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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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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第一次来到这里,陪同我的还有嬷嬷和七八个侍卫,其余的侍卫在周围潜伏。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们,面前的女孩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想起侍卫说的“如今已十三年”,想必她至少已十三岁,而我不过九岁。侍卫过去跟牵着女孩的手的女人讲了什么,却惹来她的怒吼:“要把我的娴儿带走?想都别想!”侍卫指着我又说了些话,那女人把女孩儿护到身后:“我不管她是什么尊贵的孩子!谁都别想把娴儿带走!”“我们会誓死保护她的安全!”侍卫似乎觉得这女人不知好歹,甚至想要动手。
没有时间了。
“夫人,求您成全。他们,还有外面的人,他们全都会保护您的孩子。求您留下她。”嬷嬷给女人跪下,然后拉着我的手,推到女人面前。
“你们滚!”女人怒极了,紧紧抓着背后女孩儿的手不敢放。
“夫人,求求您了……”嬷嬷说着,从怀里拿出剪刀,一下子插到胸膛。
血溅了一地。
“嬷嬷!”我忙奔过去扑到嬷嬷身上。
“夫人……”嬷嬷还想说着什么,但她很快就闭了眼。
“嬷嬷!”
“娴儿!”我身后传来尖叫声,回头看到侍卫已趁着女人吓呆的时候将女孩儿抢了过去,一个侍卫将女孩儿抱在肩头,在三四个侍卫的包围下急速向马车跑去。两个侍卫紧紧拽着女人不让她跑出门去,只有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娴儿”追随着,回荡在黑漆漆的夜里。直到马车再也不见踪影,侍卫们才松开了手,跪在女人面前庄重地说:“夫人请放心,我们誓死保护您的孩子,请您一定保护好这个孩子,从此她便只有您了。”然后消失在夜幕里。
女人跌坐在门沿,她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
凌晨的雾沉甸甸地裹挟着一切。
她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这之后的多数日子一样沉默。
日子仿佛过得很快,早些时候师父总是郁郁寡欢,她日复一日地上山收割蓝草,浸泡,等待发酵,沉淀……她不甚说话,常常做着做着事情便会发呆。等她回过神来看到我,便会忽然一僵,脸色苍白。
后来我便总是在离她稍远的地方,陪着她收割,浸泡,等待发酵。
可是当我一次又一次从离她很远的地方看她,才发现我不在面前的时候,她总是会偷偷地哭。会忽然流泪,跪坐在一大丛蓝草里捂着脸,却从没让一滴眼泪流出这个小小的圈。
所以我又开始跑到她面前来了,不再远远地陪着她,我想近一些陪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来这儿半年多后,她忽然问我。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没有名字吗?还是说你不记得了?”她又问。
“我没有名字。”我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其实是有的,我叫嘉儿,但我不能叫嘉儿了,我已经没有名字了。
“哼!”她忽然生起气来,转身离开了屋子。
“娴儿原本是她的小名,她看那孩子可怜,连个名字都没有,就让她叫娴儿了。”隔壁婆婆曾经这么说。
我不在意我有没有名字,一个人的身份都可以彻底换掉,名字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但我看着她的背影,还是没能止住心里冒出的那一点点羡慕,和没来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