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世事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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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京生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按照考前的状态，顺顺利利进个省内的211或双一流是没问题的，班主任也说再努努力能够一够985。天不遂人愿，今年的考题不算难，理科分数线出来以后，俞京生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好一点的学校选不到好专业，按照专业选又都是外省学校居多。让他出省是一万个不愿意，只说：“省外回家不方便，过年机票贵，赶春运像渡劫，省内离得近周末就能回家。”其实他心里的小九九是想离南京近一点，离袁宸近一点。
俞妈天天为填志愿发愁，俞京生难过了一两天，又很快排解了忧愁，跟几个朋友毕业旅行去了。
从重庆玩到成都，又闪现大理，再辗转到福建平潭看蓝眼泪，最后一站是厦门，同宿舍中有一人梦中情校是厦大。一行人去了曾厝垵，去了南普陀寺，俞京生向庙里的菩萨许愿，希望袁宸一生平安，舍友给女朋友求了个护身符，俞京生也偷偷求了一个。
最后一天他们去了鼓浪屿，岛上三角梅开得正盛，路过赵小姐的店，舍友给女朋友带了很多糕点，俞京生又想起袁宸喜欢吃甜的，买了很多的凤梨酥和绿豆馅饼，一边还想着以后要在南京开家“袁先生的书店”。在随处可见的纪念品店，俞京生又买了很多文创产品，私心觉得这些东西能让袁宸读书写字的时候吹到鼓浪屿的风。在近半个月的旅行中，俞京生每到一处，就写一张明信片寄回南京，邮票难买，邮筒也难找，但这些都不妨碍他的行动。字还是皱皱巴巴，心还是坦坦荡荡。
袁宸升入高二，毫无悬念选了文科，暑假也没松懈，让妈妈帮他报了小高考辅导班，语文必读书目自然都是熟读。俞京生的高考成绩是他也没想到的，为此还生气了两天，某人很不要脸地怪他考前一语成谶，真选不到好学校就回去复读。袁宸朝俞京生泼了一盆冷水，说我们学校可没有复读生，要复读只能去溧水，半年才能见一次面。
俞京生想了想，吓唬他说不能留在南京了，袁宸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神色很快暗淡下来。是啊，哪有人一辈子在南京。这个话题很快跳过，谁都怕玩笑变成真的。
俞京生大包小包回南京的路上，就收到了来自俞妈的消息。
内容大致是说：问过几个亲戚同事，也跟老师商量了，如果想留在省内，可以考虑留学项目，出去见见市面也好，再不然只能出省，去到西北或者西南，专业无非都是理工科的。
两个方案，让俞京生自己选择。
揣着满满思绪，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飞机上什么都吃不下。在不得不直面的现实问题面前，说实话，有哪个人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呢？
俞京生第一时间想到了袁宸。落地之后先给他发消息报平安，然后直接说了关于填报志愿的事情。
回家的路上，俞京生选择坐公交车。车窗外的景色熟悉又陌生，机场线坐的次数不多，南京，他的家。还没决定去哪上学，离别的伤感已经先一步到来了。
没多久袁宸给他回了信，对方说一切由他自己决定，南京不会跑，只要他想回来，永远都可以回家。
俞京生输入对话框：南京不会跑，你也不要跑。
还没按下发送键，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我也不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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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结果，报了南林中外合办项目，专业挑了相对感兴趣的。
俞京生第一时间将消息分享给袁宸。袁宸很为他高兴，语气听不出伤感，甚至叨叨起出国以后要如何照顾自己。
“在南京待三年，然后出国两年。”俞京生打断他，“有点舍不得你，两年呢。”
袁宸说：“出去看看多好，你不可能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吧。”
“一辈子在一起不好吗？”
“可是——”
俞京生又打断他：“你别可是。我觉得你对我是不是太放心了，你习惯我在你身边，以后不在你身边怎么办，况且我一点不想跟你分开。这世上诱惑那么多，我们从小玩在一起学在一起，人生才刚开始，好多事情还没一起体验过，你怎么把能把‘一辈子’说的那么残忍...”俞京生突然停住了，卡壳了，像上膛的手枪在射出关键一枚子弹时卡住，好在话还没开始过分。
袁宸怔住，过分的话却让他第一次说了：“你在想什么，难道我们是连体婴吗？你不知道连体婴有多痛苦，你怎么能在自己的前途面前这样感情用事，我比你自己的人生还重要吗？你就不能成熟一点思考问题吗？”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俞京生只感觉到袁宸冷静得像陌生人，第一次感觉到距离感，不对，不是第一次，以前也有过，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越走越远了，也许只有他一直在自欺欺人。袁宸自己也吓一跳，他没想出口伤人，但是他很不喜欢俞京生这样分不清问题主次，最后也没再继续往下说，默默低下头，不敢去看对方脸上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有你在人生会更精彩一点。”许久，俞京生幽幽说了一句话。
