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你》霜行迟

37、第37章

　　他们第二天下午到的燕城。没见到张夔，只听到张夔的声音。

　　在徐仁冠拨过去的电话里，他表示欢迎和抱歉——他这一天都将驻守机场，忙碌于迎接拜见刘家的各路尊贵的亲戚。
　　刘家是他的岳家。

　　徐仁冠和姜昕都表示了理解，随即住进张夔安排好的宝格丽，明天的婚宴也在这里。
　　办理入住时从前台口里得知，几乎半个酒店都将住进刘、张两家的亲戚。

　　“早知道我们也坐飞机来，还能接受他的‘拜见’。”徐仁冠笑道，“看这孙子如何低眉折腰事权贵，以后也能当个笑话说。”
　　“无聊。”惠欣然白了他一眼，又好奇地问，“张哥岳父家很厉害吗？”

　　徐仁冠凑到惠欣然耳边说了几句话，惠欣然瞪大眼睛，一脸讶异：“这么厉害……那张哥这是要入赘啊。”
　　徐仁冠两条眉毛在脸上乱飞：“可不是？”

　　姜昕看了他一眼：“酒店里到处都是两家亲戚，你别乱说话。”
　　“我跟小惠马上出去逛逛，晚上一起吃饭吗？”

　　姜昕知道徐仁冠在燕城有一堆亲戚朋友，晚上吃饭势必是个大阵仗，连忙摇头：“你们自己玩吧，别叫我们了。”
　　在电梯口和徐仁冠分手，姜昕和魏天启进了房间。
　　轮流进浴室冲了澡，将一身赶路的疲惫卸下。

　　房间是个套房，窗口望出去，风景奇佳。
　　这扇窗正对着一方池，拢着清幽幽的翠竹。一阵秋风吹过，便带来一股凉凉的水汽。

　　姜昕站在窗前发呆，魏天启走过来，环臂挽着他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累了？”魏天启低声问。

　　姜昕不累，就是有点怅然若失，他不大明白这种思绪从何而来。
　　因为张夔结婚？那倒也不是，虽然十年的感情不会凭空消失，但他本来也没想过得到张夔。

　　就像跨过了一条河，翻过了一座山，告别了一段不会回头的日子。
　　姜昕横贯了十年的少年时代，就要结束了。

　　姜昕摇头：“你要不要睡会儿？开了大半天的车了。”
　　魏天启蹭了蹭他的脖颈：“不睡，我想陪着你。”

　　姜昕眼神一动，泛起柔波：“我们一起睡，睡醒了去吃饭。隔壁有家新荣记，我半月前就订了座。”
　　“半月前？”魏天启掐了一把他的腰，“憋肚子里这么久才告诉我呢……”
　　“我这不是看你忙吗？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魏天启搂着他往床上拖，打了个哈欠：“睡醒了再跟你算账，走，去睡。”

　　两人一气睡到五点多，换了衣服去隔壁新荣记吃了饭。吃完饭，姜昕又想回酒店呆着。
　　魏天启跟他回酒店，瞅着他，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这么宅，一步不肯挪窝？”

　　姜昕半闭着眼在窗前吹风：“出门干吗？外面全是人。要是没人找我，我能窝在家里十天半月不出门，让全世界都忘了我。”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还急着去泡吧？”
　　“被徐仁冠逼的，我不去他就要跟我绝交。”

　　魏天启一挑眉，诧异极了：“那你和徐仁冠当初怎么玩到一起去了？你这么爱静，他那么爱凑热闹。”
　　姜昕想起了什么，笑起来：“别提了，这俩一入学就看我不顺眼，走哪跟哪，想找机会揍我一顿的，后来忘记了因为什么事，架没打成。”

　　魏天启笑了一声：“然后就成朋友了？”
　　“混久了呗……我和他们其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俩家生意做得都挺大的，称得上豪阔。我家就差远啦，也不知道怎么就非逗我玩。”姜昕仰头沉思片刻，道，“命吧！”

　　可不是命，要不是那俩货硬缠着他，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的性向。
　　张夔大约就是老天给他的信号，让他知道关于自己的真相。

　　张夔的婚礼流程非常的简洁，免去了很多程序。
　　新人挽手并肩入场，交换戒指，一起斟满香槟塔切了蛋糕，程序就算走完。
　　两边站得整整齐齐的伴郎团、伴娘团都是花钱从中介公司请来的，高矮胖瘦一致，站得像仪仗队。

　　然而，迷离的蓝紫光线下，新人相携入场时。
　　姜昕还是猝不及防地被惊了一下——张夔是帅得惊人，新娘是气场惊人。

　　不像夫妻举办婚礼，倒像合作伙伴订盟。
　　每一个环节都干脆利落，毫无煽情泪点。

　　短短的仪式结束，宾客已自行其便，借着一场盛大婚礼的舞台，各展身手联系旧友笼络资源。

　　新婚夫妻轮桌敬酒，到姜昕这一桌时，新郎已经喝了不少。
　　看到姜昕眼睛一亮，亲亲热热地抱了他一下，眼光转向魏天启，两人客气地点点头，碰了杯。

　　徐仁冠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十分正经地贺了喜，说了几句场面话。
　　菜还没上齐，已经有贵客需要提前离去赶往机场。
　　新郎立刻摘了胸花，充当跑腿，陪同送往机场。

　　席散，他们几个回到姜昕的客房，都觉得这场婚礼有点乏善可陈。
　　想谈论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夔是娶了一家子的祖宗啊，这媳妇娶得没劲。”徐仁冠摇头，十分不以为然。
　　惠欣然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昕儿，小惠说你们明天就回去？别呀，和我们一起玩几天再走。”

