着细细的眼镜腿穿过发丝将眼镜挂在他耳朵上，“照照，好不好看。”

　　袁宸重复刚才的动作，明显更满意这副，忍不住又多照了几下。俞京生怎么看怎么感觉两人像来挑钻戒的。

　　配完眼镜，两个人去商场找了个餐厅吃饭，袁宸说：“今天我请客，妈妈说要对你大方一点，还要谢谢你陪我。”

　　“还要怎么大方，平时出去玩不都是你们家抢着买单，我妈说我提前学做上门女婿呢。”俞京生跟在后面，自己先窜了个子，袁宸比他矮一个头，他刚好能看见袁宸的发旋儿，蓬蓬的绒毛一圈绕一圈，像地理里面学的气旋。

　　餐厅里，袁宸选择了最里面的一个四人沙发座的隔间，顶上的水晶吊灯像物理里面讲的棱镜色散。两人面对而坐，俞京生让他先点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戴了眼镜，袁宸看菜单的样子都像在看小说。吊灯发散出的光斑斑驳了袁宸白润的皮肤，像鹌鹑蛋。

　　“这灯好晃眼睛，叫人来关掉吧。”俞京生突然说，袁宸没抬头，只“嗯”了一声。服务员将水晶灯关掉，开了一盏最普通不过的台灯，也足够两个人用餐照明的。袁宸的脸蛋恢复光滑白嫩，像剥了壳的鹌鹑蛋。这样好，俞京生很满意。

　　俞京生以前吃饭就稀里呼噜，大了收敛了一些，但是桌上还是洒了一些汤汤水水。袁宸吃饭太秀气，俞京生一直觉得是因为他嘴巴太小，一个饺子汤圆都要分两三口吃掉。

　　袁宸点了虎皮鹌鹑蛋，他筷子用得很好，鹌鹑蛋也很懂事，一颗一颗乖巧进了袁宸的口中。俞京生觉得很奇妙，“我还以为你吃鹌鹑蛋也要分两口呢。”

　　袁宸装出很惊讶的样子，“你妈不是说一口吃一个圆满吗，我只是听妈妈的话。”

　　“你倒是跟我们家很亲。”

　　“我乖嘛。”袁宸语调转了个弯，说得很自豪，像唱歌那样欢快。

　　两人吃饱喝足了，回家路上，俞京生在公交车上献宝一样跟袁宸滔滔不绝高中的奇闻逸事，袁宸是个很合格的听者，俞京生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故意霸道地用肩搡他一下，字从嘴里抖出来：“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哪有你这样的，自己先笑了，从你嘴里听得出来高中生活很开心。”袁宸推了推眼镜，今天重复了这个动作很多遍，忍不住要摸一摸。

　　“诶，你也快点考来我们高中部吧，我选了理科，你应该...以后读文科吧。”俞京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袁宸看回去，从他眼里望到了天南海北，那是一种广阔到令人神往的清明，“快了吧，今年过完我就要备战中考了，第一志愿当然是高中部，不然我还能去哪。”

　　俞京生很满意他这个回答，眼镜城离家好远，袁宸最后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时间过得太快，不咸不淡的日子里俞京生更忙了，一边要对袁宸上心着，一边还要应付功课，他偷偷地想，袁宸要是一辈子呆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年过完，俞京生备战小高考，袁宸备战中考，两个人各忙各的，两家的妈妈经常在一块讨论着如何给孩子们后方补给，一切都那么顺平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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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学的季节到来，袁宸总是跟在俞京生后面，从前是，现在也是。相似的轨迹在脚下却有大相径庭的步伐。袁宸的成绩到了初三趋于稳定，袁家提倡快乐教育，补习班也少了，加之他陆陆续续参加的大大小小的作文比赛，稳定发挥，包揽了很多奖项。高中部当时有提前内定名额，袁宸自然榜上有名。

