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之爱》脆皮哈斗

8、重逢 “格洛丽亚

　　走出大厅的侧门，穿过曲折的走廊，尽管没有被蒙住眼睛，这一路的灯光却极其昏暗。洛维尔没想到这座看起来普通的宅子竟然有那么多隐蔽的暗道，被人一前一后地带领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个地下的廊道。
　　洛维尔认得出来，带走自己的人正是埃德加身边的人。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样的小角色也能值得这样去费心。尽管有很多疑惑，洛维尔始终一言不发，兀自跟着他们来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少校，请吧。”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洛维尔不禁屏住了呼吸。这间地下空间竟然是一间藏书室，但比起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坐在环形阶梯状的会议中心的埃德加显然更能让人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昏暗的光线下，洛维尔看不清他和身边人的神情，此刻他们仿佛神殿里的雕像，在不可知处暗自窥视着他。
　　“终于见面了，洛维尔。”
　　随着距离靠近，埃德加的笑意这才清晰地展现在自己眼前。他年龄在五十岁上下，鬓角早已发白，一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锋利而尖锐。
　　“埃德加少将，我……没想到您竟然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让人把你带到这里。更何况，里昂也和我提起过你，还有你父亲。”埃德加轻笑了一声。
　　“该说的话，想必里昂已经告诉过你了。”
　　“是的。我一定会尽心竭力地完成作为监察官的任务。”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真相？反而要这么大费周章？”埃德加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
　　“恐怕是和……监察对象的身份有关。”
　　埃德加的嘴角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没错，你现在想必也对他有一定的了解了。”
　　“尤利安，当初我救下来的那个孩子。没想到战场上的磨砺非但没让他脱胎换骨，反而更成了只会咬人的恶狼。”
　　“我说的对吗？灰狼。”
　　角落里的一扇小门倏地被打开，尽管光线昏暗，洛维尔仍能看得清那是尤利安的身影。他手上戴着镣铐，一言不发。
　　“斯伯岛的这项任务，就是你最后为联邦效命的机会。至于你的命运，一半在你自己手里，另一半，就在这位监察官手里。”
　　“明白了吗？”
　　埃德加的语气陡然一变，似乎这并不只是在问尤利安，也是在向洛维尔发问。尽管并不知道所谓的实验究竟是什么，洛维尔已经隐隐觉得不安。他看不到尤利安究竟是什么表情，面对曾经的救命恩人。此时此刻他又是怎样的心情？
　　“这就是罗德乌斯的尤利安少尉？没想到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年轻，真让人意外。”
　　埃德加的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洛维尔心里一惊。顺着方向望过去，才发现他身后一直坐着另一个人，只是光线昏暗让他无法看清。这声音并不陌生，女孩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令人意外的是，她正是格洛丽亚。
　　原来刚才她和自己的接触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有意安排。格洛丽亚瞥了洛维尔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宛如教堂里一尊高贵的神像。
　　“莱恩特小姐，有什么不放心之处吗？”
　　“少将言重了。只是莱恩特家为这项计划投入了大量财力和心血，我不得不关心您选定的人是否符合我们的期望。”
　　格洛丽亚昂起头，能以这样的语气和埃德加少将说话，足以表明莱恩特家族的实力。洛维尔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有这么多复杂的势力介入。
　　“他现在不是什么犯人，而是索克计划的关键，是为联邦荣耀而战的战士。少将觉得还有必要这样吗？”
　　短暂地沉寂了片刻，随着埃德加一个眼神示意，尤利安手上的镣铐瞬间被打开。他向大厅中央走了几步，置身于众人的目光之下。
　　“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礼貌和规矩。北地的将官当年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尤利安仍旧一言不发。埃德加生硬的语气中分明带着怒意，可这责备的话却反而让此时的他不像个遥不可及的上位者。
　　“如果他还在，一定会对你非常失望。”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混合着地下室黏稠的空气，更加让人捉摸不定。
　　“无论什么样的指示，我都没有异议。一切听从安排。”
　　尤利安缓缓掷出一句话来，抬起头注视着埃德加，那双眼睛里却看不出任何情感的波动。
