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你》霜行迟

46、第46章

　　林邰出车祸了。

　　大年初一司机放假，他自己驾车出门，在高架桥上遭遇连环追尾事故。林家的“出行不易”怪圈，在林邰身上又应验了。

　　撞得还不轻，他是夹心面包的夹心，连环追尾车队中间的馅儿。所幸抢救及时，人已经做完了手术，还在昏迷中。

　　魏天启叹气：“初三我可能去不了你家了。”

　　“我这边不急，你先忙你的。医院离我家近，你不要熬太累，困了就去我那休息。有需要的话，尽管开口。”

　　临了挂电话，姜昕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开车……也注意一点。”

　　“嗯，知道了。”

　　姜昕心神不宁。

　　下午，追尾事故上了市台新闻。

　　随后，“万象集团总裁林邰遭遇车祸生命垂危”，上了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

　　徐仁冠都打来电话问，说万象这次遇着大坎儿了，股票已经在跌了。又问魏天启是不是得回去接班了？

　　姜昕没想过这一茬，愣了片刻才说：“他说过不想回去的，再说林邰没有儿女吗？”

　　“就一个女儿，才十六岁，在国外念高中。”

　　“林邰夫妻俩都在国内，怎么把女儿送出去念书？”

　　“女孩儿的外祖在国外呗！”

　　姜昕听了，心里想到别的。

　　他和魏天启在一起两年，对他家里的事，还不如外人了解。魏天启没说，他也从来没想过问。

　　——他们的壳子都太厚了。

　　好在，如今俩人都意识到问题，已经开始努力打破那层看不见的玻璃罩。

　　初五那天，姜昕把老姜送上飞机，老头子决定回老家看看亲戚。

　　姜昕原准备陪着去，但是高三班开学早，教学组初六就要去学校开会，他实在抽不开身。

　　送完老姜，他把柏拉图和星期五打包带回自己的家。

　　开门放下猫狗，看到玄关静静躺着一双球鞋。昨天下雨，白色鞋面上覆盖着星星泥点。

　　姜昕将猫狗安置在阳台，推开卧室门，床上躺着一个人。

　　魏天启睡得沉沉不知天日。

　　他在一阵饭菜香味里醒过来，一看窗外，暮色渐浓。

　　厨房里的灶台上炖着玉米龙骨汤，秀致的青年微微弯着腰，举着勺子尝汤的咸淡。听到声响，转过脸来，轩扬的眉目，浮出一个笑容：“醒了？”

　　魏天启走过去，接过勺：“我也尝尝。”

　　姜昕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

　　魏天启放下筷子，沉吟着对姜昕说：“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他眉目间还有消散不去的倦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姜昕正在喝汤，听他开口便放下碗。

　　“舅舅这次伤得不轻，多处骨折，肺部受损。舅妈和我商量，她希望舅舅能提前退休，让舅舅出国休养。”

　　姜昕眨了眨眼：“你要接手万象吗？”

　　魏天启皱眉，到底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原本想着离舅舅退休还早，他身体好，起码能干到七十岁……到他干不动的时候，万象也可以聘职业经理人去打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现在万象就像挂在悬崖边，股票一直跌，股东们的屁股也都坐不住了。”

　　内忧兼外患，墙倒众人推，好在大部分人都尚在围观。这当口，魏天启万般不愿，也只能强上了。姜昕握住他的手，知道他没得选。

　　“老是被赶鸭子上架，我心里也没底。”魏天启回握，神色无奈，“当初父母去世，这么多年……”他不想吐苦水，把牢骚咽回去，嗡哝低语，像个没长大的孩童，“原本以为长大了就好了，没想到长大了还是万事不得自主……”

　　姜昕笑了，安慰他：“也不至于这么惨，你叔叔拼了命想抢的东西，到你这里反而成了负担……”

　　“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是个烫手山芋了。”

　　“我这段时间可能会很忙，忙到没时间见你。”魏天启凝视他。

　　“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姜昕第一次有些懊悔，倘若他毕业时听老姜的话，进了自家公司工作，这时候也许或多或少能帮魏天启一点忙。

　　“你在，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开学后，一一的接送怎么办？”

　　“公司会派人帮忙接送。”魏天启看了一眼手机，苦笑道，“助理和司机到了楼下，我得去公司开会了。”

　　姜昕知道他面临一场苦战，当下也不多说。

　　魏天启进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抱住他亲了亲：“伯父那边，我暂时不能去拜访了。”

　　“不急，你先忙你的。”姜昕顿了顿，觉得有点婆妈，但还是忍不住唠叨两句，“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万象一定可以渡过这次难关的。”

　　魏天启低低笑了一声：“借你吉言。”

　　姜昕把人送出门，门外等着四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把姜昕吓一跳。

　　“来接我的人，别慌。”魏天启又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被人簇拥着进电梯，走了。

　　姜昕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个高腿长的青年人，一脸跋扈之色。彼时他以为对方是个在社会底层挣扎谋生的年轻人，谁知道竟是个流落民间的富家子呢？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姜昕只能从网上了解万象动向。营销号虚虚实实的看不清，股票波动像心电图似的，倒不是之前一个劲往下栽的趋势，大约有了转机。

