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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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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姜昕与老姜两个人吃,过得堪称平静。
“今年不出去玩了?”
星期五卧在老姜膝上,老姜剥虾喂它。这小玩意儿如今是老姜的心尖儿,好吃好喝的供着,只要在家,一刻不撒手的。
姜昕在厨房,对着视频学做果盘。
看了时间,懒洋洋地回应:“还没到时间,一会儿出门。”他把切好的果盘放在餐桌,把星期五抱起来,“别给它吃太多虾,容易窜稀。”
老姜没说话。
“你不去搓麻将吗?”
“马上就上你陈叔家去,约好了,搓通宵。”
“你这么大年纪了……”
老姜很不以为然:“我老当益壮。”
老姜说完就去玄关穿外套。
姜昕怀里抱着星期五,眼睛盯着老姜一举一动,眼见他拾掇好了,要出门。慌得出声喊住:“爸……”
老姜看过来。
姜昕却又卡了壳,泄了气。喉头动了动,到底说不出来。
“怎么了?”老姜一脸狐疑,没动。
“……你多穿点,外面冷。”
“这才几步路?冻不着。”老姜叮嘱他,“倒是你,夜里出门开车注意安全,要是太晚了别回来睡了,回你自己那吧。这里离市里远,明天早点过来,要去你陈叔家拜年的。”
姜昕点点头,眼见老姜开门出去,到底没再出声。
姜昕盯着那双扶着方向盘的手出神。
纤长秀致,骨节分明。袖口卷了一道,露出的一段手腕,在暗夜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有心事?”魏天启觑了一眼他。
姜昕的目光上移,停在那张俊美的侧脸,对老姜说不出的话,忽然就冒了出来:“哪天有空……去我家坐坐吧!”
魏天启嗯了一声,没立时反应过来。踩了脚刹停下车,忽然转过脸,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见见我家老姜,给你个名分。”姜昕似笑非笑。
魏天启只定定看他,半晌后,难得手足无措起来:“我好像不太讨人喜欢。”
姜昕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在山顶上看星星。
入夜的风尤其凛冽,魏天启不知哪里掏出一顶绒线帽,扣到姜昕头上。把姜昕的手攥过来,握在掌心,塞进自己羽绒大衣的口袋里。
“你爸不喜欢我怎么办?”
魏天启还在琢磨这事,语气里抓心挠肝的不安。
姜昕没想到他这么慌,倒有些犹豫起来:“你紧张的话,要不,再等等?”
魏天启却说不:“这种事,哪有不紧张的,迟早要过这关,不如早一点定下来。这两年名不正言不顺的,去你爸家接你,躲着跟贼似的。”
姜昕握紧口袋里那只手。
“不用慌,老姜脾气挺好的,就是慢热,他看人不看第一面。”
魏天启啧了一声,酸溜溜地说:“你爸不是第一眼就相中陈静了吗?”
“陈静看起来就是个好孩子,讨人喜欢。”姜昕逗他。
“我看起来不是好人是吧?”
姜昕哈哈笑起来:“你说呢?”
他想起另一件事,“你婶婶上次找你做什么?没为难你吧?”
“还不是我叔那事。”魏天启叹气,“案子还在审,她找不到门路,找舅舅吃了闭门羹,只能来求我了呗。”
“你答应帮忙吗?”
“我帮不上忙。”魏天启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声音冷淡,“他从来没当我是侄子,我也不必拿他当叔。”
“不会影响一一吗?”
“我和舅舅商量了,一一先去舅舅那住,等这事过去了再说。”
这也是个办法。
魏天启从车里掏出一只很大的保温杯,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奶香味飘过来。
“这是什么?”
“奶茶,我出门前煮的,尝尝?一一总说我的奶茶煮得好。”
姜昕接过杯子,忍不住笑起来。他穿着白色滑雪服,整个人像一捧雪,温柔洁白:“在外面不苟言笑的,谁能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呢?”
魏天启不以为然:“我也不是在谁面前都这样。”
“我其实,不太相信一生一世。”姜昕默默说,忽然愿意与他讨论这个问题,“亲戚都说老姜和我妈感情好,她走了这么多年,老姜都没再娶。其实,我妈生前,与老姜看起来也不像恩爱的夫妻。三天两头的吵,动辄还动手。”
魏天启不太认同:“吵架不代表不相爱。”
“有一次,我从他们床头柜抽屉里发现一份离婚协议。”姜昕缓缓喝了一口奶茶,“我想过,假如我妈没有去世,他们会不会早就分开了。日日跟前晃,时间久了难免厌恶;好像只有生离死别,才能让一段感情长长久久。”
魏天启心中一动,忽然问:“这就是你的‘西瓜理论’的源头吗?”
“什么西瓜理论?”
魏天启似笑非笑:“越吃越不甜啊!”叹一口气,他心里也惴惴不安,“我总担心你也拿我当西瓜,吃到后头觉得没滋没味。我又忙得抽不开身,想讨你喜欢,还得忙里偷闲来找你。”
姜昕没想到他有这样一番担心,一时有些怔忪。
瞧在魏天启眼里,竟是有些心虚的模样,退去笑容,声音里失去了几分温度:“你不会真的……嗯?我已经色衰爱弛了吗?”
