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44章 ...
-
客户不停过来敬酒,魏天启来者不拒,一杯杯饮下。
散场时,眼神已然不太清醒。
姜昕替魏天启穿好大衣,带人回家。
夜风在车窗外呼啸,车内暖气充沛,俩人脸上都微微泛红。
魏天启一路闭目养神,似乎已经睡着。
在车库停稳车,姜昕拍了拍魏天启:“到家了。”
魏天启睁开眼,眼神迷蒙,点点头,人坐着没动。
姜昕无奈,搀他上楼。把人扶到沙发上躺下,冲了一杯蜂蜜水,转身去玄关换鞋。
门才打开,身后传来魏天启的声音:“你去哪?”
声音紧张,毫无醉意。
姜昕一边换鞋一边解释:“我去车库,把行李拿上来。”
“明天拿不行吗?”魏天启拿起蜂蜜水,喝了一口。垂眸盯着虚空一处,似乎累极。
“行,听你的。”姜昕换回拖鞋,问,“累不累?我扶你去洗澡?”
“我没醉。”魏天启抬眼,固执地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姜昕拖了一张椅子,坐到魏天启对面。
他静静看了魏天启一会,抬手把领带解下来。
魏天启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
“这条领带,确实和陈静的一模一样。”姜昕把领带递给魏天启,叹了一口气,“这是一份礼物,陈静的二婶从国外带回来的。听陈叔说,她送人的小礼品就两样:男的送领带,女的送丝巾。所以我和陈静收到的,恰巧就是一样的领带。”
魏天启手上拿着领带,眼睛瞅着他,没说话。
“我和陈静相过亲。”姜昕没有停顿,直接又扔下一颗炸弹。
魏天启的眼睛眯起来。
“我和你在一起第二天。”姜昕有点尴尬,但是没有移开视线,他拉过魏天启的手,目光诚恳,“也是凑巧了。——我事先并不知情,这是双方家长的安排。当时我就和陈静说清楚了,我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没有我——”
姜昕蹙眉打断他:“你不是‘如果’,你是我已经认识并且喜欢的人,感情世界里哪里有‘如果’?”
“你一点也没对他动过心吗?”
“没有。”
“除了他,你还和别人相过亲吗?”魏天启不依不饶地看着他。
“仅此一次。”姜昕无奈,笑着捏了捏他手,“是我爸闹着玩,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不去。这老头子不靠谱,就爱瞎操心。”
魏天启凝视他,眼珠子转了转:“你爸应该对陈静很满意吧!”
姜昕摸了摸鼻子,没敢应声。
点点头,魏天启看似大度地说:“我也理解……”
“打住。”姜昕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他满意是他的事,与我无关,不要算在我身上。”
魏天启笑了笑,想起这段时间有个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张夔呢?那天晚上——”
“总算问了,我看你没吱声以为你没放心上。你可别瞎想,他犯浑,难不成我也跟着犯浑?我又不是没长脑子。”姜昕叹气,“他在我这里早就是过去式了,再说我也没和他在一起过,他连前任都不是。”
“他不是你的白月光吗?”
姜昕想了想:“也许吧!我妈妈去世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就像一座孤岛,一个人孤单了很久。他曾像一道月光,照进过我的世界。”
姜昕出神,想起一些过去的事。他小时候喜欢看《小王子》,觉得自己的孤独可与小王子比拟。
一颗星球与一座孤岛,并无不同。
因为主人是一座孤岛,所以“人群里也是很寂寞的”。
张夔是一束并不那么美、也不那么亮的月光,但是对于一座黑漆漆已久的孤岛来说,它的光亮已足够。
“我很遗憾,没有在更早的时候出现在你的生命中。”魏天启握住他的手。
“你呢?”
魏天启疑惑。
姜昕蹙眉,笑了一下:“我们认识了这么久,像两个没有过去的人,猝然走在了一起。对于你的过去,我也知晓不多。”
“你想知道什么?”魏天启把他拉到自己怀里,神情肃然,“我都告诉你。”
这是一个迟到的“坦白之夜”。
他们都在自己的壳子里住了太久,不相信外面有阳光,不与人诉说过往。害怕暴露的弱点被人攻击,敞开的伤痛引人怜悯。
魏天启说起自己的身世。
在外人看来光鲜的万象集团的内里,是各方利益的争夺场,是亲人之间的拉锯战。
魏天启的父母过世后,林邰取得抚养权,作为魏天启和魏一一的亲舅舅,接手万象。
这原本就是林家产业,魏天启母亲在公司占据主要股份,林邰接手名正言顺。
但问题在于魏天启的外祖父母早已过世,兄妹俩与祖父母同住。叔叔魏祥龙这几年在总公司根深树大,起了争夺心。
一开始,他与林邰争夺兄妹俩的抚养权,失败,因为孩子的爷爷奶奶支持林邰。
噩梦就此开始。
“一一十二岁那年,被绑架过。放学的路上不见的,失踪了整整三天,我们报警,找私家侦探,都没有任何线索,绑匪也没联系我们。三天后,一一毫发无损,出现在家门口。她说三天都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没见到任何人。警方调查了很久,最后不了了之。”魏天启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从那以后,一一就得了黑暗恐惧症,天黑、停电都会让她恐惧。”
姜昕看向魏天启,他在他的声音里听到了恐惧。
那一年魏天启多大?十七岁。这一对兄妹虽然不缺吃穿不缺钱,但是生存环境甚至比贫穷更可怕。
“是你叔叔做的吗?”