　　“好……那从现在开始，你就自由了。”埃德加冷笑了一声，“但是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在这位监察官许可的范围之下。”
　　“洛维尔少校，你明白了吗？”
　　“是，属下一定竭尽全力，绝不会让您失望。”
　　“我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卡尔文，接下来的事，就由你来安排吧。”
　　“格洛丽亚，作为莱恩特家的代表，希望你是真的为了莱恩特家和联邦的利益考虑，而不是被个人的情感左右。”
　　埃德加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洛维尔低头致意，始终不敢抬眼看他。等他回过神来，空荡的地下室里已经没有了埃德加和随从们的身影，只剩下他和尤利安以及那位莱恩特家的小姐。
　　格洛丽亚从台阶上一步步向下走来，“好久不见……尤利安哥哥。”
　　无论洛维尔是怎么瞠目结舌，也不得不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话。
　　格洛丽亚走到尤利安身边，“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
　　“你……”格洛丽亚瞥了洛维尔一眼，明显欲言又止。
　　“咳，莱恩特小姐，我就告辞了。”
　　洛维尔敷衍地行了个礼，几乎是逃一般地迅速朝地下室的小门走去。
　　“少校，那能麻烦您在外面等我一下吗？我想我们还有些事可以聊聊。”格洛丽亚说道。
　　“啊？”洛维尔在心里叫苦不迭。意外目睹到旧友重聚的场面已经够尴尬了，自己这刽子手般的身份夹在中间更是一枚炸弹。
　　他无意间抬起头，眼神从尤利安身上扫过，瞬间觉得寒气透骨。
　　“好。”洛维尔硬着头皮答应道，随后便逃之夭夭。地下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的瞬间，他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地下室里安静得非常，格洛丽亚的一声叹息飘散在空气中。她走上前，似乎是想要和他拥抱一下，却被尤利安躲开了。
　　“格洛丽亚……我不是他。”
　　“我当然知道。可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是不是觉得命运真是奇妙？”
　　尤利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格洛丽亚，仿佛在审视着一个陌生人。曾经短暂彼此陪伴的玩伴，“那个人”口中的妹妹，如今却成为了这场游戏的关键角色。
　　“为了那样的渣滓成为罪犯，你也太不值得了。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尤利安沉默了片刻，“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参与到这个计划中来？”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格洛丽亚笑了笑，道：“尤利安哥哥，你真的以为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莱恩特家的利益？不，其实……我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尤利安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是的，为了你。无论是联邦还是莱恩特家，他们都需要你。这也是少将再一次选择你的原因。你需要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你在罗德乌斯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只知道，如果洛伦还在，他一定会选择救你。他一定和我一样，希望你能活下去。”
　　听到那个名字，尤利安的表情依然僵硬，可眸中却似乎闪过一丝光芒，却又很快黯淡了下去。
　　“如果这项所谓的计划失败，你在莱恩特家的兄长想必不会再允许你插手事务。如果是这样，我会尽力做到我能做的一切。”尤利安缓缓道。
　　“对不起。让你成为囚犯，还让你站在我的角度考虑，实在是太自私了。”格洛丽亚垂下目光，“但至少……门外的那个人，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洛维尔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隔着厚厚的门，他根本听不见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脑海中浮现出尤利安那张冷漠的脸，感觉自己真是被开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个玩笑。
　　就在此时，门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洛维尔立刻紧张地站好，假装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下衣物。
　　格洛丽亚推开门，目光正与洛维尔撞了个满怀。洛维尔知道，她肯定察觉到了自己这瞬间的慌乱。
　　“我现在想去个地方，少校可以陪我一起去吗？当然……还有尤利安少尉。”
　　格洛丽亚甜甜地冲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