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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窦初开 我永远对你 ...

  •   中考如期而至,补习效果显著,俞京生顺利升入附中高中部的实验班,意味着以后跟袁宸要隔着一条小河才能见面。说是河,其实就是将初中部和高中部分开的一条小溪流,从图书馆一直延伸到宿舍楼,自动划分成两个校区,但距离也就五六米宽,可惜周围没有任何辅助工具能让两边的学生跨河相见。严苛的管理制度,唯剩遥遥相望,泪眼汪汪,一年也就两次机会能实现牛郎织女鹊桥相会。

      第一次机会来得很快。

      学校为毕业的初三学生准备了联欢会,初中部的合唱队,舞蹈队甚至拉拉队都安排了节目,还有高中部学生组建的“民间艺术团”,唱跳俱佳——受欢迎程度让人一度怀疑是招生办的编外人员。

      袁宸作为合唱团的一员,毋庸置疑是要参演的,学校的重视程度堪比参加省里举办的“青春百灵鸟”合唱比赛,早一个月就开始紧锣密鼓地排练。最后的一个月里,俞妈妈特地报了个全科晚托辅导,准备考前给俞京生再冲刺一把。学校下了通知,初三连课间操都不让去操场做了,学生们就在走廊里凑活着活动一下筋骨。

      两个人见面的机会陡然变少,明明就住对门,但是距离越近好像越碰不到。

      袁宸有点想他哥。

      俞京生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就直接跟几个朋友出去撒欢儿了,班级聚会定在联欢会结束之后。袁宸当时抱了一束花跟着俞家人在北大门口等,结果某人早就从四中的西门溜出去了。

      走半路上俞京生才想起来给手机开机,跟父母回个电话说不用等自己了,已经跟朋友约好要去自由活动。

      俞妈妈在一众翘望的家长中爆发出怒吼:“你小子,你弟弟、我们一群人都在北门等着你呢!你倒好,看我今晚回去怎么收拾你!”

      袁宸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一样,只管低头看着怀里的红色玫瑰花,心里想的是:我终于能分清楚玫瑰和月季了。

      算了,等哥回来再告诉他吧。

      六月中旬的南京起了暑气,空气里有湿黏的气味,袁宸觉得今天格外闷热。

      毕业生回校拿毕业证和毕业照,即将各奔东西的同学最后齐聚一堂,联欢会是学校送给他们的一份礼物,不舍、遗憾,悲喜交织在一起,青春年少的浓墨重彩再次蔓延出不同的轨迹。

      还是像所有中学的所有校级活动一样,老一套的介绍校领导,再由校长发言,然后什么学生代表啦,年级学科组长啦,主持人啦,总之一波情绪渲染到位,观众席上已经有不少人感动得落泪。

      俞京生在台下有些心不在焉。考完之后在外面玩野了,他还惦记着袁宸上次送他的玫瑰花,一直放在卧室花瓶里没舍得扔,算起来两人好像有一个多月没正经说过话了。

      节目单上最后一栏是合唱团的表演,表演者那一栏特地加注了领唱和伴奏的名字,袁宸两个字在俞京生眼里无限放大,他盯着红纸看了好一会,忽然有点期待又害怕。

      袁宸在后台跟团员们闹得开心,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都对他颇有好感:长得好看,人也温柔,唱歌还好听,最主要的是他的作文经常被各个语文老师拿到年级里传阅、表扬,早就成为附中的红人。如今的袁宸不纠结于奇妙的世界究竟如何运转,逐渐融入到社交中,原本沉默寡言的性格也慢慢学会了开朗,整个人有了生气儿。他很清楚地知道是受了俞京生的影响,但是他又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袁宸不想告诉俞京生,不想看对方得意洋洋的样子。

      节目安排的确实很精彩,有鼓舞人心的,有温情的,有搞笑的,也有热血沸腾的,所有的情绪好像都囊括了,等到主持人报幕最后的大合唱时,大家满涨的兴致终是达到了最高潮,所有人都期待已久,最后一次唱响校歌。

      合唱团全员依次登场站位,白色纱裙中零星穿插几个白衬衫、黑色背带西裤的男生,像早年金陵大饭店的迎宾门童。红色的领结点缀在白纱裙里,袁宸是领唱,站在最中间的位置,亮眼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干瘦的袁宸撑不起白衬衫的肩线,上衣紧紧扎进西裤里,露出一截利落的腰线。俞京生坐在第二排,伸长了脖子,看呆了。