“我们没有证据,一一安全回来后。看在爷爷奶奶的面上,舅舅没有继续追查。”
“你呢?”姜昕握紧魏天启的手,作为传说中的继承人,魏天启想必遭遇更多险境。
“我没什么……”魏天启移开目光,脸上带着一抹安慰的笑。
姜昕松开握住他的手,将面前的人抱住,小声说:“不要瞒我。”
“我坠过马,马场新来的马驹,还没驯好就放出来,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事后调查,也没找到什么线索,只能把驯马师开除了事。但是那段时间舅舅正在对付叔叔,我们猜测是他干的。”
姜昕沉默不语。
魏天启转过头来,看到姜昕神情,忍不住失笑。
“除了骑马那次比较危险,其他都是一些小麻烦。我念书的时候,是有名的‘倒霉蛋’,不敢交朋友,怕他们也受无妄之灾。舅舅给我们请了保镖,暗中保护。后来叔叔被驱逐出公司,我也长大了,学了一点拳脚,小麻烦也没有了。”
“上次你帮徐仁冠解决了他家的麻烦……”
魏天启看着他,嗳了一声:“舅舅帮了点小忙,我没那么大本事。”
“你舅舅还不是看你的面子。唉,你别打断我——”姜昕捉住搁在他腿上的手指,捏着玩,“徐仁冠后来和我说了你家的情况,所以我也知道一点。偏巧我爸公司,那段时间也出了点事,麻烦不断。后来徐家问题解决了,我爸公司公司的风波也平息了,因为……公司的副总被抓了。”
姜昕凝视魏天启,魏天启若有所感。
“我叔叔?”
“你叔叔是叫魏祥龙吗?”
事情总是这么巧。
这么多年过去,魏祥龙还是不死心。捉到一条船板,就想兴风作浪。不知通过什么门路,攀上了对付徐家的涉黑公司,以老姜的公司做壳子,帮人家“出货”,幸而发现的早,没有出大乱子。
姜昕同魏天启开了口,无意之中,帮人也帮己,这是没想到的。
“多亏你援手,否则我爸怕是也要赊进去。”
“魏祥龙攀附那家公司,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对付万象。”魏天启忽然觉得发生的一切,似乎早有天定,“我舅舅提前帮了自己,他要是知道,一定高兴得很。”
这一夜是难得的温情脉脉,两人打开话匣子,自此停不下来。
姜昕说起自己小时候挨打的事,老姜的花式打法,他们家的老房子,妈妈的花儿。讲他的孤岛时光,逃课看的电影,还有张夔的斯嘉丽。
魏天启忍不住笑:“你不像会逃课的人。”
“人不可貌相嘛,我也不像会挨打的小孩儿啊!”
魏天启点头:“的确。”
“你呢?”
魏天启便慢慢回忆过往,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快乐的时光。父母并不恩爱,最快乐的时光都是在采水乡下。坐着小船在前湖摘莲蓬,钓鱼,捞螺蛳……
姜昕忍不住笑:“这也不像你小时候。”
魏天启垂着眼,眉目间流露出温情,笑问:“我小时候应该怎样?”
“万象集团的继承人,不是应该住着大别野,穿着小洋装,家庭教师跟着,司机厨娘候着,仆从如云,被人少爷少爷的喊吗?”
魏天启忍不住皱眉:“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其实我小时候在家的时间都不太快乐,从我父母去世,我和一一就搬去与祖父母生活。祖父母相继过世后,我们也一直住在他们留下的老房子里,从来没回过自己的家。”
“外祖父最早做建材起家的,赶上房地产热潮,转而做房地产,才慢慢把盘子做得大一点。后来从地产抽身,改做连锁酒店。这两年生意不大景气,撑着个大架子而已,内里慢慢掏空,其实也不如外人想的那样势大。”
姜昕点头,表示理解。
只是人与人想法不一,起码在魏祥龙眼里,这是一块十分可口的蛋糕,让他这么多年来紧咬不放。
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魏天启手机忽然响了。
是魏一一打来的电话。
“哥!婶婶带人上门来,说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