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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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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事结束,寒假就开始了。
徐仁冠前一天晚上给他打了电话,说今天十点来接他。
“山里冷,明天多穿点,别忙着臭美。”“徐奶奶”改不了婆妈脾气,叨逼叨不肯挂电话,“记得穿秋裤,带上换洗衣服,后天回。”
“知道了。”姜昕假装不在意地问,“张夔回来了?”
“回来三四天了,操,说起这个,这孙子手够快的,直接又带回了一个。”徐仁冠兴致勃勃地跟他八卦了一通张夔带回来的妞儿,“东北大妞,长得又高又白,说话跟倒豆子似的,贼逗,跟以前的姑娘都不同。想不到张夔人到了北边,口味也变了,吃多了水蜜桃,现在倒喜欢上了大蒜头。”
姜昕原本心里挺不是滋味,给他说得忍不住笑起来:“你别瞎编排人家姑娘。行了先这样,我爸叫我呢!挂了。”
今天过小年,姜宇涛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包饺子。系着围裙,像个骨架庞大的老太太,茶几上垫了一张菜板,上面惨不忍睹地滚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饺子。
“爸,”姜昕从阳台打完电话,看到饺子忍不住叹气,“超市里买速冻饺子就行了,左右应个景,自己包不嫌费事啊?”
姜宇涛白了他一眼:“别看我这饺子卖相不好,自己包的煮起来香。——谁的电话?”
“徐仁冠。约我明天去老山玩,明晚大概在会在山上住一夜,别给我留门了。”
“知道了。”姜宇涛包好最后一个饺子,端着菜板去厨房,忍不住摇头,“不懂你们这群小年轻,这种天气上山玩?”
姜昕玩着手机,随口答:“年轻嘛!”
“我年轻的时候可不这样……”
“是,您老年轻的时候光顾着揍我了。”
姜宇涛在厨房里笑起来。
气温在夜里又下降了几度,早上起来直接零下了。
姜昕起床的时候仿佛透支了这辈子的勇气,上洗手间的时候跑到阳台试了试温度,被冻得一个激灵。
妈的,不该答应徐仁冠。
他一边后悔,一边飞快从衣柜里翻出秋裤,老实穿上了。
老姜已经去了公司,给他留了早饭。
他这边才放下筷子,徐仁冠的电话就来了。
“到你家大门口了,快点出来。”
“知道了。”
姜昕洗好碗,拎着旅行袋出门。
看到外面停了一辆非常骚气的黄色法拉利,不由惊得笑了,上车忍不住问:“这又是从你哥那偷出来的车?”
徐仁冠发动车子,动静很大地窜了出去。
“可不是,跟收藏古董一样买车,一公务员,又不能开,一年到头装成个穷酸开大众,车库里好几辆跑车搁那落灰。”徐仁冠啧了一声,满心不甘。
“这车底盘这么低,能往山上开吗?”姜昕忍不住有些担心。
“放心,去年才从西边修了一条路上山,路好得很。”
“你开一这么好的车,怎么不带一个妞儿出来?”
徐仁冠白了他一眼,凶巴巴地说:“还不是为了陪你这条单身狗。”
姜昕:“……”
山脚下停了几辆车,已经来了一群人了,围在一块儿抽烟聊天。
徐仁冠有意炫技,快到地儿了来了个大漂移,也没事先跟姜昕打招呼,下车时姜昕脸都白了。
几个人都走过来围着徐仁冠看车,姜昕稍稍站远一点,勉力压下心里涌上来的呕吐感。听到脚步声转头,就看到张夔胳膊弯里挂着一姑娘走过来了。
“我女朋友,左宜家。”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慌不择路地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姜昕。
“我知道你。”左宜家大大方方地笑了,“你和徐哥一样,是夔哥发小。你长得可真帅。”
姜昕勾了勾嘴角:“谢谢!你也很漂亮。”
姜昕不是说客气话,左宜家与徐仁冠形容的不同,并无什么“大蒜头”味。
相反,她长得出奇的清秀,高挑的个子配小小一张脸,却意外的和谐。笑起来左颊酒窝深陷,眼睛微眯,猫一样讨喜。
从姜昕的审美看,这是张夔历届数不清的女朋友当中最漂亮的了。
徐仁冠凑过来,非常不见外地勾了左宜家的肩:“妹妹,哥今儿开来的车怎么样?”
