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蜘蛛纸牌》湘君夫人

4、囚鲸岛-冰原之城（3）

　　商未君惊地倒退了一步。
　　心跳一如既往地不疾不徐地跳动，商未君深呼吸了一大口，再次把眼睛贴在观察窗口上。
　　外面是流动的海水，隔着一层海水，是数不清个数的巨大眼珠子。
　　无数的眼珠子滴溜滴溜转，眼珠子上面有着青蓝色的血管。
　　眼珠子长在一个巨大的章鱼身上，数跟长长的触须，每一根触须上都长满了眼睛，好像一长串白色的瘤。
　　商未君咽了一大口唾沫，悄悄拉好观察窗的帘子，走回了驾驶舱。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眼睛刚离开观察窗，那个怪物就似有所感，眼珠子滴溜一转，盯向了船体。
　　眼珠子自然什么也没看到，眼睁睁看着船又向着漩涡中飘去，一根触须没忍住，探出来。
　　触须触到高速旋转的水流，就被绞断了，上面的眼珠儿也被压爆开，浅浅的紫色无声地晕染在海水里。
　　大章鱼怪无奈又愤恨，心不甘情不愿地缩回了触手。
　　漩涡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并且逆着洋流，缓慢移动。
　　坐在驾驶舱的商未君知道了这个漩涡是在救她，仍然是不敢把船开得离漩涡中心太近。
　　估计时间到了后半夜，商未君重复着过三分钟倒一次船的动作，再抽空跑下去看了一眼，满身眼睛的大章鱼怪还在漩涡外面守着。
　　商未君看到了漩涡外面模糊的章鱼影子，章鱼身上的眼睛也透过海水和舷窗的玻璃，直直看向了她。
　　商未君只觉得有一种刺耳的声音响起，震得她头痛欲裂，随后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那水下本来一直搅动着漩涡的庞然大物，长了一双透亮的眼，眼睛好像是玻璃珠子那样清透，可是往船的方向看去，又带着一点非常人性化的情绪。
　　这个庞然大物悄悄地从漩涡下面游开，一直游到章鱼怪的下面的深海处。它往上吐了一圈泡泡，又飞快地游动两圈，又悄悄游走。
　　这两圈高速旋转的气流到了海面以下浅浅的位置，已经发展成了一张圆形的大网。
　　章鱼怪正摩拳擦掌朝着漩涡靠近，这张网猝不及防从水下延伸过来，那些眼珠子却愣是一个也没有注意到。
　　看起来是不太聪明的眼珠子，才会想着以数量取胜。
　　空气漩涡和先前保护着小船的海水漩涡轰然撞上，激起了高高的浪。
　　章鱼怪被漩涡卷进去，在其中挣扎，一下子断了好几根触须，有眼珠子悄然脱离了章鱼爪子。
　　庞然大物的影子在水下又吐了一圈泡泡。这次连眼珠子也不能幸免，被挤压成紫色的泡沫。
　　巨大的章鱼怪被硬生生撕裂成两部分，又被搅动着旋转，像一个滚筒机里面的破抹布，很快被拧巴成麻花，最后一点一点碎裂开来，大片的紫色在水中洇开。
　　大章鱼遭遇了不幸，水面上的船也没能幸免。小船本就处在漩涡，又被巨浪拍打，开船人在船舱里昏迷，最后整艘船被卷进了漩涡中心……
　　那海下的庞然大物正忙着对付大章鱼，等发现沉船的时候，船已经落在了水下。
　　章鱼已经不再是威胁了，大海才是。
　　这个庞然大物拱了船好几次，也没能阻止船继续下沉。它远远地游开了，又用最快的速度撞上船身。
　　“咚——”
　　船身瘪进去，同时，一片血色从相撞的地方迅速蔓延。
　　那只庞然大物的血，原来也是红色的。
　　“咚——”
　　好似不顾一切要破开的枷锁，这只流着鲜红血液的海洋生物，用生命在叩门。
　　商未君听见了从胸腔深处传来的叩门声:“咚——”
　　她还听见人轻声叫她的名字。她洄游在深海中，本就是这片大海的一部分，她追逐着海面最热烈的风，穿过海底彩色的鱼群。她自由又孤独。
　　“咚——”好像遥远的钟声响起，需要去赴一个约。
　　窒息的痛苦让商未君清醒了过来。
　　眼前是灌满水的船舱，她睁着眼睛，心底还带着那种若有所失的怅然。她脱了身上累赘的已经灌满水的厚衣服，慢慢摆动四肢，像一尾鱼一样游动着，从船舱里出来。
　　肺里的空气已经无以为继，她感受着头晕的溺水感，眼前是泥潭一样深蓝的水。商未君摆动着手臂，还想努力挣扎一下。
　　有什么庞然大物从旁边翛然而过。
　　商未君喝了一大口带着血腥味的海水。
　　然后，那个庞然大物折返回来，从下面将她迅速地向上托举，也许三秒，也许五秒，商未君浮上了海面。
　　那个庞然大物的脊背就浮在海面之上，宽阔憨厚得如同一块礁石。
　　她仰面躺着，呛出了几大口水，浑身湿哒哒，但是当她抚摸上这个庞然大物的脊背，她感受到了一种重逢的欣喜。
　　这只从她出海起就跟随着船只的影子，在海中撞得头破血流的固执影子，是一头鲸。
　　商未君与一头鲸觉得亲切。
　　她觉得这是一种奇特的人生体验。她生来就是一个人，不知道父母在哪里，也没有家，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和所有人做朋友，可是她其实并没有亲密的朋友。她缺乏一种人类称之为感情的东西，她并不能真切地感受到别人的感情，但是她知道别人需要她什么样的反应。她是一个躲在人群中，模仿人类的怪物。
