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
-
腊月二十八这天,姜昕和魏天启去看狗。
姜昕一群人在老山的度假山庄过了夜,这群夜猫子晚上搓麻将搓到第二天早上四五点,一个个睡到下午才起。
收拾了吃过饭,回来已经是傍晚了。
姜昕是打算买条狗当新年礼物送老姜,所以回来这天晚上就跟魏天启敲定了第二天一大早去狗场。
约完自己觉得不妥,犹豫了问:“这个时间去买是不是不合适?都忙着过年了吧!”
“没事,他过年也都呆在狗场。”
“啊,原来是条单身狗啊!”姜昕累了一天,大脑有点短路,随口接了一句。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
那边静默了几秒,忽然传来魏天启低沉的笑声:“是啊!”魏天启笑着回他,“他就是条单身狗。”
狗场在城西一个小岛上,两人开着车,出了过江隧道不久就到了。
他们穿过一片密密的葡萄地,后头才是狗场。
魏天启向姜昕解释:“他家以前种葡萄的,狗场是前几年才开起来的。”
果然,走了一百多米,就看到了几排低矮的平房,半开放式,圈着两三米高的铁丝网,每间里面都或站或趴着一条狗。看到有生人走过来,都转动着脑袋好奇地往这边看。
姜昕没养过狗,认识的品种不多,一眼看过去,都是大中型犬,不由地好奇问魏天启:“他们家没有那种很小的宠物犬吗?”
魏天启似乎有些吃惊,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讶异:“你喜欢那种小型犬?”
“不是,”姜昕有点不好意思,“我以为狗场什么狗都有。”
“有的狗场是什么狗都卖,不过他们家只卖大中型犬。”魏天启朝远远走来的一个瘦高个扬了扬手,对姜昕说,“买小型犬的大多是女孩子和阿姨大妈,他嫌人不懂狗,怕售后麻烦多。”
姜昕觉得自己对狗的了解可能还不如一般女孩子。
瘦高个走近了,和魏天启闲唠了几句,看了姜昕一眼,低声问魏天启:“你叔最近找你麻烦没?”
魏天启眉头动了动:“他来找过你了?”
姜昕看两人表情,谈论的事似乎很私密,他一个外人不好站在一旁听,便假装看狗的样子,往那边平房走去。
魏天启跟他推荐的是金毛,狗场的主人似乎也很喜欢金毛,整整一排的小房子里全是。
姜昕挨个地看,他看不出好坏,觉得长得都差不多。
忍不住掏出手机搜索:如何挑选一只优秀的金毛狗狗?
他这边正看得入迷,也没发现人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你看这玩意儿,还不如问启子,他是狗中高手,犬里专家。”那个叫徐瑾的狗场主人一脸的似笑非笑。
姜昕不好意思地收起手机。
魏天启跟在后面走过来,一脸无奈:“这话听着怎么像在骂我?”
他嘴里说着话,脚下不停,一直走到狗屋前,挨个看过去。在一间门口停下,朝徐瑾点点头:“这只放出来我瞧瞧。”
徐瑾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魏天启,“自己开门。”
姜昕走到魏天启身边蹲下,就见魏天启将这只小金毛捞出来,在它身上随意地抓了几抓,小金毛便舒服地往他手心里蹭,摇尾吐舌,十分开心的样子。
魏天启趁机捏了捏爪子,看了看牙齿,又握了握它的嘴,把小金毛抱起来递给姜昕,“你看看,合不合眼缘,我看这只就很好。”
魏天启年纪不大,但是很容易给人成熟可靠的感觉。
姜昕接过小金毛,看了几眼,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确实觉得比其余的看着都顺眼。
便点点头说:“我也觉得这只最漂亮。”
徐瑾翻了个白眼:“这只是我这批金毛里最好的了,前几天才送来,你们这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晚来几天就不一定在了。”
姜昕听了这话更无犹豫,笑眯眯说:“就这只吧!”
这边手续办好,徐瑾漫不经心地叮嘱两句:“这只66天大了,是个小弟弟,已经打过两针,还要打几针,什么时候打,多大的时候吃什么,还有一些日常习性之类的,这些都让启子告诉你吧!我一次说了你怕也记不住。”
姜昕:“……”
这看上去真是个十分不靠谱的狗场主啊!