“酷毙了。”左宜家笑眯眯地转头看张夔,“夔哥,我想坐徐哥的车上山可以吗?”
张夔还没答,徐仁冠就连连点头:“可以,我这车就差一个美女压阵。”
说罢两人朝法拉利走去。
张夔看了姜昕一眼,眉头跳了跳:“看来你没得选了。”
张夔今天开的是他平时经常开的一辆路虎,对比徐仁冠的“噪音车”,姜昕倒更愿意坐这车。
密闭的空间里很容易觉得尴尬,姜昕佯装闭目养神,没过一会儿,真的盹过去了。
半睡半醒的状态犹如灵魂出窍。
他还能听到四周的声音,车窗外微微的风声,不远处法拉利的轰鸣,以及,身边人浅浅的呼吸。时不时能感受到张夔的目光落到他脸上,不知是被暖气熏的还是被张夔看的,他的脸当真开始微微发烫。
“昨晚没睡好?”张夔的声音好像自很远的山那边传来,有点轻飘飘的,在他耳边绕。
姜昕试图醒来,头很重,身体不听使唤。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张夔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轻。
他问:“姜昕,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过?”
姜昕放弃挣扎,不想醒过来了。
——他没法回答。
姜昕后来是当真睡沉了。
被张夔拍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泛着一股迷迷糊糊的天真。
两人大眼对小眼对视了半天,姜昕终于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
张夔有点尴尬地别过头去,笑了笑:“怎么睡得这么沉,昨晚没睡好?”
“不是,一放假就觉得睡不够。到了?”
“到了,你坐会儿再下车。才睡醒,当心被冷风激得受凉。”张夔说完也没动,陪着他干坐着。
这真不像张夔说的话,姜昕默默想:粗枝大叶的张夔,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
姜昕摇下半扇窗,在寒冷空气里迅速清醒了,从后座捞了外套对张夔说:“下车吧!”
两人进了老山度假山庄的酒店包厢,菜已经上了大半了,正好男女对半分,一对一对坐得很齐整。
徐仁冠正臭不要脸地和左宜家玩自拍,旁边人笑他:“你这张大脸都快把镜头撑爆了。”
“不是我脸大,是宜家脸太小,不信你来试试?”
这人果然不信邪,坐了过去,摆拍了一阵,有些泄气:“宜家的脸的确小,怎么长的?”他叹着气,正好看到走进来的姜昕,眼前一亮:“姜昕你过来,我看只有你有一战之力了。”
姜昕一脸懵逼地被推到左宜家身边坐下,左宜家举起手机,飞快地咔了一张。
手机被徐仁冠抢去看了一眼,骂道:“操,姜昕你这张脸怎么长的,还真跟宜家差不多大,平时看也没觉得小成这样啊!”
众人传看了一遍,其中一个“咦”了一声,笑道:“别说,宜家和姜昕五官都有些像,两人坐在一起活像一对亲兄妹。”
大家听到这话,都细细打量起二人来。
张夔轻咳一声,敲了敲碗:“先吃饭,菜都快凉了。”
吃完了饭,众人休息闲聊坐了一会儿,准备出发时,山庄老板进来了。
“你们下午可能玩不了车了,赛道那边来了一群玩骑行的大爷大妈,我看一时半会儿走不掉。”
张夔心思大概也不在玩车上面,闻言一脸无所谓:“在山庄玩玩也挺好。”
老板笑呵呵赞同:“楼上有棋牌室游戏室,还有健身房游泳馆,出门走几百米还有室外温泉,这里玩的项目多,你们有兴趣可以都去看看。”
众人一听,也生了几分兴趣。三两成堆,上楼玩去了。
只有徐仁冠非常失望,他开一辆法拉利就是为了炫技来的,表演的舞台此时被一群大爷大妈占了,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干脆回房间睡觉。
姜昕决定出去逛逛,毕竟难得今天穿了秋裤,不去外面冻一冻总觉得亏大发了。
他这边才出大门,后面就传来左宜家的声音:“姜哥。”
左宜家挽着张夔走到他身边,笑出酒窝:“我们去泡温泉,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泡温泉容易头晕。”姜昕婉拒。
“那我们先走了!”
