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攻略手册》醉玉颓山v

3、第三章 贱婢 “就算你以

　　赏给了西厂？

　　李清晏仔细打量着玉颓山，妄图从他的脸上再探寻更多的消息。可玉颓山自说完此话后便再未开口，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冷冷清清，仿佛方才的话与自己毫无关系。

　　他甚至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愿施舍给李清晏。

　　李清晏被狠狠的砸下了当头一棒，五脏六腑在震颤中疼痛起来，眼眸中的泪水在殿内烛火的照耀下似一汪春水摇摇欲坠。

　　西缉事厂为何地，玉氏走狗四散，个个阴狠歹毒视生命若无物，有多少条人命断送在他们手里。入者只叫你神形俱灭有来无回。

　　不说旁人，但说前几日因上书奏请立后之事被陛下革职查办的李大人，因朝堂之上触怒皇帝逆鳞，三更之夜被带入西厂，五更之时便被发现死在了自家门前。

　　整个朝野为之一惧传得沸沸扬扬，听闻那李大人浑身鲜血淋漓甚至被挑断喉骨，入目之状惨不忍睹。其妻因悲伤过度几欲昏死，入夜一条白绫便含恨而去，只留下三岁幼女被送回了母亲家中。

　　可西厂做事何人敢拦何人敢议，如今的大梁建立在西厂之下，人人都欲将西厂诛之，可人人却被其诛之。

　　巨大的恐惧弥漫上了李清晏周身，李大人一介有功之臣尚得如此凄惨下场，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宫婢，无人能想到玉碟究竟会沦为西厂那群疯子怎样的玩物。

　　她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愿相信玉碟已被送入那个炼狱之地。

　　皇帝听玉颓山道出今晨之事，好似在油锅上煎熬的蚂蚁一般瞬间慌了神：“督公莫要再说了。那人与朕无关，谁知道此人揣的是何心思，竟敢跑到此处来污蔑朕。”

　　“督公，快，帮朕把她赶走！”

　　可谁知玉颓山似并未听到皇帝言语一般，随意抬了抬手，一个侍候在旁的小太监便弓着身子快步走了过来。玉颓山冲他耳语了几句，那小太监低头答“是”后便默默退了下去。

　　因在病中尚未痊愈，跪了许久之后李清晏的双膝已有些闷疼，她自知再跪下去也无济于事。皇帝不松口，就算她将整座深宫掘地三尺也不可能将玉碟从西厂那群人手中讨回来。

　　李清晏的心被扯的生疼，玉碟爱笑的那张脸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她总是喜欢笑着扑进自己的怀里，露出一深一浅的两个酒窝，嚷嚷着要吃繁楼上的八角梅糕。

　　幼时自己在家中读书，都是玉碟出门替自己寻觅各种新鲜玩意。每日下学，李清晏都会看到玉碟在拐角处举着新得来的小玩意儿冲自己挥手。二人挽着胳膊，玉碟也会一一与她讲街上的趣事。

　　“奴婢别无所求，只求陛下能将奴婢的妹妹从西厂送回，奴婢感激不尽。”

　　皇帝眼见事情遮不住便彻底恼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起来：“少来烦朕。都说了朕赏给了西厂，你若是想要人去求督公啊，他不是就站在这吗！”

　　李清晏一怔后变的哑口无言，是啊，西厂督公就在此处，她何故去找旁人讨人。可她又怎能放下心中仇恨去求玉颓山，她同玉碟说过，此生与其不共戴天。

　　“朕是天子，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要谁就要谁，何时轮得到旁人来指手画脚！”

　　话语之间，朱瓒抓起先前只喝了一口的茶盏，抬起手狠狠将它砸向了李清晏身前的地面。茶盏在掉落地面的那一刻碎裂，细小的碎片飞溅开来，有几处划在了李清晏清秀的面庞之上。

　　“陛下息怒，何故与这般贱婢计较。”

　　事发突然李清晏并未躲闪，而此刻皇帝身侧的燕双儿却踩着摇曳的步子走了过来。

　　不消李清晏细闻，便已嗅到萦绕在周围空气中的浓郁香气，那迷香随着燕双儿扭动的身姿一阵一阵扑打在了李清晏的脸上。

　　“陛下见你是内阁首辅之女才破例开恩让你入宫，你非但不谢恩还妄图在此纠缠陛下，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当真是不知好歹。”

　　燕双儿渐渐逼近跪在地上的李清晏，像是视若无睹般径直踩在了李清晏的手上，她俯身冲身下之人讥讽的笑着：“别以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可以在此勾引陛下，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

　　她勾起了李清晏的脸，尖锐的指甲狠狠划过方才她被划破的伤口，鲜血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席卷过了她的全身：“要我说李回舟那个短命的已经死了，就算你以前是名门贵女又怎样，如今只不过是我脚下一个贱婢罢了。”