      袁宸无数次站在舞台上唱过歌,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的。舞台的大灯晃了眼,目光逡巡之际,他看见了观众席的俞京生。

      像个呆鹅。

      袁宸不禁“噗嗤”笑出了声,嘴角咧着收不回来,他下意识要做个摸鼻尖的小动作,旁边的女生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别抖了。

      幕后志愿者将竖立的话筒拿上来,放在袁宸面前,调整好收音,象征性拍了拍话筒,检查没问题后迅速溜到幕后。黑色的话筒挡住了袁宸一半的红色领结。

      钢琴伴奏响起,袁宸缓过劲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说起来,俞京生还是第一次听袁宸唱歌。

      还没进入变声期的袁宸,少年音是那样的迷人心窍。响遏行云,有个词是这么形容的吧,俞京生觉得不够,袁宸的声音让他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白嫩、干净、绒毛,这是袁宸留给他的第一印象。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浮水的黑天鹅,红色的鸟喙,白色的飞羽,还有波光粼粼的湖面,似梦似幻的场景。俞京生听得入神,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怎么就是鹅了,黑不溜秋,自己好歹也该是浴火重生的火烈鸟吧,书上说自由与爱是生命的永恒命题,那多霸气。

      “追求生命之灿烂,创造明日之辉煌。”

      “让我们同声欢歌唱,放飞希望的理想。”

      .........

      高·潮部分结束,旋律放缓,似水的柔情,钢琴伴奏反复演绎几个音符。袁宸的声音随着伴奏进入,唱响最后一句,“...无论我走到哪里,我的心都会紧贴在你怀里。”,其余团员合声,反复吟唱这最后一句。这时,几个老师携手从左右幕后走到台前,朗诵着对毕业生的美好祝愿与殷切期待,台下已经有不少人感动得落泪。

      合唱团校歌演唱完毕,这最后一个句歌词是合唱团指导老师新加进去的,代表着毕业生浓浓的依恋,台上台下早已是融融温情一片。

      俞京生什么感动也没听进去,从袁宸唱起“无论我走到哪里,我的心都会紧贴在你怀里。”开始,脑海里就像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反复刷着这一句话。俞京生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这句话是袁宸专对他说的,青春期的荷尔蒙翻涌着,似是有什么东西长驱直入、直捣黄龙般占据了他整个心,唤醒了长眠在他身体里最真实的一部分。

      整一个暑假,俞京生都沉浸在若有似无的患得患失之中,袁宸在他眼里不一样了,眼里人变成了心上人,在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到底该怎么对待袁宸的时候,意外比明天先到来了。

      -

      袁宸回北京去了。

      一家人走得很匆忙,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俞家打个招呼,还是俞妈妈敲门给他们家送桂花糖藕才发现人不在家,发短信问,才知道一家人回去北京。

      俞京生晚饭看到餐桌上满满一盘桂花糖藕,“妈,这么多吃得完吗?不给陆阿姨他们拿点?”

      “他们一家回北京了,我刚刚送去人都不在,说是家里出了点事,走得挺急的。”俞妈妈夹了一片桂花糖藕放到俞京生碗里,藕丝黏着糯米,看着甜甜腻腻的。

      俞京生扒拉两口饭菜,碗里的藕片没动,心不在焉的。

      怎么回家也不说一声,会出什么事了?

      “这藕片你怎么不吃啊?多大了还挑食。”俞妈妈看他不声不响一碗饭就见底了,唯独藕片没动。

      俞京生放下筷子,磕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语气生硬,“你记错了妈,是袁宸爱吃桂花糖藕,我最讨厌吃甜的。”

      “不吃就不吃,你多大了还吃弟弟的醋。”俞爸爸跟了一句。

      俞京生心想莫名其妙,自己吃哪门子醋,也懒得狡辩,“你们吃快点,等会我洗碗。”

      “哟,今天倒勤快。去,再帮我倒杯水去。”俞爸指挥他。

      “你没手没脚啊,自己去倒。”俞妈瞪了老男人一眼。

      俞爸自有一套理论,“我是他爸,还叫不动他帮我办这点小事?儿子都是你惯的,以后还怎么疼老婆啊。”

