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蜘蛛纸牌》湘君夫人

3、囚鲸岛-冰原之城（2）

　　踉踉跄跄连滚带爬走了半日，隐约听到喧哗之声。
　　倒不是这个地方有太阳，而是看着面板上的倒计时，少了六个小时。
　　商未君前半段有限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这个身体应该是设定的原因，弱不禁风的，走三步就喘。现在半天走下来，再加上不断被雪花砸到，她现在感觉是头昏脑涨，每一次呼吸都让身体有漏风般的疼痛。
　　前面能看见人类存在的痕迹，雪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也止住。
　　这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花房里的城市，横跨了半边天的玻璃罩子将前面那片土地罩住，在罩子的里面，林立着高楼，人类文明在花房的保护下生根发芽。
　　地上的雪在变薄。商未君慢慢走，拄着拐杖，如同一个蹒跚老人，进入这片被驯服的雪原。
　　随处可见健步如飞的人，他们穿薄薄的衣服，t恤衫，短裙，或者马甲，风衣，看起来完全不被寒潮所影响。
　　商未君却感觉扑面的空气仍然冰寒刺骨，呼吸的每一下都带来肺部的刺痛，这里和别的地方一样冷。
　　难道这些人不怕冷吗？商未君一边打量着，一边往前走。
　　这些人走路也十分轻松，每一步可以迈出商未君三倍的步长，万有引力对他们的限制有限，他们跳跃的时候，就可以轻松地直接从街道蹦上三层楼高。高楼的外墙都做了防滑和打钉的处理，对这里的人来说就是有落脚点，商未君看见不少人都是在高楼的外墙上跳跃，如屡平地。
　　反而像商未君这样一步一步走的人，在城市里像个异类。
　　“你知道东海岸在哪边吗？”进了密集的建筑区，反而有些失了方向感，商未君向一个路边打陀螺玩的小孩问路，一开口才惊觉自己声音嘶哑。
　　那小孩瞪着她，定定与她对视了三四秒，指指街道的另一头。
　　这条路长得看不到头，商未君又问:“有交通工具吗？”
　　那小孩摇头，朝她龇牙:“大家都可以自己走。”
　　好了明白了，都可以自己走，人跑得比车快，车自然失去了价值。
　　商未君徒步穿过了整座城市，在狂风暴雪里是定海神针的拐杖，到了这座雪原中的伊甸园，反而变成了累赘，又沉又碍事。
　　她看见形色各异的人，有站在光里的，自然也有穿行在阴影中的，那些佝偻着身影，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的人，他们多穿着破旧，在楼间的街巷里捡拾垃圾，甚至蹲在饭店的外面，抢食剩饭。
　　这里是东岸城，一座依着海港建起来的城市，繁华，热闹，科技感十足。同时也是一座贫瘠的城市，没有动物，也没有植物。
　　而高楼在一片蔚蓝之前戛然而止。
　　商未君头一次看到雪原外的大海，天上是不断飘落的雪，白茫茫一片，明亮且密集。但海岸线的另一边，却是深蓝色的无垠水域，落雪悄无声息地沉入海里，海水不结冰，海面上也没有雪山或者浮冰。
　　这是海，这里便是东海岸。
　　商未君沿着海岸线走，她隐约看见那边有船，过去看果然是一座小小的码头。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几个人，都是裹着厚厚的衣服把自己裹成熊的人。
　　商未君确定这些人都是玩家，他们身上有和这里本地人不一样的气质，也许是不够凶悍的，也许是杀气太重的，总之，商未君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别说那么多，我们要训练，把船借给我们。”
　　那边一个剃寸头的胖男人说着，去推搡一个青年。那青年估计是个npc，也不怎么反抗，只是咬死了说只能借他们一搜船。
　　“你借给我们，我们到时候带大家一起训练……”那寸头男旁边的一个挑染红色刘海的短发女生说道。
　　商未君觉得不妙，下面站了七个人，按20个人四种花色，每种花色一个阵营来算，至少包含了两个阵营。
　　她假如是跟那些人同阵营还好，但是也有二分之一的几率不是同阵营，再看这群人要借所有的船，估计并不想所有玩家互帮互助。
　　商未君拄着拐杖，把帽檐拉低一些，淡定地慢悠悠从码头上面的大路上走过去了。
　　这几个人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商未君，商未君听着身后的声音，闹哄哄的，最后那个少年还是答应了把船借给这群人，于是他们直接上船。没几分钟，几个人分了两艘船，驶离了海港。
　　商未君再慢悠悠地折回去，海港上租船的青年果然是npc，只是船租出去了，即使他们不用的船，青年也不会把船再二次租给商未君。
　　商未君向他打听成年礼的事情。
　　“这可是我们东海岸最热闹的活动之一了！”少年的脸上放光，肉眼可见地兴奋，指着北边的地方，“再过七日，就是成年礼，未成年要在这一天猎到一头鲸鱼，猎到就表示自己成年了！”
　　“你成年了吗？”商未君问他。
　　少年脸有点红晕，可能是海风吹的：“没有，我才十四岁，到了十五岁才能参加成年礼，每个人最多可以参加三次，要是还没成功成年的话，就会变成落袛者。”
　　“落袛者?”
