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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尤物 “不过咱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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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震怒,见玉碟姐姐拦着怒斥她失了规矩,然后让几个内宦教训了她说让她长长记性。”
李清晏在听到教训二字时心如死灰,今上虽为新帝,可向来我行我素,加之玉颓山相护在侧更是有恃无恐。他嘴上说的是教训,然而今日鞭挞明日杖责,手段五花八门,更有甚者被折磨致死惨不忍睹。
李清晏心中一阵刺痛,玉碟弱她三岁还是女子,身子怎能受住如此刑罚,皇帝这教训下去,恐是要了她半条命。
此时一年岁不大的小太监继续道:“陛下教训完玉碟姐姐,本说要将她扔出宫去,可一见她那模样,突然让人将她带去了兴凤宫。”
众人皆知,兴凤宫是皇帝的寑殿。
李清晏还未入宫之时便听皇帝生性乖张暴虐,平日喜怒无常尤好美色。朝中官员为讨其欢心将自己女儿送入宫中的也比比皆是。
当初她为父亲丧事忙碌之际,身着孝服尚且能被他强抢入宫,何况今日的一介小小宫婢。
李清晏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明白,此时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找出玉碟下落,刻不容缓。
“玉碟被带走多长时间了?”
“回娘娘的话,已经走了半个多时辰了。”
李清晏心中又是一凉,半个时辰了,这个疯子皇帝指不定已经对玉碟做了什么。可不管怎样,玉碟如她妹妹一般,她怎能忍心看着自己妹妹被人欺凌。
“去兴凤宫。”
李清晏吩咐着小太监们立刻备轿,又回寝殿内拿了方才玉碟临走留在小榻处的绒袍,随后便急急入轿启程。
一路上,李清晏焦急不已,胸口处又开始了阵阵刺痛,可眼下她已无暇顾及这些。待到撵轿停在兴凤宫门口之时,她的额上已是一层细细的冷汗。
李清晏由内侍禀报后引入内殿,她越过几处屏风,一股甜腻的香气随即扑面而来。那是各种名贵香料掺杂在一起的味道。
不知为何,李清晏闻来这些香气后,头越发的昏沉。
脚步站定,她在最后一道屏风后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静静等待着内侍去通传。焦急之际,耳畔突如其来了一阵娇软细语与孟浪之音。
“不要,陛下把双儿衣裙都弄乱了。”
“乳母此言差矣,朕只是觉得今日殿内愈发的热,想起幼时乳母脱衣为朕取暖,今日便想与乳母宽衣解带一同凉快一些罢了。怎么,乳母不愿?”
李清晏听着二人言语后脸上有些微微发热,先前于家中与诗书为伴,如今刚入及笄之年,在宫中自是与从前不同了。
只是她曾听闻,皇帝登基一年迟迟未下旨立后,不论朝中大臣怎样苦口婆心劝诫,他依旧将此事当做耳旁风。
虽未立后,可皇帝自登基起乳母便一直伴于身侧,她每日清晨来到兴凤宫暖阁,到甲夜后才回自己的安南宫。整个宫内上上下下皆心知肚明,这燕双儿顶着乳母之名,行的分明是秽乱后宫之事。
而皇帝更是不以为意,屡次要将她封为夫人,甚至将上书要求逐出燕氏之人满门抄斩。
李清晏叹了口气,试问历朝历代何曾出现这般之事,当真是千秋荒唐。
“陛下别闹,玉大人还在这里呢。”
“这有什么,朕知道督公向来不介意这些小事的。”
“玉大人?”李清晏在听到这三个字时竟有些微微恍神,但在片刻后便已反应过来他们指的是谁。
如今朝中能让皇帝都尊称一声督公之人,除却玉颓山还会有谁呢。李清晏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李清晏曾于梦中无数次梦到遇见玉颓山会是怎样之景,或是自己手拿刀戟玉石俱焚,或是被他杀死香消玉殒。
入宫之后她也从未有机会见到玉颓山,父仇之事也只能暂且搁下不提,但却不曾想,今日竟在此遇到了。
“娘娘里面请。”内侍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恍神。
李清晏一怔,想起了自己是为何而来。眼下她不能被别的事情分神,玉碟还在等着她。
李清晏慢慢朝着内殿走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当她看到皇帝身侧负手而立之人时,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那是来自整个大梁子民耳濡目染的恐惧。
那人头戴银云纹乌纱帽,耳侧悬下的帽绳上一左一右分别系了两粒血色玉珠。但却不知为何,玉颓山分明不过而立之岁的脸,确是生了一头耄耋白发。
在血珠的映衬下,他的一头白发显得极为惹眼。一根根发丝束在纱帽之下,显得一丝不苟极为整洁。
他的脸白皙消瘦,眉眼细长高挑,眼眸中透出了阴郁之色。而薄唇之下是一身白色飞鱼服,腰间系了绛朱色流云玉带。可就算是月白色的袍子,也掩盖不住他周身的杀伐果断之气。
许是李清晏一直盯着的缘故,玉颓山原本未动的目光竟望向了这边,两颗血珠随着他的转头小幅度的摆动起来。
目光两两相对,让李清晏周身不寒而栗。
“你就是那个死了的李阁老的女儿?”