      “行了啊,没喝酒怎么还醉上了,少扯不正经的。”俞妈怼他。

      俞京生从他爸张口的那一刻开始就自动开启了屏蔽功能,这招是多年精神对抗俞妈练就的,家里有这么一位彪悍女子,俞京生懂事地直接省去了青春叛逆期。

      中考完父母给俞京生换了智能机,他捣鼓了两个星期才玩明白,通讯录第一个存的是袁宸的电话,姓名备注的是yc,两个字母缩写,是少年隐藏心事的拙劣手段。

      自从俞京生内心自导自演一场关于袁宸的风花雪月之后,他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多了解袁宸一些,但是又很奇怪的,俞京生光是在脑子里想,时常就是按兵不动,有时还要装作不甚在意,俞京生在能装这件事上,也是很有经验的。

      饭后,俞京生玩着手机,q群里三五个好友一直在讨论有关于恋爱的事情,什么毕业等于分手啦,要不要鼓起勇气去表白啦,偶尔夹几句脏话,却讲着比女生之间还要纯情的闺中蜜话。

      爱,这个字眼对于俞京生来说有点难以理解,像是初次上生物课时无法用数字量化的人体器官分布图。俞京生生物很差,有关于爱的这门课也没有预习过。

      退出群聊,俞京生盯着好友列表发呆。袁宸很少用q,头像都还是默认的,在周围同学都在经营自己的q等级时,袁宸甚至还没有q号,后来提倡建立家长群班级群,他才注册了一个。

      还是发个短信问问吧。

      俞京生编辑短信,听我妈说你回北京了,出什么事了吗?你走得很急,都没来得及跟我说,很担心你,有空的话给我回个信,我等你回来。

      选择好收件人,在按下发送键之前,俞京生看着黑字,又犹豫了。他删掉编辑好的内容,换成了简单的一句话:“什么时候回来啊,说好要教你骑自行车的,我等着你呢。”

      俞京生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回信,最后捏着手机睡着了。

      袁宸回到北京,原来的屋子租出去了,只有爷爷奶奶的院子还在住着。

      那天,袁爸爸凌晨接到大哥的电话,说是老爷子突然中风了,加之其他老年疾病,送到的医院的时候差点挺不住,病危通知书都下了。

      袁宸从小是爷爷带大的,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哭了出来,一向沉默不语的袁爸也急了,连夜订了三张机票飞回北京。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个宝牵动全家人的心。

      下飞机后,全家人直奔医院。袁宸从小就晕车晕机晕船,忍了一路的难受,比起头晕脑胀,爷爷的病情更加让他害怕。

      大伯托人在协和医院弄了间陪护病房,单人间,一进屋子,就看见他们一家已经围坐在床边了。

      袁宸突然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去,屋子里是大片刺眼的白,白得可以无限放大他的恐惧,跟着还有被放大的敏感脆弱。全家人的注意力都是病床上的瘦弱老人,没有人在意他的情绪。

      袁宸还怔在原地,耳边有啜啜之声。

      “宸宸....宸宸回来了吗...”爷爷微弱的声音穿透了一切,他悄悄走近,脚下每一步都踏着沉重。

      “爷爷,我回来了。”袁宸看着枯木一般的爷爷,两年没见,已经熟悉到陌生。他靠在离老人最近的位置,伸手握住打着点滴的手,干瘪、冰冷。爷爷沟壑纵横的脸上,深深浅浅都是岁月的痕迹。

      “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啊。”爷爷像是终于等到了他一样,迷蒙的眼睛透出一点生气,很快又暗淡了。周围亲属的哭泣声断断续续,早就预告了一场生命的终章。

      袁爸和大伯跟医生沟通病情,确定治疗方案,女士们带着孩子在病房外等消息。袁宸看着窗外朗日当空,他顿生出下一秒沙尘暴席卷的错感。

      北京高温持续,立秋了,该回家了。

      爷爷有糖尿病,心脏也不好,奶奶去世的很早,经年累月的寂寞孤独侵蚀了老人的身心。傍晚的时候,袁宸伏在病床边,他将爷爷的手盖在自己的头上,想再次唤醒沉睡的记忆。

      爷爷有些吃力,平静着对他说:“你奶奶想我快点过去陪她,她说你怎么还不来啊,我说我也心疼你一个人啊,你再等等我。宸宸,我终于可以去见她了,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你不要难过,你应该为我们的团聚高兴啊......”