“玩得愉快!”
两人走出几步还在小声讨论姜昕。
“姜哥真文气啊!跟你们都不太一样。”
“他是老师。”
“老师?”左宜家当真诧异了,“教什么?”
“语文。”
“太厉害了吧!”
……当他聋了吗?
姜昕放慢脚步,拣了一条和温泉截然相反的路。
山里的空气很清新干净,常青乔木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残留了没有蒸发干净的露水。
姜昕本来走在山道上,后来遇到狭窄山路就拐进去“曲径探幽”,拐了几次后已然有点迷路。
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姜昕想起山庄老板说的“老年骑行队”,准备掉头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正朝着他站着的位置逼近。草叶哗啦啦响,片刻后,一颗毛茸茸的尖脑袋伸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过来。
是一条边牧。
姜昕心中一动,他正打算给老姜弄条狗,现在正是看到什么狗都两眼放光的阶段,他弯腰摸了摸狗头,这狗不怕生,把脑袋往他手心里凑,尾巴摇得欢,十分讨喜的模样。
“海明威,海明威——”
外面传来人声,然后脚步声渐近。姜昕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还没想起来是谁,来人已经拨开树叶走了过来。
“姜老师——”这个逆光而站的身影凭借光线优势先认出他来。
姜昕眯了眯眼,站直身体:“魏天启?”
“这么巧?”魏天启嘴角一勾,若有所思地笑了。
姜昕笑了笑:“是很巧。这是你的狗吗?”他指了指一直拿脑袋蹭他小腿的边牧。
“嗯,它叫海明威。”魏天启声音里有几分笑意,“它很喜欢你。”
“它好像不太怕生,——边牧好养吗?”
“看谁养了……怎么,你想养吗?”魏天启一扬眉,有点兴致勃勃。
姜昕笑了笑:“不是,是我爸,他一个人住,想弄条狗陪陪他。”
“那还是别养边牧了,这狗运动量大,智商高,养熟了就等着斗智斗勇吧!老年人的话,还是养性格温顺一点的狗比较好,金毛之类的。”
姜昕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对狗很懂啊?”
“我朋友开狗场的,你要是想买狗,找我,我帮你挑,放心,我专业的。”魏天启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魏天启好像有点爱心过剩的人,他在心里吐槽,嘴上却接着话头:“专业养狗的吗?除了边牧你还养了什么别的狗?”
“没,我是专业玩狗的。”魏天启不欲在自己的“专业”上多聊,岔开话题问,“你这寒冬腊月里一个人跑山上来做什么?”
“不是一个人……”姜昕顿了顿,“还有朋友呢,在那边度假山庄玩。”
魏天启一听就明白过来了:“来玩车的吧?”
姜昕知道魏天启误会了,连忙解释:“我不会,就是来看热闹的。你呢?”
魏天启一拍海明威的屁股,对姜昕说:“你跟我来。”
两人出了林中小道。
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浅滩,浅滩旁峭立着一块石壁。
姜昕对估算长度高度不擅长,肉眼看着还挺高。
石壁很陡,在姜昕看来简直是直上直下的,只微微有一点倾斜。
两人走到石壁前,姜昕吃惊地瞪大眼睛——凹凸不平的悬崖峭壁上,壁虎一样趴着几个人。
“你们这是在玩室外攀岩?”
魏天启勾唇笑了笑:“老山挺适合玩攀岩,石头山,这样的峭壁多。”
魏天启看来是攀岩社团的“灵魂人物”,两人站定后,不少人过来和他打招呼,请教一些姜昕听不懂的专业问题。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男孩走过来,问了魏天启一个问题,魏天启耐心和他说了半天,男孩还是一脸犯难:“魏老师,您能给我示范一下吗?”