　　她知道怎么样对自己有利，她天生对规则理解透彻，她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更好的生存，所以她活成大部分人眼里不算失败的模样。
　　她顶多觉得一些人的反应有趣，用语言逗弄两句。她还从来没有觉得什么生物亲切，仿佛血脉相连一般的让人感到安心，让人想到母亲。
　　商未君觉得稀奇，她尝试和鲸鱼说话。
　　她说了两句，鲸鱼背上喷出一条水柱，好像在回答她。
　　天空很黑，海水也很黑，鱼背却是银色。
　　商未君躺在鲸鱼的背上，点开了手上的光幕。
　　【副本任务:在成年礼前猎杀一头北极鲸。】
　　她盯着这句话，又想到那个租船的少年说的“和一头鲸成为朋友”，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可怕猜测。
　　副本里的“她”两年没有完成任务，不见得是因为体弱，而可能是因为下不去手。
　　一个人和一头鲸，也许很早就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而这只鲸刚刚救了她。
　　商未君翻了个身，手指在鱼皮上比划。鲸鱼有着厚厚的脂肪，鱼背上的表皮细腻润滑，带着海水的腥味。
　　她想不出来，有什么可以刺穿这样厚实的盔甲，取走这条鲸的性命。
　　挺好的，既然手边没有什么可以伤害鲸鱼，那今天就先放过他。商未君拍拍鲸鱼的背，露出一个真心诚意的浅笑。
　　这两天不出海了。商未君心里想，这头鲸过于可爱，太容易让人喜欢，如果商未君也喜欢了，到时候怎么还怎么猎杀?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灯火，鲸鱼游过了那条灯塔构成的近海边界，放慢了速度。
　　水变浅了，水下有暗礁，鲸鱼的航线变得曲折。
　　而喧哗，比光线更快一步，到达了商未君的耳朵。
　　“停，不要往前游了。”商未君说道，鲸鱼像一艘听话的船，立时就停下来。
　　“……你怎么解释，船少了一搜?如果没有借给别人，难道船会自己跟着海水跑掉吗？”
　　声音很尖利，越过海浪一直存在的白噪声，钻进商未君的耳朵里。
　　也很耳熟，让商未君想起白天码头上那个跟着寸头男的女生。
　　“看来那里不能善了。”商未君自言自语说着，指着右手边的方向，“我们去那边看看。”
　　鲸鱼就往北游去。
　　远远望见的海岸线沉落在黑暗里，倒是上面沿着海岸线的公路，一路蜿蜒。
　　商未君忽然感到寒冷，打了个抖。她疑惑地回头看向海面。海面上温暖，并且没有雪花。
　　到了北边一座栈桥，鲸鱼停下来，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向北游了。
　　商未君指挥，鲸鱼又游回那个“丢船”的小小海港。
　　岸上还在吵，甚至已经升级到了扭打。有两个人拿了不知道什么武器，在哐哐哐地砸船。美好的事物无处不在，为什么非要把好端端的东西毁掉呢？
　　商未君远远记住了那两个人的身形。
　　又往南边去了一程，有一段沙滩。商未君从鲸鱼背上滑下来，落进水里。
　　鲸鱼轻轻地顶了她一下，然后转身，游向属于自己的深海。
　　商未君浑身湿透地上岸。
　　“姐姐?”
　　不远处的沙滩上坐了一个人，整个人都融在黑暗里，悄无声息。但是一出声，倒是个熟人。
　　“洛洛?你怎么在这里?”商未君心里并没有意外，好像遇见阚洛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办公室里至少一半的人都碰了牌盒子。
　　每个人刷新的所谓的家其实就是安全屋。阚洛洛向商未君解释，声音里带着雀跃：“我家就在这附近，你要不要去我家里换一件衣服，洗个澡，顺便休息一下?”
　　行啊，商未君答应她。
　　商未君还惦记着那个老头子的拐杖，很重，能当铁棍使，她出海之前把拐杖放在了码头边上的一处墙根。可惜了那个码头现在有玩家在闹事，不方便回去取。
　　“按倒计时算，副本开始的时间是在傍晚。如果按昨天晚上五点开始，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左右。天亮之前再去看看嘛，来得及的！”阚洛洛带着商未君上到大公路上，又走进密集的楼群，七弯八拐，停在一个电梯面前。
　　“姐姐，这里电梯比较猛……可能不太能适应。”阚洛洛挠头，“我家比较高，在五十九层，爬楼比较慢。”
　　“没事。”商未君率先进了电梯。
　　电梯四壁都是按键，按钮一共是从负的10，到正的108，看来这栋楼有108层。
　　阚洛洛示意商未君抓紧扶手，还再次强调：“电梯可能会不太适应。”
　　商未君抓紧了扶手，按了59的标，电梯间的门闭合了，电梯间瞬间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