最后再没人说话，第一次不欢而散。
没多久就是俞京生的升学宴，安排在金陵大饭店。
两个人上次吵完架，袁宸一晚上没怎么睡。夜里细细想，白天的话说得有些过分。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自己太过于依赖俞京生。从小到大，他都不是一个很热闹的人，甚至于无趣死板。上学的时候只专注上学的事，放假了偶尔出去玩，很快又被学习填满，这是他唯一能做好的事。俞京生的出现，让他只有黑白灰的世界里多出了很多其他的色彩。他不善于经营情感，大多数同学都算不上是朋友，只是阶段性的人际交往，总给人一种假性热情的印象。只有俞京生，是他白开水一样的人生里唯一的甜味剂。袁宸比起同龄人更早熟一些，但是在俞京生面前他总是肆无忌惮。
白天的事情，谁都没有想到。袁宸是真心为对方高兴，如果这世上有能让俞京生幸福的事情，那他一定会比他自己更快乐。
他不需要俞京生为他做什么，甚至牺牲什么，他只想要俞京生做他自己。
很快第二天收到了俞京生的信息，跟他说升学宴的事情，一切都安排好了。两个人谁都没有做多余的解释，误会有没有解开也无所谓。
升学宴当天，来了很多亲戚朋友，小摆了几桌。俞家父母忙着招呼客人、收礼，主角俞京生事不关己一样，只坐在边上玩手机。
袁宸一家来的早，袁爸难得露脸，陆阿姨给俞京生包了个大红包，两人份的。俞妈推脱不掉，大红包烫手，陆阿姨转头直接塞给了俞京生。
两家家长寒暄起来，比真亲戚还亲，两家的小孩被撇在外。
袁宸从兜里拿出一个绒布袋，塞到俞京生手里。
“这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俞京生仔细打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里，是一块陶瓷牌，最上方有一小圆孔，串了一根黑绳。沉甸甸的陶瓷牌，摸着捏着，都能感觉得到用料瓷实。
陶瓷牌呈不规则椭圆状，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奶白里透灰，正面细细刻画着连茎的梧桐叶和枫叶，下面一句花体英文“Always with you”。俞京生指腹细细摩挲着牌面沟壑，这个礼物很用心，他很喜欢。
袁宸小声提醒一句：“背面还有。”
俞京生翻过来，背面刻着一把轮廓分明的钥匙，撑满整个牌面，圆角方形钥匙孔里是繁复的手表机芯图案。
袁宸在一旁补充：“机芯图案是我拿坏掉的手表印上去的，那么复杂的图案我刻画不出来…”
俞京生很喜欢这个礼物，难掩眼底的兴奋。掌心的温度仿佛复活了机芯，重新跳动起来，他感觉捧住了一颗心，是袁宸的心脏，鲜活滚烫。
“这是…我第一次做手工，做的不太好，讨巧用了现成的图案，你，喜欢吗？”
梧桐叶和枫叶，连接过去现在未来，钥匙和机芯，联结亲密无间的感情。
袁宸还继续补充：“手表是小时候爷爷送的礼物，不值什么钱，但是跟着我从北京来到南京，可惜后来走时不准了，拆了之后也修不好，零件被我保存下来，也算换种方式陪着我。”
俞京生看着袁宸认真的神情，一句接着一句，二人目光相触，袁宸再推进一步，说道：“现在也让它跟我一起陪着你，就算个…”
突如其来的停顿，让俞京生不禁捏了把汗，他听到袁宸补完了最后一句话：“定情信物吧。”
听到第一次超乎预想的话，俞京生欢喜得哑巴了。直白的话和羞红的耳垂冲击着他的五感，甜得发酵，“定情信物”四个字更是被他反复咀嚼直到听力恢复。
俞妈招呼完客人，环视大厅，发现了缩在角落的两个人，大喊一声叫人过来。
俞京生将礼物收好，临走留下一句：“谢谢，你这礼物我太喜欢了，会贴身保存的。”
升学宴很顺利，俞京生得到许可喝了点酒，跟着父母一桌一桌敬酒，轮到袁家一桌的时候，俞京生和袁爸喝了一小杯白的，豪饮一口，踉跄一步差点没站稳，袁宸放下手里的果粒橙扶了他一把。
“我没事。”俞京生逞能，摆摆手，白酒不常喝，有些上脸。
袁宸什么都没说，拿起茶杯递给他。俞京生有些耍赖，弓着腰，一手扶着座椅一手撑着餐桌，扬了扬下巴，想让袁宸喂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旁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一样，只当是兄弟情深。俞妈神色不自然，语气有些不高兴：“京生，站稳了。喝醉了还去麻烦小袁，人家该伺候你啊。叫你爸带你回主桌醒醒酒。”
俞爸行动派，立马架着儿子走了。俞妈就在陆阿姨跟前站着，陆阿姨拍拍她的手，温柔道：“季姐，没事的，一直都是小俞照顾宸宸，偶尔也要弟弟照顾一下哥哥，应该的。”
大人们坐在一起聊天，俞家亲戚来得不多，因为离得远，来得大部分都是共事的朋友。袁宸孤零零一个人坐着玩手机，刷了一会发现没什么意思，刚好服务员上菜，一大盘玉米烙，直接放在袁宸面前，热腾腾的，飘着玉米香，光秃秃什么酱都没放。
手机恰好在此刻响起，袁宸没解锁屏幕就看到了消息。
俞哥哥：“知道你爱吃，单独给你上了一份，乘热吃，不吃完不许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世事无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