魏天启转头看了姜昕一眼,有点犹豫。
姜昕心中了然,笑道:“没事,你去吧,我四处看看。”
“那行。”魏天启点点头,一边走一边脱了外套,他里面穿了一身比较修身的衣服,绷得紧紧的,显得四肢修长有力。
人群热闹起来,不约而同盯牢了魏天启。
姜昕没有跟随人群往前走,他站在原地没动,看到魏天启朝着山壁走去,身影渐渐变小。
从地面上慢慢“走”到了山壁上,姜昕预想的像猴一般“嗖嗖嗖”几下就上去的猛如虎操作没有出现。
魏天启爬得很慢,很稳,他的手和脚像装了磁石,牢牢吸附在石壁上。
姜昕虽然不懂攀岩,也看得出魏天启动作利落,是个中高手,再加上他身材实在生得好,两条大长腿,攀爬之间十分赏心悦目。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厚厚云层后面钻了出来,陡峭的山壁,反射出灼灼光芒,魏天启似乎化作一束光,与山壁融为一体。
姜昕眯了眯眼,盯着山壁若有所思。
这一刻的魏天启让他想起张夔,张夔从小到大运动细胞发达,几乎包揽学生时代所有短跑项目的冠军。
高一那年的运动会,张夔比赛前打球扭了脚,伤没完全恢复就参加了比赛,还拿到了第一。
那一天也有很好的阳光,暖得不像话,姜昕站在跑道尽头,也是这样眯着眼,看着张夔披了一身金灿灿的阳光向他冲过来。十六岁的少年,迎风而立的头发丝儿都鼓噪着青春,那一刻的张夔真是帅得姜昕心都颤了……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姜昕掏出来一看,是张夔。
“你人呢?”
姜昕看了一眼手表,三点半,离吃晚饭还早:“我还在山道上,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张夔顿了顿,声音放低,“你给我发个定位,我过来找你。”
姜昕挂了电话。
他抬头看了看还挂在山壁上的魏天启,犹豫要不要等人下来告个别。片刻后放弃了,张夔是个急性子,保不齐马上就要找过来了。
他给魏天启发了条微信,顺着来的路往回走了十多分钟,才打开微信给张夔发了个定位。
张夔立刻就回复了,“怎么才发来?”
“山里信号不好。”
回完微信姜昕就原地站住没动了,他不太认路,怕胡乱走会和张夔走岔。
太阳还在西天上挂着,临近四点,光照明显弱了下去,风吹来就有点冷飕飕的。
姜昕原地蹦跶了几下驱寒,心中一动。
——不知道魏天启爬完没?
他四处望了望,拣了一块视线良好的大石头,几步跳上去,伸长了脖子往峭壁的方向看了半天。隔着层层树木,什么也看不清。
背后传来了枯叶碎裂的声音,显然是有人走近了。
还没等他回头,张夔的声音已经响起来,带着笑意:“你站那么高看什么?”
姜昕转身跳下石头,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傻,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什么。”
张夔若有所思地笑了,语气有几分亲昵道:“方向感还是那么差啊,你看的那个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姜昕意识到张夔误会了,他以为自己是在迫不及待地等他。他懒得解释,几步走到张夔身边:“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夔却收起笑容沉默了。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踩着一地的枯叶,发出持续的清脆声响,好像特意缓和此刻的尴尬。
姜昕心里有点知道张夔的意图,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趁他睡着时才敢问出的问题,还有,为什么那一天他替张夔挡了那一瓶子……
张夔平时大大咧咧的,不太能关注到一些事——比如姜昕从来没有过女朋友这种小事。但假若这些不寻常的事全凑在一起,再大条的人也能意识到其中有古怪了。特别是,姜昕是个从来不缺桃花的人。此刻姜昕勉强绷住一张不动声色的面皮,其实心里已是锣鼓敲个不停,他害怕即将到来的问题,怎么回答呢?
回避还是撒谎?似乎都不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如果选择如实回答,可能今后连点头之交都做不成了。
“你还记得那年我们上老山踏青吗?”
张夔的问题打乱了姜昕的思绪,“嗯?”姜昕茫然地看了一眼张夔,头脑渐渐清明,“你说的是高二那年,我崴脚的那次吗?”