　　“所有成年的人，会受到海神的祝福，身体会被加强来适应这里的环境。落袛者，就是一辈子也只能像未成年那样，在地面上行走。”
　　“这样。”商未君点点头，“那训练呢？”
　　“我也不知道，我的母亲不肯告诉我。”少年挠了挠头，“不过我知道，大家都是会出海，然后找到一头自己喜欢的鲸鱼交朋友。”
　　难道不是体能训练?或者训练使用武器?不管这个少年说的对不对，总之出了海才知道。
　　商未君挑眉，指着旁边停在港口的船:“真的不能借吗？”
　　少年摇头，商未君就不勉强了。
　　商未君找了个街角捱到傍晚。
　　看面板上的倒计时，其实她走了约摸十个小时的路，期间也没有进食。但是她除了疲累虚弱，却没有感觉饥饿。
　　天好像瞬间就黑了，黑暗从远处袭来，先是海天相接的地方，然后是近海，蔚蓝变成一种不透光的墨色，白色的天空也变暗，变成没有尽头的黑。
　　夜色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雪还在下，身后的城灯火通明，海面上亮起红色的星星点点的指路灯塔。
　　那少年在天黑前就一溜烟跑了，路过商未君还提醒了一句:“姐姐，这个，入夜不安全。”
　　商未君心领他的好意，所以，顺手牵一只他的船不过分吧？
　　反正天亮之前肯定还回来的，以玩家和npc之间的交情，怎么能叫偷呢？
　　商未君大摇大摆地走下码头，起锚，驾着一艘船驶入夜幕笼罩的大海。
　　晚上的海，幽深神秘。商未君回头看，这座东海岸的城亮如白昼，在漆黑的天幕下面，是一颗最为璀璨的星子。不用担心迷途，安全感拉满。
　　海上风浪不大，船行驶地很平稳，看起来没有在涨潮的时候，是个好兆头。
　　近海的边界，是一排由稀疏的红色灯塔组成的无形的线。
　　商未君打开了游戏的面板看倒计时，然后方向一拐，往侧边沿着这条无形的线驶去。
　　然后关油门，上甲板，任由小船跟着洋流飘。小船慢悠悠飘离了近海，往大海的更深处去。
　　海上浓稠的黑暗被小船上微弱的光线刺破，商未君蹲在船舷边上，向下看着黝黑的海水。出于一种直觉，她觉得水下有东西。
　　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好像一个比幽灵更轻盈的庞大影子，一直跟着这艘随波逐流的船，慢慢地游动。
　　是什么呢？商未君的船在无垠的黑暗中颠簸，商未君想了想，对着水面轻声问道:“晚上好?”
　　回应她的是船身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商未君一个踉跄，海面平静，水下又没有了动静。
　　可能是传说中存在的海怪，也可能是大乌贼什么的。商未君见它好像没有恶意，就随他去了。
　　后来船断断续续被撞了好几下，咚咚咚的撞击，不轻不重，如同鼓点，落在商未君心上。她的胸膛急促地起伏，她看向海面:“你想告诉我什么?”
　　水下没有再撞船了。
　　看来是个智慧生物，商未君思?。
　　又漂流了不知道多久，却忽然起了浪，先是船的颠簸加剧了，商未君没当回事。过了一会儿，船开始在原地打转。商未君盯着调转方向，原地转了一圈的船头，面色凝重下来。
　　她看向海面，海水翻涌，好像水下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这片海水搅动。
　　她赶紧跑到驾驶室，开了发动机。
　　她没敢一下子就拉满油门，而是试探着打了个方向，然后加了一下速。
　　幸好如此，船没开出漩涡，反而因为自身的加速，转得更快了些。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商未君估计自己运气不好，撞上了这片海上的捕猎者，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海兽，才能搅动海水，试图把船弄沉。
　　船头是顺着漩涡水流的方向的。她淡定地将船调成倒开的模式，油门拉满，这次有一点作用，就好像开快艇一样乘风破浪，船前进的速度变慢了。
　　她慢慢调整方向，一点一点往漩涡外面挪动。漩涡的水流很急，船颠簸得厉害，她都担心船下一秒就被浪裹挟着掀翻了。
　　可是她并不怕，虽然呼吸很急促，但是心跳是那样的平稳和淡然。她能看到前面的漩涡，一个晦暗的，海水构成的黑洞。海水被激烈地卷进漩涡中心又被翻涌的水流带到水下。
　　她的船慢慢地离中心漩涡越来越远……
　　可是被东西盯上的那种后颈脖子刺痛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她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商未君的视野里没有看到危险，可她还是松开了油门，小船随着飞旋的水流，又开始打着转向漩涡中心靠过去。靠得近一点的时候商未君又拉两下油门，让船回到漩涡的外围，然后再任由船一点一点靠近漩涡。
　　如此反复了两次，她可以确定，有什么东西在漩涡外面盯着，一旦出了漩涡，才是真正的危险。
　　一直在漩涡里面也不是事，商未君趁着第三次到了外围，又感受到那种寒毛直立的危险的时候，关上油门，拔腿向船腹跑去。下面的船舱是在水面以下的，边上有一个极小的观察窗口。
　　商未君跑过去，贴在窗口向外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