      袁宸听着爷爷断断续续的词句拼凑成的话语,从心底里接受了死亡的预告。

      太阳落山了,爷爷陨落了。

      袁宸沉沉地睡去,在曾经和爷爷一起睡午觉的屋子里。夜很静,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四季变换,风霜雨雪,爷爷奶奶的背影模糊不清,他只是伫立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大亮,手机发出电量不足的提示音,袁宸看见锁屏上跳出的短信,备注着“哥”的送信人发来的。

      哥说,什么时候回来啊,说好要教你骑自行车的,我等着你呢。

      袁宸看着短信再也忍不住,所有情绪在此刻迸发。即使世界上所有爱的人都离他而去,也还有一个人在等他。一种温暖依恋的情感蛰居在他身体的某处,蓬勃肆意。

      袁宸不在的日子里,俞京生每天都很无聊。吃饭睡觉打球,还要预习高中内容。班主任是个语文老师,要求他们提前把必读书目看起来,还要写批注。俞京生看不进去,这个时候就特别想念袁宸,要是他的话,是不是一口气就能读完,娟秀的小字比印刷字体还美。白纸黑字的魅力远不如一道数学题来得酣畅淋漓。

      高中的知识比初中更深更广,横纵坐标一样无边无际延伸开。俞京生在平面坐标系里衍生出立体三维坐标系,袁宸在俞京生的z轴上肆意生长。

      袁宸的爷爷去世了,要在北京待很长一段时间消化情绪,俞京生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想到了自己家里的老人,也许有一天他也会面临跟袁宸同样的事情。俞京生给袁宸打了通电话,他从来只叫袁宸的大名,或者干脆不加主语。

      “袁宸,你....怎么样啊?”俞京生不会安慰人,语气连温和都算不上,但是听到他的声音就足已让袁宸安心,“哥,爷爷走了。再也没有人对我好了。”

      “瞎说什么呢,你爸妈不是很疼爱你的吗?再说,还有我妈,也那么喜欢你,等你回来我带你买桂花糖藕。”

      袁宸没说话,吸了吸鼻子,俞京生听着动静应该是刚哭过,“哥对你好,带你好吃好玩,以后有我一份也有你一份,我永远对你好。”

      俞京生的话那么有分量,袁宸应声,“嗯......”

      沉默良久,二人都没有开口,俞京生也不催,只是耐心地等,袁宸忽然说:“哥,你等我回来,我想你再带我去一次瞻园。”俞京生说好,没问为什么要去瞻园,只记得小学春秋游的时候去过,他答:“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

      暑假过得很快,俞京生一个人的日日夜夜里偶有袁宸的造访。十五六的年纪,俞京生第一次在梦里梦到了一起长大的袁宸,他想起小时候许愿让妈妈生个二胎,想要一个陪自己一起长大的人。

      梦里,俞京生站在禄口机场的航站楼里,远远看见了从出口出来的袁宸。好奇怪,分别一个月不到,他差点认不出袁宸来,人都走到身边叫出“京生”两个字他才反应过来,袁宸什么时候这样叫过自己?俞京生还没来得及看清袁宸的脸,忽然觉得身体一沉,他拼命想要睁开眼,却发现回到了床上,刚刚是做梦吗?俞京生翻身,却发现旁边躺着袁宸,是小时候的模样,白白嫩嫩的,袁宸咯咯地笑,红润的嘴唇像咬了一口的樱桃。笑什么呢?俞京生想动却动不了,袁宸笑完贴上来,在俞京生的耳边,绵软的触感像挠痒痒,只听他甜甜地说:“哥哥,我好喜欢你啊。”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是啊,小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睡过一个又一个假期,袁宸每天黏着他,做游戏老鹰捉小鸡,袁宸也总是爱抱着他的腰,再热的三伏天也要手牵手去买冰淇淋。哦,总角之宴,言笑晏晏。同居金陵乡,两小无嫌猜。

      童年像无边无际的大海,广阔到他记忆里除了袁宸,什么也容纳不下。长大好啊,好到俞京生第二天蹲在阳台搓洗内裤的时候,浑白色液体遇水化了,他内心泛起坚贞的壮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情窦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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