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之爱》脆皮哈斗

6、真正的任务 特里亚，白

　　摸着脖子上紫青的掐痕，此刻的洛维尔却顾不上阵阵余痛。从士官学校毕业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在面对“敌人”时如此狼狈。看着茶几对面的尤利安，目光却始终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不同于在白塔的禁闭室见过的那样，此时的他一件整洁的衬衫，脸上的伤也已看不出痕迹，和那个血污里困兽般的模样完全不同。
　　“少尉的伤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
　　洛维尔苦笑了一下。就在一天前，这个人才被里昂宣布了死亡的消息，而现在他却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我就知道，赫赫有名的灰狼怎么会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
　　“所以，现在我该怎么称呼你，用那个已经成了死人的名字？尤利安少尉。”
　　尤利安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们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了，而你作为调查官也是刚刚才知道，真有意思。”
　　“怎么称呼我……这取决于白塔想让我以什么身份活下去。”
　　尤利安环抱着双臂，目光落在洛维尔身上。
　　洛维尔有些意外，“没有人告诉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今天来，是要带来如何处理我的通知。结果调查官还要来反问我吗？”
　　尤利安眼底闪过寒芒，随即又站起身来，看向窗外。
　　“……索克基地。从现在开始，你要和我一起去索克基地，完成一场实验。”
　　“是吗？你还真是坦诚。”尤利安回头道。
　　“他们把你从白塔带到这里，难道没有告诉你？”
　　“调查官先生，我的身份是白塔的囚犯，可不是什么贵客。而且我想，你的任务也应该是‘押送’我，而不是陪同吧。”
　　“押送？”洛维尔恍然如同梦中惊醒。
　　索克基地的秘密实验，关乎联邦前途的背水一站，难道这才是又一次把他的名字从死刑犯名单上划去的原因……
　　“这里。”尤利安指了指自己颈部的位置，“离开白塔之前，他们好像还在这里安了东西。”
　　洛维尔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是芯片还是其他什么，目的也只有一个。
　　“其实大可不必，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逃的。”
　　尤利安松了松手腕，“不过刚才做的，算是对你们把我关在这里的回报。”
　　“回报……我可是差点被你掐死。”
　　“和白塔的招待比起来，连等价交换都算不上。”
　　尤利安的语气平淡，言语却锐利如刃。洛维尔当然知道白塔的手段，想起他之前重伤狼狈的样子，想要反驳的话就噎在了喉间。
　　“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我们对彼此来说还不是敌人。重新认识一下吧，少尉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洛维尔·布莱顿。至于怎么称呼我，随便你。”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连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这么美的庄园，大气的房子，可比白塔那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好多了。”
　　洛维尔随意地倚靠在沙发上，“出于私心，我倒希望能在去索克前在这里多待几天。”
　　“……随便你，与我无关。”
　　“怎么可能无关？里昂卖了那么大的关子，就是为了让我见到还是活人的你，然后把你安全护送到索克基地去。”
　　“能继续为国效力，对少尉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原本一直看着窗外风景的尤利安，这时候却突然瞥了他一眼。
　　“那你先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先从这里走出去？”
　　“咚、咚、咚——”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洛维尔少校，是我。”
　　是管家卡尔文的声音，洛维尔推开门，正看见对方一张隐带笑意的脸。
　　“时间差不多了，少校。我想，你或许也有许多问题要问我。”
　　卡尔文压低了声音，眼神不经意地瞥向窗前的尤利安。