“快中午了,你们干脆留下吃顿午饭,我妈今天来了,正在后面炸肉圆子呢。”徐瑾大约和魏天启关系非常铁了,十分不客套地发出了邀请,人已经钻到后面去了,也没管姜昕他们是否答应。
魏天启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他就这脾气,活该只能跟狗打交道。”
徐瑾的妈妈烧得一手好菜。
因为是在准备过年的大菜,餐桌上便摆了很多丸子、油炸鱼块、猪牛羊肉……四个人落座,桌上的菜量足够十个人吃。
徐瑾吃了一半随意问魏天启:“今年你怎么过年?”
魏天启不在意地淡淡道:“在家过呗!”
“你们家反正就两人,干脆你带着一一来我这过年得了,人多也热闹一点。”
“是啊,带着一一来,我都很久没见过一一了,丫头上了高中就忙起来了,我多做点好菜给她补补。”徐瑾妈妈也跟着劝。
魏天启笑了笑:“再说吧!一一到了冬天容易生病,来回跑怕她着凉。”
徐瑾有点不高兴:“那有什么?我去接你们呗,包接包送。”
魏天启笑了笑,没再说话。
走的时候,徐瑾妈妈给他们打包了很多炸丸子炸鱼块红烧羊肉,姜昕这个陌生人也无缘无故白得了一份。
推却不过只得接了,很有一点无功受禄的感觉。
姜昕坚持开车先送魏天启回家。魏天启没和他争,抱着小金毛坐到副驾驶。
谁知才出了过江隧道不久,就开错了路,看着导航开错路……
魏天启难以置信地看着姜昕,半天后气笑了:“真服了你了,没见过这么路痴的,你当初怎么考到驾照的?”
姜昕摸了摸鼻子:“考驾照又不用记路……”
“前面停,还是换我来开,我送你回家。”
姜昕犹豫了片刻,想想自己的路痴,便同意了,“我这几天住我爸那里。”他在导航里设置射阳花苑为目的地,便下了车,从另一边上了车。
魏天启坐到驾驶座,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射阳花苑,就要下车走人。
“你怎么走?”姜昕抱着小金毛,看着魏天启拎着大包小包。
魏天启也是一愣,不确定道:“地铁?”
“这边离地铁站有点远,你还拎着这么多东西……”姜昕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魏天启,“你开我车回去,我过年用不到车,正好也方便带魏一一出门玩。”
魏天启很聪明,他一瞬间猜到姜昕是听进去徐瑾说的那一番话了。
他谢绝徐瑾的邀请,有怕来回奔波不便的原因,也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姜昕显然猜到了他的心思,所以这把钥匙他倒不好拒绝,毕竟是人家一片好心。
魏天启接过车钥匙,扬一扬眉:“谢谢姜老师,那我就不客气了。”
快过年了,外乡人都回去过年,宽阔的大街上人和车都少。
车里暖气充沛,鼻端萦绕着车主人的气息,魏天启脑子发热,心发燥,一股莫名的情绪在魏天启胸怀里激荡。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姜昕的情景,那人穿得清贵,身上散发好闻的香水味,叫了外卖又一副赶不及出门浪的样子。那时候他在他眼里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只不过姜昕是个生得特别标致的纨绔,脸蛋身材都仿佛按照他的喜好来长的……
一天之内撞上三次,又碰巧是一一的班主任,这是不是冥冥之中天注定的相遇呢?
魏天启摇下车窗,在凛冽的寒风中驱走自己繁杂的思绪,面孔上忍不住浮起一个笑容。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斯嘉丽,姜昕慵懒地倚在门边,看那个混血调酒师的神情。他奇异地平静下来,心里有了一丝底气。
老姜此前没养过活物,除了姜昕。
一人一狗并排坐,共同看一台电视,彼此相隔八丈远。
姜昕看得忍不住直笑。
他出去接了徐仁冠的电话,再回到客厅,就看到小金毛已经把脑袋枕在老姜腿上,睡得正香。
老姜一手揉着狗毛,一手举着手机接电话。
魏天启说得不错,金毛果然适合“老年人”。
姜昕陪着老姜过了个平平淡淡的除夕,两人都不守岁。收拾完锅碗瓢盆,老姜出去会牌搭子,姜昕等着徐仁冠来接。
徐仁冠过年穿了一身红,正是一副本命年的打扮。他原本就生得浓眉大眼大圆脸,一脸的喜气,这样穿起来更活脱脱似送财童子。
姜昕拉开车门坐上去,忍不住撸了一把徐仁冠的脑袋。
“欠揍是吧?”徐仁冠瞪了他一眼,“你车呢?”
