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之爱》脆皮哈斗

7、晚宴 翩跹的衣袂

　　一道亮光刺得他从睡梦中恍惚过来。看了看窗外太阳的亮度，才知道根本没过去多久。洛维尔打了个哈欠，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现在的自己能过的生活。
　　楼下传来清脆的说笑声，似乎是女人的声音。洛维尔懒散地走下楼去，恰好看到两个年轻女佣正在打理花园。
　　“先生，下午好。”
　　看到洛维尔，其中一个少女大大方方地向他打了个招呼，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收敛的笑意。
　　“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看你们这么开心。”
　　“哪有，是菲娜自己没见过世面。宴会舞会什么的，开心的都是客人，我们只会更忙。又不加薪水，有什么好开心的。”
　　“什么？宴会？”
　　“对啊，您不知道吗？卡尔文先生交代过了，等您醒了，就让我们带您整理衣装。今晚的宴会很重要。”
　　洛维尔瞬间又觉得脑子里一团云雾，刚刚还死里逃生后和卡尔文喝过红茶，现在又告诉自己要参加什么宴会。洛维尔反应过来，三两下噔噔跑到楼上，拨通了卡尔文的电话。
　　“有什么事吗？上校。”
　　一听到这声音，就又想起卡尔文那张笑眯眯的脸。洛维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能否告诉我宴会又是怎么一回事？谁会出席？在下次有这种事之前，能不能提前通知我？”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您怒气冲冲的，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
　　“宴会来得突然，就没来得及提前通知您。但是我以为，比起战场上的风云莫测，这点小小的变故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是在讽刺我没上过战场吗……”洛维尔心里忿忿，但又不好发作。
　　“不过，必须提醒您的是，您的确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届时也会有很多重要人物来参加。为了您的前途，还是好好听菲娜她们的话吧。”
　　卡尔文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只剩下一串尴尬的“嘟嘟”声。
　　为了您的前途……这几个字简直是火上浇油。洛维尔巴不得立刻一拳打在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可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先生，再不准备可就来不及了。”
　　若不是菲娜温柔的声音，洛维尔当下就要骂出声。想了想，还是稳住情绪打开了门。
　　“别担心，我们会很快，绝对不会耽误您晚上的工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经被菲娜摁了下来。
　　“别质疑我们，先生。放心，绝对不会让您在晚宴上失了风度。”
　　“我……”
　　洛维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有你一个人？刚才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小姐呢？”
　　“她还有别的工作呢。”
　　“这座庄园里还有别的客人？”
　　菲娜正拿了一把梳子给他梳头发，话刚说完，洛维尔就感觉自己头发被拽了一下，疼得他不禁皱起了眉。
　　“哎呀，真对不起！”
　　“客人倒是经常有，不过，像您这么喜欢提问的可不多。”
　　“那座楼里的客人，你有见过吗？”洛维尔的目光落在窗外不远处那座白色小楼上。
　　“噢，好像前段时间是有见过一位年轻的先生。”菲娜若有所思。
　　“是来给卡尔文先生裁衣服的那位吧？”
　　不用说，看着菲娜那“认真”的样子，洛维尔就知道她一定在胡说八道。
　　“如果你真的见过我说过的那个人，想必一定忘不掉。”洛维尔苦笑一声，“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至于现在还在这个鬼地方。”
　　“难道这里的风景不能让你开心吗？在我看来，这里可比特里亚好多了。”
　　“你以前也在特里亚？你在那里做什么？”
　　“嗯……陪酒女，玩具店售货员，政府职员，都做过。”
　　“你觉得我像是这么容易被骗的人吗？”
　　“哈，果然没那么容易。”
　　“不过，您既然知道这里和特里亚不同，还是不要随意开玩笑了。”菲娜说着，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否则一定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先生。现在您可以去换衣服了。”
　　菲娜放下手中的梳子，用力推了他一把，说完便走出门去。
　　“看来连她们也不是普通的人物，套不出一句多余的话。”洛维尔无奈，只好自己走进更衣室。
　　他隐约猜到今晚这场宴会不会那么简单，大概率和尤利安有关。但未知的忐忑依然让他烦躁不堪。
　　一件崭新而考究的黑色礼服挂在试衣间，仔细想想，自己已经很久没穿过除军服和白塔制服以外的衣服了。
　　洛维尔系上领带，在菲娜的带领下前往了宴会厅。