　　红茶落入精致的茶具之中，如宝石般晶莹。卡尔文将茶推到洛维尔面前，依旧带着礼貌而平和的笑意。
　　“少校，您还好吗？”
　　“好？……你们可差点把我害死。”洛维尔勉强地笑了一下，指了指脖子间的伤痕。
　　“抱歉，是我们疏忽了。但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对您的考验。毕竟这一路上，少校都要与灰狼为伴。还要把他安全送到索克基地。”
　　“你什么都知道？”洛维尔不禁皱紧了眉头。
　　“我是个看管庄园的管家，也只不过是复述先生们留下的话而已，少校不必把我想得那么神秘。”
　　卡尔文越是这样说，洛维尔就越是好奇，但理性还是遏制住了想要继续追问的冲动。
　　“对于您想问什么，我也大致能猜到。离开作为联邦心脏的首都，终止在白塔的工作，突然被指派到远在天边的基地执行任务，任务的对象又是一个改名换姓的杀人犯……无论换了谁，都会担心自己的前程。”
　　“但我可以代为埃德加少将转达的是，这绝对不是对您能力的怀疑，反而是深思熟虑后慎重选择的结果。”卡尔文的语气缓慢而沉重。洛维尔忍不住观察起他的神态，只觉得他细长的眼睛如蛇在草丛中盘踞窥伺。
　　“埃德加少将？”
　　“没错。从前少将救下了这只恶狼，却也为罗德乌斯留下一个不朽的名字。”卡尔文顿了顿，“这次，我想再赌一次。”
　　“这是少将的原话。”
　　虽然早有隐约的猜想，但直到卡尔文说出这句话，洛维尔才从迷雾中猛然清醒。果然，能够花费这么多心思，只为把尤利安从白塔转移出来的人只有一个，那个曾经把他从死刑犯名单上划去的埃德加少将。
　　“卡尔文先生，这里不是特里亚，也不是白塔。那我能否问一个真心想问的问题？”
　　“当然。不过这只是下午茶的闲聊话题。”
　　洛维尔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对联邦而言，灰狼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我又该把他当做什么人来对待，是英雄？普通士兵？还是罪犯？ ”
　　“看来少校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卡尔文笑着抿了一口茶。“我说过，您的任务只是去往索克基地完成这场实验，而尤利安少尉是这场实验的关键。所以，您如何看待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完成任务。”
　　“不过我想，如果您想单凭自己的能力报复他，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想到被尤利安扼住脖子的场景，洛维尔不禁又是一阵冷汗。
　　“这里的风景很不错，在特里亚恐怕很难见到吧。在出发之前，您还可以随意在这里闲逛走动。”
　　卡尔文说着站了起来，微微屈身行了个礼。
　　“休闲的时间有限，还是留给少校自己尽情享受下午茶比较合适。”
　　“对了，这里很安全，也有部分守卫可以供您差遣。如果您想和同伴一起，我们并不会阻拦。但前提是您能为此负责。”
　　为此负责……卡尔文最后的这句话简直意味深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洛维尔也没想再阻拦。红茶中淡淡的花草清香让他紧张的神经久违地放松下来，终于开始留意窗外的风景。
　　从眼前巨大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深绿的远山如同油画中的风景，红白相间的建筑尖顶上落满了碎金般的阳光。洛维尔忽然有些恍惚，自从进了白塔，他见过的特里亚似乎永远就只有夜里的样子。上次见到这么好的阳光，似乎都还是很久以前在军校的时候。一夜之间拥有这样的悠长假期，这样想来还是一件好事。
　　回想起见到尤利安的场景，想来埃德加安排的人并没有亏待过他。不知为什么，尽管他从开始就对尤利安的死表示怀疑，此刻看到他真的活着，还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现在他还完全想象不到，自己要如何在接下来的这段旅程中与这个众人眼中的危险分子相处。
　　想起尤利安对自己的挑衅，洛维尔却对他评价艾伯特·史密斯时说的话十分在意。这桩本来简单的案子因为上峰的暧昧态度直到现在还未查明。如果真像尤利安说的那样，他也能够理解为何他会如此愤怒，又为何会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就想置自己于死地。
　　一想到要如何与尤利安共处同一屋檐下，洛维尔顿时觉得头大。更何况在他看来，比起保证尤利安的安全，保护自己好好活着似乎更重要。伴随着红茶和点心的香气，他突然又觉得一阵疲倦。不久前在小酒馆中与蕾娜相聚那一晚的场景，此时也莫名其妙地晃到眼前来。
　　特里亚，白塔，索克基地。尤利安，灰狼，埃德加少将……他不知道这些事物究竟还要折磨他多久，但不管怎样，此时尚且能得一夕安眠。
　　在此刻的光景下，能像现在这样已经能让他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