　　俞京生每每都感叹，大作家，你以后出名了还会记得你哥吗？可别忘了我啊。

　　袁宸说，当然记得，以后小侄子的作文我可是要亲自辅导，绝对有面儿。

　　说完这句话，袁宸忽然噤声，谁都没有再开口。俞京生沉默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家庭，他没想那么远，也没想过以后要跟袁宸之外的人一起生活，好不自在。袁宸沉默是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是吧，哥以后肯定要结婚的，跟嫂子甜蜜蜜，也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二人都沉默得没有道理。

　　俞京生的小高考顺利结束，紧张的氛围终于泄了气。休整了一段时间，学校组织他们去社会实践基地进行为期一周的集体出游。不同于小学和初中的春秋游，高中的活动总是带有一些目的性，非得要悟出千帆过尽的沧桑感，其实就是跳出城市舒适圈体验一番山林艰苦生活。荒野求生都算不上，无非是睡木板大通铺，蒸炉一样的大澡堂，再爬爬山，踩踩水，打篮球赛，观看文艺团演出之类的活动。

　　基地地偏，有点与世隔绝的味道，但是没有什么比大家聚在一起更开心的了。

　　临行前一晚，俞京生睡不着，像小学时春秋游综合症犯了。十二点，不知道袁宸睡了没。他想着，不管睡没睡，发个短信问问吧。

　　俞京生：睡了没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没

　　俞京生干脆一个电话拨过去，袁宸接得很快，“你睡不着啊？”他问。

　　“这么晚是不是打扰到你复习了？”俞京生明知故问，说完又觉得有些抱歉，又嘘寒问暖一番：“你这么晚还不睡当心长不高。”

　　嗯，说完感觉更抱歉了。

　　袁宸无言，心说这人怎么没话硬聊。“你还有别的事没，我这看物理呢，你老打扰我，我题目都读不懂了。”

　　俞京生来劲了，“物理，问我啊，初中物理多简单。等我社会实践回来给你辅导辅导，我中考那会97呢。”

　　袁宸：“你多拽啊，求你给我补习不光顺我两盒脆脆鲨，还要让我帮你想周练作文。”

　　“辛苦费都不舍得，既想牛干活，又不给牛吃草。”，俞京生说得理直气壮，话锋一转，“体育中考是不是快了，需不需要陪练。”

　　“不要，我要休息了，晚安！”袁宸语速很快很坚决，像士兵汇报任务一样，说完“啪”把电话挂了。俞京生觉得好玩死了，挂断电话，伸了伸腿，舒舒服服睡了。

　　因为手机查得严，俞京生跟班主任申请带相机。好说歹说磨了他爸两天，最后俞爸挑了台旧单反给他带着。俞京生美其名曰，爸，你难道不想看看儿子打篮球的飒英姿爽吗？俞爸说，我看你像个篮球。

　　一辆一辆大巴开进社会实践基地，整个年级有十多个班级。穿着灰色校服的学生在大门口集合，跟水泥地融为一体，一样朴素的质地。

　　“俞京生！”班主任在队伍前面喊，娇小的身材往往都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后面的男生不要再讲话了！俞京生，给大家拍个集体照吧。”

　　班长得了令给大家排好队，俞京生架着三脚架调试相机。“陆姐，往中间站一点。”班主任年轻，姓陆，学生们私下里都叫陆姐。俞京生从显示屏上看，所有人都在镜头里，指挥好几个人站位，他给相机定好时，“准备——”边喊着边迅速跑回队伍，“1、2、3，茄子——”快门键“咔嚓”连拍好几张。几个人围在一块儿看照片，陆姐也凑过来，“诶，你怎么都一个动作啊，剪刀侠。你们后面几个高个子男生，板着个脸，杵那儿跟木头桩子一样，年轻人有点朝气好不好......”