　　暮色渐沉，眼前古堡般的建筑也亮起灯火，这就是庄园的宴会厅。菲娜拉开大门，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洛维尔踌躇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大门。
　　令洛维尔没想到的是，这座偏僻的庄园里举办的不知名宴会，竟然有如此多的到场宾客。翩跹的衣袂，酒的香气，说笑的声音，星辉般的灯火，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入感官。
　　洛维尔置身于热闹的人群中，奇怪的是，从进门开始至今，都没有一个人跟他打招呼。无论男女，他们的穿着打扮都一样精致华丽，看起来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物，但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和白塔以及军队中的那些人不同。洛维尔有些庆幸自己在这里没遇到熟人，但这陌生的气氛反而又让他不安起来。他拿起酒架上的一杯香槟，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了起来。
　　酒杯，热闹的人群，华丽的大厅……洛维尔看着四周欢饮说笑的男女，和自己以往参加过的宴会没有什么区别，但却觉得自己置身局外，显得格格不入。只有点心架上小巧精致的各式甜品，这时格外能引起他注意。他正想从点心架上拿一块蛋糕，却突然被一只不知从哪儿伸出的手挡住了去路。
　　“这个柠檬挞只剩最后一块了，就请留给我，可以吗？”
　　洛维尔抬眼一看，眼前是一个娇小的女孩，身着浅蓝色的天鹅绒长裙，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周身却有种无法被忽视的高贵气质。
　　“噢，当然。请……”洛维尔局促地缩回手。
　　“我是莱恩特家的格洛丽娅，谢谢您，洛维尔少校。”自称格罗里亚的少女微微弯腰，向他行了个屈膝礼。她所说的话却让洛维尔为之一惊。
　　莱恩特家是德斯廷实力最强的财团之一，本不是他这种职介的军官可以接触得到的，这少女却自称是莱恩特家的女儿，竟然还主动和他打招呼。
　　“莱恩特小姐……您怎么会认识我？”
　　“这个嘛……我说我在校实习的时候，曾经参观过白塔，你会信嘛？”
　　格洛丽亚冲他眨眨眼，扬起一个狡黠的笑。很明显，真假自辨了。
　　“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是来参加这场宴会前刚知道的。”洛维尔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唉，看来还是撒谎的手段不够高明。”格洛丽亚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就先当做一个小秘密吧，关于我如何认识你这件事，洛维尔少校。”格洛丽亚向他靠近了点，小声说道。“毕竟，你现在也知道我是谁了，不是吗？”
　　“那莱恩特小姐能否也帮我个忙，告诉我这场宴会究竟是为谁举办的？”
　　“你不知道？卡尔文没有告诉你吗？”格洛丽亚露出惊讶的神色。
　　“看来至今为止，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洛维尔苦笑了一下。
　　格洛丽亚若有所思，突然又笑了起来。“那卡尔文一定是希望你好好享受宴会吧。不用着急，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她从点心架上又取了一小块点缀着红樱桃的蛋糕，递给了他。
　　“喏，尝一下？”
　　“你真的是莱恩特家的小姐？”
　　“怎么？是哪里不像吗？”
　　“没什么，只是在我的想象中，至少身边也该有一两个……随从之类的。”
　　“你又怎么知道我身边没有人呢？”格洛丽亚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在他身边说道，“说不定就藏在人群中，如果有看到你对我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莱恩特家可不会放过你。”
　　洛维尔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格洛丽亚却又俏皮地冲他笑了笑。
　　就在这时，大厅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门口不知何时已走进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整齐地站成两列。
　　“少校，你想知道的答案这不就来了吗？”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看到门口走进的那个人，洛维尔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埃德加少将——如今联邦军中数一数二的人物，现在竟然赫然出现在这偏远的山庄里。原来他才是这座庄园的主人，直到这时洛维尔才如梦方醒，卡尔文和菲娜捉摸不定的态度，格洛丽亚刚才饶有意味的神情，现在似乎终于有了解释。
　　大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少将”的问候声，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埃德加很快来到人群中央。
　　“只是简单的生日宴而已，感谢各位能够来到现场，就不要太拘束了。”埃德加笑着说。
　　“现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格洛丽亚在洛维尔身边小声说道。
　　洛维尔
　　“好久不见，格洛丽亚。夏尔先生最近还好吗？”
　　“哥哥比较忙，所以这次就只有我来了。”没有理会她，大厅里此时已经奏响了悠扬的音乐声。虽然埃德加说了不必拘束，现场的人却都得体地聚集在大厅中央，等待着宴会主人的致辞。
　　“生日原本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可现在正是联邦战事连年，想必诸位日常都操劳不堪，今天这个夜晚，就当做是难得放松的时刻吧。”
　　埃德加脸上始终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就算他说着这样客套的话，也依然散不去那令人胆寒的威严，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大厅里的宾客纷纷举起酒杯，向眼前的将军表示庆贺。洛维尔也和周围的人一样举杯，人群中他看到埃德加的面孔，不知怎的有种与他对视的感觉。
　　既然这里是埃德加的庄园，自己和尤利安又都被带到这里。不言而喻，所谓的计划一定也与埃德加脱不了干系。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必然也和尤利安有关。当初是他的授意让那个本已在死刑犯名单上的少年成了联邦军人，而现在，很难说他是想再救他一次，还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洛维尔默默喝了口酒，身旁的格洛丽亚此时却和几个宾客谈起天来。

　　“真可惜，过几天有机会可一定要去跳舞……”
　　洛维尔听着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聊着舞会、剧院、赛马场等话题，看来她真的是莱恩特家的女儿无疑。只是这些到场的人，似乎和军国大事并没有什么实质联系。他望向人群，不知怎的，此时却看不到埃德加的身影。只有原本跟随埃德加的几个身着便装的随从，似乎在人群中观察着什么。
　　洛维尔感觉有些异样，不再继续朝那些人所在的方向看，想往别处走走，却又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少校，你……”
　　还没等格洛丽亚把话说完，大厅的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灭了，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管家在哪里？”
　　“踩到我的脚了！”
　　人群议论纷纷，整个大厅瞬间充斥着嘈杂的吵闹声。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格洛丽亚小姐，你还好吗？”
　　奇怪的是，明明刚才还在这里的格洛丽亚却根本没有回应。洛维尔摸索着想要走动，一只陌生的手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紧接着耳边是对方有意压低了的声音。
　　“失礼了，洛维尔少校。不过，请随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