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念》柏树

3、断电 邻居家有个

　　邻居家有个男孩，那是我小时候唯一的玩伴。

　　“看好你家闺女，老带着我孙子去山里玩，山里那是玩的地方吗？看给我孙子弄得衣服，这怎么洗，我孙子硬让你们家孩子带成什么样了。”男孩的奶奶，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躲在床底下，也不敢出来，男孩的奶奶抓着我就打我，觉得我带坏了他家孙子。

　　妈从河边捡了一块滑石，男孩喜欢，就偷偷地从我家偷了出来，我看到了，就去他家要。
　　“凭什么说是你们家的啊，我还说是我们家的呢，这块石头上有你们家名字吗，这可是我孙子捡来的，你说你凭什么要回去！”

　　我气不过，就跟男孩打了起来，他奶奶来拉架，我抓破了他奶奶的手。
　　“哎呦，这小孩一点儿不尊老，你妈怎么教你的，果然是什么样的妈教出什么样的孩子。”
　　我听这话，立马又咬了她一口，跑回了家。

　　“数，你去哪儿了？”
　　“石信把你捡回来的石头偷走了，我跟他打架来着。”
　　“哎呦，没事儿的，来，妈给你洗洗”

　　那时候洗澡是一个很大的盆，刚刚好能放下我跟弟弟两个小孩。

　　“数，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小狗！”
　　“快给他取个名字吧。”
　　“我要叫他小虎，他真的好小啊，比我还小。”
　　“所以你得照顾他知道吗。”
　　“嗯！”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跟小虎玩。石信见我有小狗了，像上次一样，把小狗也偷走了。为了防止小狗跑出来，他们家还把大门关上了。两天后，我见他们家没锁门，就在外面喊小狗的名字，小虎跟我亲了，听见我的声音，就跑了出来，我抱起他就跑了。石信家自知理亏，也没有再上门讨要。

　　小虎有灵性，我想做什么他都知道。所以就算是停电，依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年计划生育，要查所有人的户口，我们家五口人，除了我爸我妈，我们三个小孩，都没有户口。那我们家开刀，最好不过了。村里的标语都是“开展计划生育，共创美好未来”

　　那时候村委会不叫村委会，叫大队。大队里的人为了响应号召，便想把我们这家黑户赶出去。爸妈坚持不走，大队里的人就给家里断了电。爸每次都接上电，大队的人直接截断了公共电路。

　　十二年，我的童年，是黑色的。

　　我们家断了电，蜡烛成了唯一的支撑。
　　两元一包，一包十根，十根蜡烛够我们家用一个月。晚上天黑了，就点上蜡烛，微弱的光也可以照亮整个卧室。趴在桌上，借着蜡烛微弱的光，写着作业。烛心长了，火光就会跳动，用剪子剪去一小块儿黑色的烛心，火光就会回归平稳。烛心用完，还剩下蜡油，多积攒几个蜡油，从床单上揪几根棉条，粘上蜡油，还能支持三两天。

　　过年要看春晚，可就不能用蜡烛了。
　　邻居家是一对老夫妻，儿子常年在外，与我家较好。
　　春节的时候，前后一周，我家都是有电的。

　　春晚，成了我认识这个世界的唯一方式。

　　我从春晚里，认识了好多多才多艺的人。他们跟我年龄相仿，却穿得漂漂亮亮的登上舞台，他们有会跳舞的、会唱歌的、会杂技的，各色各样的特长，而我什么都不会。

　　小学二年级，我喜欢上了美术，美术课上用的彩笔，不像现在那样耐用好看。
　　那种彩笔，是用棉絮浸满五颜六色的水做成的。会蒸发，买来开封用完之后一周左右，就会风干，画不出颜色。偏偏这样的彩笔，成了美术课上必备的东西。制作成本低，使用次数多，彩笔的价格居高不低。

　　小时候妈妈每天会给我跟弟弟五毛钱的零花钱，这是最好的了，一年后这笔“资金”就被断掉了。

　　五毛钱跟十块钱的彩笔可是差值很多。

　　班里同学每个人都有水彩笔，有的同学，使用上了最好的水彩笔。

　　妈觉得我水彩笔用的太快，干了的水彩笔用水泡一下还能用，一直不给我买。上美术课没有水彩笔的时候，我就用同学的，但是他们觉得我使用的次数太多了，就不给我用了，我开始用零花钱买使用次数，五毛钱用一次水彩笔，他们觉得很划算，便给我用了，时间长了，他们开始加价，从五毛变成了一块。

　　那时候的我可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后来啊，我开始偷。

　　家里的钱一直在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隐瞒了，便跟妈说了，可想而知，迎来的是一顿打。妈在教室外面训得我口干舌燥，同学也被请了家长，归还了钱。从那之后，班里的小朋友再也不跟我玩了。时间长了，我也不爱说话了。

　　一年之后，我辍学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一份试卷。

　　我把我排好顺序的试卷与前桌换掉了，他说跟我换，会给我五毛钱。
　　我换了，后果就是迎来老师的骂声，她说我什么都做不好，只会添乱。前桌也没有出来澄清，他只是默默的低下了头，老师罚我站到教室后面，一站就是四十分钟。

　　只后我再也不想来学校了。
　　“我不念了！”
　　“不念了？这可由不得你，你爸挣钱供你上学，还能说不念就不念了，甭管啥原因，这学一定得上，你来这跟我闹没用，等你爸回来，你看你爸咋拾掇你！”
　　“我就不去！”

　　妈把我拉到校车前面，她说要让车撞死我，她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那一年我规规矩矩的，没闯祸也没上学。
　　第二年秋天，九中小学再次招生，我也就跟着继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