姜昕无语:“你不要过度解读,一个西瓜还能扯到‘西瓜理论’,你们学霸的脑回路我是不懂。”
“我也会怯。”魏天启替他掖了掖围巾,盯着他下巴出神,“一个陈静就已经让我手足无措了。”
二人之间流淌着一泓月光,清冷而温柔。
“你明知道我对他没什么。”
“可是他对你呢?”
姜昕瞅了魏天启一眼:“我们俩的事,不要扯外人。你要是这么说,难道你身边就没有对你有意的人?”
“我哪里有?”
“许如清啊!”
魏天启一愣:“许如清?关他什么事?”
姜昕眨了眨眼,笑容里充满促狭:“你留个神,就知道他有没有事了。”
魏天启一脸的不信:“别胡说。你吃醋,我很高兴,但我还是觉得你看走了眼。”
姜昕凝视魏天启,但笑不语。
两人在山顶跨了年。
山间有一座大庙,在隔壁峰顶。遥遥听到寺庙里有香客开始撞钟祈福,他们便在钟声里驾车下山。
魏天启把他送到老姜那里,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柏拉图和星期五睡在客厅的暖窝里,暖气开着,室内温暖如春。
姜昕掏出手机,一条一条发新年祝福短信。
他这边才给陈静发过去,几秒钟后陈静就给他打来电话,亲自恭贺新春。
姜昕和他闲聊了几句,装作不经意问他明天来不来老陈这里拜年。
“去啊,自家的亲叔叔。”
“他们今天打通宵麻将呢!”姜昕想起老陈的肝病,“不过我刚才去看了,你二叔倒是早早去睡了。”
“算他没白病,知道爱惜身体了。”
姜昕心里打定主意,眼看时间不早,和陈静道了晚安。拿着车钥匙出门,回了一趟自己家。
老姜早上8点多才回家,在陈叔在吃了早饭,一脸倦色,一身烟味。
正和牵着狗绳,抱着星期五的姜昕撞个正着。
“起这么早?”老姜讶异。
姜昕抽了抽鼻子,皱眉:“您这味儿大的,赶紧回去洗洗睡一觉吧!”
老姜笑了一声:“还嫌弃上你老子了。”一挥手进了屋。
大年初一的清晨,姜昕在寒冷的空气里叹了口气,柏拉图和星期五都看向他。他撸着猫头,和柏拉图抱怨:“老子老了不懂事,儿子就得管着。”
他遛完狗回来,看到自家大门前多了个人。
陈静仿佛有感应,回头朝他笑了笑:“新年好啊!我二叔家门敲不开,我先来给你拜年了。”
姜昕连忙把人请进去,接过礼品。
泡了茶递过去,问:“早上吃了吗?”
陈静老老实实回答:“还没,本来准备上我二叔家吃呢!”
“鸡汤面吃不吃?”
“吃!”
鸡汤昨夜就炖下了,电温煲里暖了一夜,肉都要化到汤里了,极香。
姜昕煮了点寡面,直接拿鸡汤浇上去。配了几样小菜,又切了点水果。
“我们家大年初一早上都这么吃,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我都行,不挑嘴。”
两个人吃完面条,姜昕把碗筷收拾了。
忽然听到陈静问:“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聪明人这点真好,自发抛出问题,不让人纠结。
“你家的那块表,还是拿回去吧,放我这实在不合适。”姜昕也不含糊,直接把事说了。
“要和你爸坦白了?”
姜昕抿嘴笑了笑:“时机成熟,也该说啦!”
“行,你哪天有空给我,或者我找你拿也行。”
“你等等。”
姜昕上楼,去拿昨天夜里取回的盒子。
把盒子递过去,陈静接了,笑了:“早准备好了?”他把盒子塞进大衣口袋里,云淡风轻地问,“领带的事,魏天启没难为你吧?”
“本来也没什么事。”姜昕给他杯子里添了水,“我原本不会戴这条领带,那天也是巧了,我正好出差,来不及回去换衣服,领带还是他给拿的。事后想想也好,虽然我们之间没什么,但我总觉得心虚。事情讲开了,中间缘故都知道,反而一身轻松。”
“你这么说了,我再说别的都显得不识趣。”
姜昕岔开话题:“大过年的,你怎么没和父母一起过?”
“他们本来是准备回国过年的,临时有事耽搁了。我们家也不太在意这个,往年也有过几次凑不到一起过年。”
姜昕把东西还了,心里一块大石落下。
与陈静之间的古怪隔阂仿佛也瞬间消失,两人喝茶聊天,竟从未有过的轻松。
还是陈静看了一眼时间,吓一跳:“我得去我二叔家了,再迟有点不像话。”
姜昕把人送到门口,本来也琢磨着上老陈家拜个年,看了一眼陈静,打消了念头,不能和陈静一起去。
清洗完果盘和茶杯,手机响了。
是魏天启,他平时很少给他打电话,有事发条微信,想他拨个视频通话,直接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姜昕心里一慌,神奇的第六感此时跑出来作祟,他滑开接听键,声带不自觉绷紧了。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