　　燕双儿一想到皇帝方才看着李清晏的眼神，心中就燃出了一阵怒火，烧的她浑身难受。皇帝是她一手带大的，燕双儿无法忍受他的眼中除却她还能容纳下其余的贱人。

　　她要好好折磨这个贱人，要她生不如死。

　　李清晏的手心传来一阵巨大的疼痛，她的右手此时正被燕双儿的金丝绣鞋踩在脚下碾压着，泪水几乎顷刻间夺眶而出。

　　可当她听到亡故父亲被人拿来戏谑之时，瞬间所有委屈愤怒与不甘都涌上了心头，泪水不受控的慢慢涌出，但李清晏决不允许自己此时哭出来。

　　她决不准许自己在贬低父亲之人面前落泪。

　　燕双儿说的没错，自己现如今在宫中无名无分势若蝼蚁，又有何权利在此质问皇帝。都说皇帝九五之尊，他若是想要谁死，何人又有理由敢反抗呢。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说的大概就是李清晏自己了。

　　李清晏强忍住内心的屈辱，任由这群人欺凌自己。她将泪水吞咽回腹中，沾湿的长睫也随她的心变的寒凉不已。怎样都好，就算叫她跪在他们脚边求他们也好，只要能换回玉碟，她心甘情愿。

　　“陛下，你瞧她这可怜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她了。”燕双儿娇嗔着用金丝帕半掩住自己花枝招展的面容，冲皇帝卖弄了起来。

　　皇帝现如今正堵得难受，见有人替自己收拾心烦之人随即大悦起来：“乳母想做什么就做，朕看何人敢说一个不字。若有违抗，朕就替乳母拔了她的舌头，再将她扔出去喂狗。”

　　燕双儿得了皇帝之令，脚上力道更甚，她左右死死碾着。李清晏右手的传来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周身，她感到宛若有一把锋利的刀子慢慢割开了她的手掌，直叫她痛不欲生。

　　李清晏死死咬住嘴唇，怕自己因受不住疼而发出声音，直到嘴唇被咬的麻木不已。

　　“你这贱婢硌着我的脚了。”燕双儿边漫不经心的说着，边欣赏着她右手上新染的指甲。那是皇帝命人寻了数月才为她寻到的凤檀花，听人说染在指甲上可以让手永远似水葱一般灵动，润玉一般温软。

　　李清晏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她从未见过有人无耻到此般地步。她在心中笑着自己的无力，现如今她就如刀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可她却不甘心。

　　倘若有一个能救出玉碟的机会，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奴婢自知身份低贱不应在此乱了陛下与贵人的眼。可上天有好生之德，先帝在时常说，一国之君应以仁义治国。陛下贵为天子，定当能明辨是非饶过无罪之人性命。”

　　“饶过性命？”燕双儿露出了一个娇柔的笑容，那是皇帝最喜欢的。“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能被陛下垂怜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音未落，李清晏只觉左侧一阵劲风袭来，待到反应过来之时，她已被燕双儿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倒在地。

　　李清晏好像整张脸被火燎过一般燃烧起来，她用已经麻木的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在接触到的那一刻火辣辣的痛感传遍了全身，她痛的不由得颤栗了一下。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燕双儿，却看到了她身后一脸嘲讽的皇帝：“那老东西死都死了，谁还管他说过什么。”

　　燕双儿看着趴在地上的李清晏，心中油然生出一阵快意：“多嘴多舌，你算是什么东西。”

　　李清晏不偏不倚，正好摔在了玉颓山的脚下。

　　那一巴掌将她打懵了，此刻李清晏已心如死灰，只是呆呆地看着突然映入眼帘的靴子。那靴子上未曾沾染一丝尘土，干净的有些过分。

　　自小李清晏便被父亲捧在手心中长大，她知荣辱懂廉耻坐的端行的正，见过她的人都赞赏她是父亲的骄傲。

　　父亲曾笑着告诉过她，生而立世应做到宽厚待人，仁善忠君。可李清晏看着殿内坐在床榻衣衫不整之人，又该叫她如何做到忠君。此等君主当真为大梁之耻。

　　她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今日为何会遭受如此羞辱，明明是他们的错，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将玉碟带走，又如食无味之枣般将她随意丢弃。

　　而自己只是想将她带回来而已，她做错了什么。

　　身在虎穴，恶虎狠狠撕咬下她每一寸血肉，周身虫蚁啃食着她原本顽强的心。李清晏痛不欲生，直到觉得自己浑身都已麻木，她现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带着玉碟好好回家。

　　她想回到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中，看玉碟拿着各种小玩意冲自己招手，然后飞奔过来二人紧紧相拥。

　　李清晏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在玉颓山的眼下狼狈的哭了起来。她内心的悲痛汹涌澎湃，化作润物细无声的泪水缓缓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一滴，两滴。

　　慢慢在那双白靴上洇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