“借人了。”
“也就我了,上赶着给你当司机,车接车送的。”徐仁冠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漫不经心打量了一番姜昕,见他仍旧是平日里的装扮,一愣,“你过年不穿新衣?”
姜昕有点啼笑皆非:“又不是小孩子。”
“你今年也是本命年吧,不穿点红?”
“不穿,我不信这个。”姜昕掏出手机,挨个回祝福短信,嘴里叮嘱徐仁冠,“你看着点路,小心别碰着人。”
“呸,大过年的,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儿好?”徐仁冠嘴上抱怨,话却听进去了,目视前方双手握紧了方向盘,“你别说,这大过年的都不在家呆着,上街上跑什么?”
姜昕头也不抬,“现在谁过年呆家里?老姜都出门搓麻将去了。”
说到这里徐仁冠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出声,对姜昕说:“我那个大哥,你知道他现在干什么去了?”他嘿嘿笑了一阵,“说要去山上庙里撞钟,现在开着车正往城外赶,真是闲得慌。”
听到这里,姜昕想起上次找魏一一徐仁冕也算帮了忙,打开微信也给徐仁冕发了条新年好。这边微信才退出,又响起提示音,他打开一看,是郑雪岑,发了一张新生宝宝的照片:我儿子,六斤八两,除夕夜8点10分出生,健康!
新生儿不算好看,面皮皱巴巴红通通,单一对睫毛生得细长。
姜昕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想起老姜那天说的一番话,他试探地问:“假如这辈子不打算结婚,要不要考虑去国外做个试管孩子?”
姜昕看着窗外,有点头疼。
两人到了斯嘉丽,张夔和左宜家已经到了。
斯嘉丽空空落落的,服务员站一排,张夔正给他们派红包。
“今天晚上随便吃随便玩,全都算我账上。”张夔派头做足了,便领着姜昕他们进了包厢。这一间是他们的据点,从六年前斯嘉丽开张,他们每次聚会都在这里。少年时代逃学的时候,东蹿西跑各处游击,几个人都希望以后有一个自己的据点。高中毕业那一年,张夔果真把斯嘉丽开起来了。
想一想,六年好像也就一眨眼的工夫。
“我把斯嘉丽转手了。”待大家坐定,张夔便扔了个炮弹。
姜昕没说话,他早料到了。
张夔不是个长性的人,在感情上如此,在事业上也如此,斯嘉丽能开六年,已经十分出乎他的意料了。
徐仁冠有点难过,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转手?”
“我现在精力都被牵制在北边了,这边顾不上,再加上最近半年来营业额实在难看,干脆关掉省事。”张夔喝着酒,漫不经心地说。
“以后就打算呆在北边不回来了?”徐仁冠穿了一身的红,此刻脸上挂着愤怒又忧伤的神情,更显出几分稚气。
姜昕默默打量徐仁冠,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一起长大的这些人,都已经变了模样,张夔变得世故成熟,他自己没有少年时那么桀骜爱玩。只有徐仁冠,好像还没长大一样,仍然过得没心没肺,是个无忧无虑的二世祖。
他平时没有正经工作,在自家公司挂名打酱油,去公司打卡的时间还抵不上在斯嘉丽逗小姑娘的。
若论感情深浅,徐仁冠对斯嘉丽的感情恐怕比张夔还要深一些。
毫无准备的徐仁冠在这一刻沮丧到了极点。
张夔跟徐仁冠碰了碰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他:“你在这边也没什么事,愿不愿意到北边跟我一起干?”
徐仁冠一口拒绝,“不去,我要陪着姜昕。”
姜昕讶异抬头,正和张夔看过来的视线撞在一起,场面一度很尴尬。
姜昕一看张夔的神情就知道这人可能有点想歪,然而人没开口问,他又不好开口解释,只好低头默默对着手里的酒发呆。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姜昕在心里叹一口气,张夔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也能憋住话了。
这一个除夕过得没滋没味,颇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
徐仁冠喝多了酒,姜昕叫了车,先把他送回家,再回自己家。
老姜还没回来,姜昕洗了澡,又去阳台逗了一会儿小金毛。
一人一狗相对,片刻后不约而同打了个哈欠。
姜昕忍不住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睡觉。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
他打开看,魏天启发来一张照片:黑漆漆的天幕上,漫天星斗,他的车停在只模糊看清一点轮廓的树下。文字:我带一一在山顶观星。
姜昕看着忽然有点羡慕,看看人家过的年。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半天,敲了好几个版本的回复,又逐字删掉。
最后就干巴巴地发了“新年好,夜里注意安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