　　姜昕正在剥一颗柚子，闻言头也不抬：“我哪有你那么多时间，家里还有事呢。”
　　“你能有什么事？”
　　姜昕看了魏天启一眼。

　　徐仁冠一愣：“小魏有事？”
　　魏天启也看了姜昕一眼，笑了：“是，导师催了，急着要我手上的几份数据。”
　　徐仁冠傻了眼：“是不是就我整天没正事？”
　　惠欣然点头：“你才知道？”
　　徐仁冠摸了摸脑袋，忽然醒悟了似的：“回去得干点正事了。”

　　第二天，姜昕和魏天启起早回宁城。
　　一大早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两人心照不宣，归心似箭，轮换着驾车，夜里九点多，终于到家。
　　洗完澡，魏天启去厨房下了两碗面条，吃完便躺上床。

　　姜昕在黑暗中睁着眼，觉得奇怪，明明身体累极了，精神却持续亢奋着，睡不着。
　　一只手伸进他的睡衣里，姜昕抓住那只手，侧过身面对魏天启：“累。”
　　魏天启笑了一声，手从睡衣里出去，揽住了他的腰。

　　“心情不好？”
　　“没有。”当惯了爷的张夔，忽然变成了孙子，让他有点不习惯。
　　他想旧日里的张夔哪里受得了这个气？被人呼来唤去，像个跑腿的。
　　刘家也真不给他面子，可既然这么看不上，又何必把女儿下嫁？

　　“上次左宜家来找你……说他生意遇到了问题，所以才和刘凌结婚。”魏天启淡淡道。
　　姜昕笑了一声：“这话八成是张夔拿来敷衍左宜家的，别信。他是个感情里的浪子，我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结婚呢！”

　　魏天启没说话，半天，才带着点小情绪似的，闷闷地说：“他长得是还可以。”
　　“嗯？”
　　魏天启用力搂住他，没说话。

　　姜昕不知不觉睡着了，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呼啦啦跑过去很多人，说了很多话，有很好的阳光，很温柔的风。
　　但是第二天早上起床，一个洗漱的工夫，忘得干干净净。
　　他努力回想，想了很久，却一丁点也想不起来了。

　　老姜行动迅速，再加上老陈热心帮忙，姜昕还没到回宁城时，房子就定好了。

　　和老陈家隔了几栋楼，在小区很靠里的位置，隔着小区围墙，就是一座小小的山坡，有一片毛竹。
　　姜昕担心这个位置夏天蚊虫多，老姜却很喜欢。
　　屋主早就移民，房子一应手续委托中介在办。
　　虽然手续还没走完，但可以提前收拾入住。

　　姜昕过去看了，装修挺好，看起来很新。
　　老姜的意思也是不翻新了，趁着天还没冷直接搬吧。

　　于是姜昕帮着购置家具电器，深秋的一个周末，老姜带着狗儿子猫闺女搬进新居。
　　又找人在前院盖了个玻璃花房，供老姜大施拳脚。
　　姜昕建议花房盖在顶楼的大阳台，老姜不同意，说盖在院子里，方便猫狗玩耍。

　　后来姜昕抽空去了几次，惊讶地发现老姜都没出门，不是弄花就是遛狗，俨然一个退休老大爷。
　　“您现在都不用去公司了？”
　　“有你魏叔帮我看着，我一周去一两天就行了。”老姜看了姜昕一眼，还是没忍住叹气，“你又不准备帮我，以后公司还是得靠外人。”
　　姜昕有点不自在：“这事我们不是早就谈过了吗？”
　　“所以我现在先放放手，提前适应。下次你魏叔来家的时候，你也来见见。”

　　姜昕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含糊地敷衍过去，岔开话头说：“听说陈叔又去住院了？”
　　老姜点头：“我才搬过来他就住院了，你抽空去看看他，就在二院住着，离你那近。”
　　姜昕答应了，吃过饭回自己家了。

　　姜昕又忙起来，快期中考试了。
　　这是文理分班后第一次大考，郑雪岑很重视，连带着也让各任课老师都绷紧了弦。

　　魏天启也忙，十一月初市运会开幕式，天启成功中标，拿下了全程直播权。
　　除了每天晚上去接一一下自习，剩下的时间全在园区泡着，夜以继日加班。

　　陈静非常理解，暂时把他从项目组摘出去，等市运会结束再说。

　　姜昕打着“顺路”的幌子，给他们送过一次夜宵，两层的办公空间全是人，远超姜昕预计。
　　夜宵不够分，姜昕又出门去附近买了一堆送回来。

　　魏天启穿过人群碰了碰他的手，两个人走出楼。

　　魏天启在前面走，姜昕跟着，在一个无人的拐角，魏天启忽然回身，紧紧抱住姜昕，在他颈窝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充满倦意：“给我充充电。”
　　姜昕见魏天启眼都熬红了，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你要注意休息，唉，我也帮不上你的忙。”
　　“给我抱一会儿就行。”魏天启声音沙哑，含着笑意，像一把小毛刷子往他耳朵里钻。
　　姜昕怕痒地偏了偏头，伸手揽住魏天启的背。

　　傍晚下过雨，拐角的桂花树落了一地的细碎花瓣。空气湿湿的，裹着深幽的香气漂浮在他们身周。
　　这一刻的静寂弥足珍贵，因为下一秒，大林子的声音就传来了：“老大，你快来看看。”
　　魏天启亲了他一口，低声说：“我回去了，你路上开车小心。”

作者有话说

　　(ˊω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