张夔脸上现出两个浅涡,“那时候老山还没有修出西边山道,我们为了抄近路,挑了最陡的南坡爬上来,谁料你这个娇滴滴的公子半路就崴了脚。”
姜昕点头,不知道张夔想表达什么,顺着话头感叹了一句,“还是你把我背下山的,那时候你真有劲啊!”
“现在也很有劲。”张夔斜睨了他一眼。
姜昕侧头对着张夔笑了笑,张夔神色一凝,伸手朝他脸上摸过来。
姜昕吓得偏了偏头,第一反应便是躲开张夔的手,却见对方的手在半空中滞了滞,然后从他肩上摘下一片枯叶。
才缓过来的气氛,又复尴尬。
张夔脸上挂了一个苦笑:“你怕我?”
他用的问句,语气里却又几分笃定。
“没有。”
“上次在你家里……”张夔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眼睛却盯牢了他,“你是不是被我吓着了?”
“没有……”姜昕有点不忍,看起来张夔才是被吓到的那个,他像是被他自己吓着了。
“你从小就长得好看,那一年我背着你下山,心里想着,你要是个姑娘就好了。”张夔一口气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你要是个姑娘,我就把你娶回家当媳妇儿,你的脾气和相貌都对我胃口,除了……”
除了,他是个男的。姜昕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他现在心情有点复杂,多年的梦一朝醒来,他并没有曾经预想过的难过。大约是因为,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就是张夔的反应,他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心里藏不住隔夜事的人,所以能做出跨年夜跟女朋友摊牌闹分手这种混账事。
张夔长到这么大,出格事做了不少。
但哪一件,也比不上和兄弟接吻这件事这么出格。不存隔夜事的张夔平生第一回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逃避,现在大约是想通了,选择了面对,直面问题的才是张夔啊。
“那件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也别想太多。”姜昕笑了笑,“只是个意外而已。”
姜昕笑起来眼角微红,很温柔很暖,这一点暖感染了张夔,他大着胆子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姜昕,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一直没有交一个女朋友?”
山风迎面吹来,姜昕的脸都被吹僵了。
张夔没有等到回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是因为眼光太高,一直没有遇到喜欢的……”
“不是!”姜昕打断他,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姜昕直接而坦荡地看向张夔,“徐仁冠没有跟你说过吗?我其实,不喜欢女孩。”
张夔投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姜昕笑了笑:“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个同性恋。”
张夔的脸诚实地反应了他的内心。
姜昕从他脸上先后读到了震惊、意外,和原来如此。
张夔似乎松了一口气,一切的荒谬都有了解释。在张夔一知半解的世界里,异性恋与同性恋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不自觉对异性释放荷尔蒙,一个是不自觉对同性释放荷尔蒙。他认为自己生来多情,不能抵挡姜昕的荷尔蒙释放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何况姜昕本来就生得漂亮,那一个暧昧的时刻,便是柳下惠也不一定能做到坐怀不乱。
何况他只是短暂地失去了理智。
一个吻而已。
男人嘛!
这一个多月以来压在心上的大石忽然粉碎,张夔眉目间露出很明显的轻松意味。
看得姜昕十分诧异,又有些啼笑皆非,他大约能猜到张夔心里都想了些什么。一时跟着有些轻松,又难以抑制地觉得有些郁闷。
这个临界点原本可以将一切隐秘揭开……
可是粗枝大叶的张夔自以为得到了一切问题的答案,他甚至想不起来问:那你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一直也没有交一个男朋友?
幸好他没问,姜昕心想。
因为他们之间,永远也不需要一个表白了。
“原来如此。”张夔亲热地搂过姜昕的肩,装作很懂的样子说,“你这个性向太小众了,难怪找不着对象。”
“……”
“不过有兄弟在,以后多给你留意。”
张夔恢复以前最正常不过的话痨模式,唠唠叨叨地说一些他在北边闯荡的情况,认识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仿佛所有的尴尬事都从他脑中粉碎消解了。
姜昕心不在焉地听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
魏天启回微信了:你要买狗吗?这段时间我都有空,可以陪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