　　陆姐个子矮，讲了半天，俞京生只觉得耳边叽叽喳喳，看着照片总觉得少点什么，他想着，什么时候能跟袁宸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啊。

　　袁宸收到了俞京生临走前留下的一沓讲义，四角都卷边翘起来，张牙舞爪。最上面贴了张便利贴，俞京生丑丑的字趴在上面：讲义还好没扔，都是我呕心沥血整理的知识点，你先看着，回来我给你讲。

　　已经能想象出某人有板有眼讲课的样子了，袁宸笑得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社会实践第一晚俞京生就没睡好。

　　晚饭吃得也很差，来之前他们从学长学姐那边得到“经验之谈”——一定要带好老干妈。俞京生最是不屑这种前辈的嘱托，多大点事。然而他显然是太过天真了，青春期的倔强被狠狠制裁。

　　俞京生第一次体会到饿肚子入睡，想起以前放假在家带袁宸。小小的袁宸特喜欢看中华小当家，金黄色颗粒饱满的蛋炒饭都能让他流口水，又吵着叫俞京生做给他吃。连灶台都不会开的俞京生拗不过，忙活一下午，端出一盘白饭拌鸡蛋。“强扭的瓜不甜，强炒的饭不香。”就这么闹了一下午，等家里的母夜叉回来时，看着满屋子狼藉，喜提一顿开瓢。

　　现在回味起来，俞京生咂巴咂巴嘴，自豪感漫溢而出，自己第一次做的蛋炒饭不比这里的伙食好多了？等以后袁宸来过就该后悔了。

　　而后的几天，时间流水一样，日子过得飞快。俞京生他们去了生态园，又辗转到黄龙岘徒步，活动之丰富，攀岩、射击、篮球赛。相机里保存了很多欢声笑语，只此一次的青春，每个人都用力活过。返程的日子来得很快，基地的最后一晚，俞京生被同班同学叫到小卖部后门。

　　外面的照明灯坏了，三个人借着店里的灯光说话。

　　同学a：“京生，等会有好事发生。”

　　俞京生问：“什么好事？关于谁的啊？”

　　同学b笑笑，揶揄道：“当然是关于你的了，我们可是来帮忙的。”

　　俞京生不明所以，隐隐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不一会儿来了两个女生，一团漆黑的夜里，俞京生根本看不清二人的样子。一个瘦小的女生站立在他面前，其他三个人退到店里去了，扒在门口从后面看着两人。

　　女生紧张到口吃，四月天里，俞京生好像听到了蚊子叫：“俞同学......那个,我、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俞京生问，他好奇，想听听别人口中的喜欢是什么样子的。

　　女生已经紧张地发抖，垂着头，俞京生只能看见她头顶黑乎乎一片，他咳了一声调整气息，女生一个激灵。我有那么吓人吗？俞京生想。

　　“就是......我觉得你打球的样子特别帅...我高一就喜欢你了，每天放学都能在车站看到你。”女生用了很大的勇气说出这句话，俞京生觉得稀奇得很，自己怎么从来没印象。

　　“啊，抱歉，同学，谢谢你喜欢我。对了你叫什么来着？”俞京生问。

　　“林玲，我叫林玲，高二八班的。”有了姓名的女生，林玲，俞京生记住了。林玲又说：“我、我不是想让你答应我做你女朋友，只是、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而已......”

　　俞京生听明白了，原来恋爱都是这么谈起来的，要从告白开始。

　　“谢谢你，好好学习，祝你考第一名。”俞京生难得诚恳，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转身就走了。

　　事后那几个同学什么反应俞京生全然不记得。最后一夜，木板床睡出了感情，俞京生失眠，自然又想到了袁宸，他那么好看又优秀，是不是也会被告白？他会答应人家吗？答应了是不是就要开始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牵手？什么时候约会？会一起升学拍毕业照吗？

　　俞京生越想越难过，整个心潦草张狂，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紧张亢奋过。袁宸，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袁宸，他无法忍受将来会有另一个人分享原本属于他们二人的喜怒哀乐。

　　现在就好想见到袁宸，想要立马告诉他，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恋爱，这些都是想跟他一起尝试的第一次。

　　夜色深了，俞京生心里某处的弦“啪”地断了，酝酿着一场浩浩汤汤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