李清晏收回放在玉颓山身上的神思,听到皇帝所言忍不住皱了眉,她附身微微见礼:“正是奴婢。”
“你走近些,让朕好好瞧瞧你。”
李清晏稳着步子朝床榻上的皇帝走了过去,只见他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怀中搂着同样衣衫半退半遮的乳母。
未等李清晏站定,她便被皇帝一手捏住下巴将头抬了起来。
“嗯,你的脸很不错。朕记得你,那日你穿着一身白裙,朕当时一眼就看到你了。不过朕让你入宫后好像就再未见过你,你去哪了?”
看着朱瓒打量自己的目光,李清晏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令人满意的牲口一样。
李清晏极力避开皇帝的目光,转眼却瞟到了玉颓山的靴子:“奴婢入宫后就去了西宫,离陛下的兴凤宫较远,陛下自然是见不到的。”
“西宫?”朱瓒似是有些意外,便看向了一旁站定的玉颓山:“我记得西宫不是父皇驾崩前住的地方?”
玉颓山又瞟了李清晏一眼,摸索着手中珠串冷淡开口:“圣上忘了,西宫现如今是咱家在住着。”
李清晏有些意外,玉颓山一介宦官身居先帝寝宫,对皇帝竟未自称为奴。她见皇帝对此好像习以为常,不曾想玉颓山竟如日中天到如此地步。
她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玉颓山与她不共戴天,可自己入宫又偏偏被分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当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朱瓒看着李清晏的脸,语气里染了三分不悦的意味:“乳母,朕那日出宫回来就将此事忘记了,这人应是你安排的,怎也不提醒着朕,害朕白白浪费如此尤物。”
说着,朱瓒的手开始抚摸起李清晏的脸,随后又在她身上急不可耐的游走了起来。
“正好,今夜就你来陪朕吧。宫里面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人,朕瞧着都腻了。”
李清晏毕竟年少不经事,此时已经有些慌了。此人虽是皇帝,可她也不愿委身于他。李清晏看向一旁的皇帝乳母,但愿她能阻止皇帝。
燕双儿见朱瓒心思放到了别人身上,娇柔的脸上立马浮现了愠怒,语气中带了些许嘲讽:“你若是嫌我给你安排的住处离陛下远了,那我就给你寻个近的。你瞧着我的宫里如何。”
燕双儿的安南宫虽不大,但离皇帝的寝宫极近。
“奴婢不敢。”李清晏自知燕双儿在皇帝心中份量,她也不敢轻易招惹此人。眼下她只有自保,才能护玉碟周全。
嘴上说着,只见燕双儿脱离皇帝臂膀将身子扭去了一边:“陛下若是喜欢旁人,那我以后就安分呆在宫里,陛下愿意见谁就去见吧。”
见乳母生气,朱瓒的不悦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手也从李清晏身上拿了下来:“乳母身姿曼妙最得朕心,旁人怎能比得过。督公你说是不是啊。”
李清晏看到玉颓山端起桌上茶盏,慢慢悠悠的抿了一口并未搭话。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清晏竟觉玉颓山的脸上有一丝不屑。
李清晏看着眼前纠缠不清的二人,深知不能再这么下去。她入殿后便仔细打量过,这周围并无玉碟身影。
李清晏后退几步,又向皇帝行了一礼:“奴婢有事想求陛下。”
“什么事?”皇帝闻言头也未抬,依旧搂着乳母,双手在她身上捏来捏去。
李清晏见朱瓒并未在意,随即便跪俯于地:“奴婢恳求陛下饶过玉碟,将玉碟送回奴婢身边。”
朱瓒听闻此话手上动作一滞:“何出此言,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清晏微微一愣紧接而道:“陛下今中午将奴婢宫中的宫女玉碟罚了一顿带回了兴凤宫,陛下忘了吗。”
新帝登基未满一年就出现这种事情,皇帝怕朝臣又啰啰嗦嗦的上一大堆奏折来烦自己,又许是怕自己带回宫女之事被乳母知道后不悦,朱瓒此时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玉碟是何人?朕不曾见过。”
见皇帝不悦,李清晏虽有些发怵但也自知不能轻易让步。
“玉碟陪奴婢一同进宫,亲如姐妹。现如今奴婢父亲已去,就只有她与姐姐陪着奴婢,奴婢恳求陛下开恩放过她。”
“请陛下饶她一命让她回来吧。”
燕双儿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清晏和满脸慌乱的皇帝,随即便已明白了是怎样一回事。她娇嗔道:“陛下,你是不是又背着我私自将人带回宫了。”
“怎会呢乳母,你知道瓒儿一向只忠于乳母的。这人满口都是胡言乱语,她定是在此诬陷朕!”
语毕,朱瓒冲着李清晏大怒起来。
“朕说了朕不曾见过,一介宫婢丢了此等小事也敢拿来烦朕,谁知道她是不是跑到别处偷懒去了。你若是再多说一句,朕就连你一起罚了。”
李清晏看着震怒的皇帝,未曾想过他竟如此不讲道理,心急之下泪水瞬间滑出了眼眶:“奴婢只求您放了玉碟。”
皇帝见李清晏执着之状,随即便高呼:“来人,把这个扰朕清净的疯子给朕拖出去杖责二十。”
李清晏愣住了,眼见几名内侍疾步走到自己眼前就要将自己拖走,就在她不知所措以为自己就此结束之时,一个意外的声音打破了眼前的场面。
“圣上莫不是忘了,今晨你去西宫找咱家了。”
李清晏意外的看着玉颓山,未曾想他竟然开口了,“圣上临走带了点东西回宫,随后便赏给西厂的人了。”
只见玉颓山慢条斯理的转着他手中珠串,“不过咱家养的那群废物消受不起圣上恩赐,便又把她还到咱家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