　　徐氏集团知恩图报，向万象伸了援手，徐仁冠近水楼台，偶尔知道一点确切消息，及时与他通气。

　　“你家那位不是等闲之辈。我大伯和他打了几回交道，回来很夸了几句。他那个阎王脸，这辈子就没夸过人。你就别操心了，得空来山庄玩，马场新到了几匹英国纯血马，你来了我陪你跑马。”

　　姜昕听到魏天启消息，心定了，当下随口答应。

　　其实他哪里得空？离高考就剩三个月了，天天不是批卷子就是讲卷子，或是给学生作复盘作解答。

　　晚自习各科老师轮流占用，姜昕没成家，不与其他老师争时间，往往都排到最后一节自习。每天都是近十点才到家，洗完澡倒头就睡。

　　正月十五那天，姜昕匆匆回去陪老姜吃了元宵。

　　转眼又过去半个月，老姜看他忙得憔悴，让他不用往郊区别墅跑了，老爷子抽空还过来给他送过一次汤。

　　“让我想起当年你高三的时候。”老姜摇摇头：“好像儿子又参加一次高考。”

　　“那您该天天给我做夜宵啊。”

　　老姜瞪了他一眼，发起牢骚：“你看你，做老师也不清闲吧，把自己累成这样。”

　　“我累，但是我快乐啊！”姜昕不以为然。

　　终于轮到一个周日休息，徐仁冠前一天就打电话让他去水流云在，说有大事找他。卖了好一通关子，大有“你不来就绝交”的架势。

　　姜昕一早驱车前往采水。

　　路上不由自主地想起魏天启，采水与宁城之间的往返，他几乎都是与魏天启一起。这条路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此刻觉得十分孤独。

　　他们上一次联系还是四天前，简单的几条微信往来。魏天启回了两条就没动静了，再回已经是凌晨三点。姜昕不好再去打扰，估计他忙得觉都没得睡了。

　　姜昕留意魏一一的状态，这丫头没事人一样，非常沉得住气。照常复习考试，仿佛一点也没受影响。不知道是魏天启和林邰家将她保护的太好，还是她本身心态稳。

　　山庄前台早就对姜昕相熟，见他进来，热情迎上来，说老板和老板娘在马场散步呢。

　　姜昕乘坐山庄的电动车去马场。远远看见徐仁冠托着惠欣然的手，大太监伺候娘娘出行一般，绕着马场外围散步。

　　姜昕下车，站在不远处看得直发笑。

　　还是惠欣然先看见他，扬手打招呼：“姜哥。”

　　徐仁冠搀着惠欣然，喜气洋洋地走过来，乐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徐仁冠摸了摸鼻子，咧嘴笑：“我要当爸爸了！”

　　姜昕一愣，随即眉目舒展，真心替他高兴：“这还真是大喜事。”

　　“三个月了，预产期八月份，这孩子多会挑日子，不耽误入学。”徐仁冠拍了拍姜昕的肩，“等生下来就认你当干爹，以后给你和小魏养老。”

　　姜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说的什么话？一张嘴把孩子给送了。小惠，别听他瞎说。”

　　“我没意见！”惠欣然也是个没心没肺的，“等大家老了，都来山庄养老。徐子大伯上次还说想投科技养老公寓，我和徐子一想，这生意不能便宜了外人，我们自己做。等老了，我们都住一起，骑骑马钓钓鱼打打牌，这日子多快活？”

　　“可不是。”徐仁冠附和，“我这山庄太适合做养老项目了。对了，今天一大早来了一批海鲜，麦姨已经在厨房准备了。你问问小魏有空没？中午来吃顿饭呗！”

　　“要叫人家魏总，还小魏小魏，你脸大的。”惠欣然笑着说。

　　徐仁冠一拍脑袋：“忘了这茬。”

　　“我都快一个月没见着人了。他忙得分身乏术，就别叫他了。”

　　从水流云在吃完饭回去，徐仁冠又给他后备箱装了好多鲜藕和荸荠。

　　姜昕拎着两大箱进家门，客厅已经有人等着了。走上前搂住他，声音是哑的，含着浓浓倦意：“你去哪儿了，等你好久。”

　　姜昕愣怔片刻，才回过神：“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魏天启笑了一声：“怕打扰你上课。”

　　姜昕忍不住心疼，这人忙得时间都不知道了：“今天周末呢，下次再来别干等，我不在就给我打电……”

　　话还没说完，唇舌已经被人堵住。

　　魏天启将他压进自己怀里，双臂勒得紧紧的。

　　脑子里仿佛炸了个响儿，姜昕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浑身过电一般。身体自觉缠绕回去，热情地回应。

　　门铃响的时候，他们吻得难舍难分，神智早飞去爪哇国，谁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嘀嘀嘀几声响，来人输入密码打开了门，见到玄关处干柴烈火抱在一起的俩人，愣住了。

　　姜昕抬起头，越过魏天启的肩膀，与来人视线相接。

　　他飞红的眼角瞬间褪去颜色，声音颤抖着喊了一声：“爸！”

作者有话说

　　(?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