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你》霜行迟

11、第11章

　　姜昕收回目光，缓缓看向魏天启。

　　魏天启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或者说，魏天启的脸上是单纯的认真。夜雾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但是魏天启的一双眼睛，却清晰得几近透明。

　　他们站在路口，周围人流穿梭不息，时间在他们两人身上却是静止的。

　　姜昕的脑子也是静止的，他是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魏天启忽然开口：“我是。”
　　“嗯？”姜昕目光有些疑惑，下一刻他立马反应过来了。
　　魏天启是，像他一样。

　　……他为什么要告诉他？
　　魏天启并没有等待他反应，已经走完了半条斑马线，回头看他愣在原地，笑了笑：“发什么愣？”
　　姜昕数着绿灯的倒计时过了马路。

　　“童鑫那人，人品……”魏天启仿佛不习惯背人说坏话似的，话未说全，转而道，“散打的技术也不怎么样。”
　　姜昕听到这名字愣了愣，想起这是那个教散打的教练，又忍不住尴尬起来。

　　魏天启看着他若有所思：“想学散打？”
　　“啊……打发时间，”姜昕缩了缩脖子，“老李出院了，我不用代理班主任，时间一下子空出许多。”
　　“你要是真想学，我介绍一家工作室给你，教练都是专业的。”
　　姜昕抬头凝视魏天启，忍不住笑了笑：“是你打架的地方吗？”
　　“啊……”魏天启有些不好意思，“朋友的工作室，我也代课，就是离你家稍微有点远……其实也不远……”他怕姜昕嫌麻烦拒绝，又急急解释，“开个车也就二十分——”
　　“好！”姜昕低着头想，这样的魏天启有点可爱，这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的样子，之前的魏天启，实在太成熟了。
　　“二十分钟，不远，反正我时间多，高一也没有晚自习，晚上都空着呢。”

　　魏天启长吁一口气：“这边的学费，我替你要回来。”
　　姜昕惊了：“这还能要回来？”
　　魏天启眯了眯眼，口气倒不像吹牛：“别人当然不行，是我，就行。”

　　姜昕办的半年卡，其实没多少钱，也没打算要回来，但魏天启既然这么说了，他不好再拂他面子。

　　“这个周末有时间吗？”
　　“嗯？”姜昕想了想，“有，怎么了？”
　　“你家的小金毛该去打针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哎，你这狗起名字没？”
　　姜昕点点头：“起了，叫柏拉图。”

　　两人说到这里，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我到了。”
　　魏天启点点头：“周末我找你，带……柏拉图去打针，顺便再带你去工作室逛逛。”
　　“好。”
　　“那……我走了。”
　　“好。”
　　看到魏天启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的路灯下，姜昕才慢慢进了小区。

　　宁城的春天很短，早晚温差大，午后大街上已经有脱得只剩短袖的年轻人，满街的梧桐絮纷飞，太阳热辣辣的，让人睁不开眼。

　　姜昕胳膊底下夹了一卷试卷进了教室。

　　魏一一接过试卷，分发下去。姜昕现在看到魏一一，总有点尴尬，倒不仅仅是因为那封情书，还因为魏天启。
　　这兄妹俩长得太像了。

　　魏一一发完试卷坐回自己的座位，她坐靠墙第三排，教室的窗帘是拉开的，阳光很热烈地炙烤着少女的脸，魏一一伸手拨开额前碎发，偶然一抬头，正和对着她发呆的姜昕目光相撞。魏一一脸色爆红，慌得低下头。
　　姜昕：……
　　总觉得自己变成了大流氓。

　　周五下午姜昕没课，他卷子也批完了，课也备好了，难得空下一个完整的周末。心里想着明天要带柏拉图打针，干脆下午直接去射阳花苑，陪陪老姜也好。谁知道前脚刚收拾后，后脚就被通知，说王校找。

　　王校是个很和气的老头子，不过姜昕心里清楚，这个老头并不待见他。王校有老年人的固执，对“关系户”打心眼里瞧不起，姜昕在他眼里就是“不靠谱”的代名词。当然，这并不妨碍他是个好人。

　　一听到王校召唤，姜昕就有了觉悟，肯定不是好事。好事轮不到他，只有那些吃力不讨好的鸡毛蒜皮，王校才会筛到他头上。果然——

　　“姜老师啊，下周要来一个实习生，我想了想，目前高一的语文老师里就你最适合带实习生，有经验，而且年轻，年轻人都有共同话题嘛！”
　　“啊，行。”他还能说啥？
　　“叫陈静，下周一来学校，到时候直接去找你报道。”
　　“……好。”

　　陈静，听起来是个姑娘。
　　姜昕一边琢磨着，一边往购物车里丢酸奶，有些发愁。

　　他不太擅长和姑娘打交道，可能从小就没了妈，再加上自己独特的性取向，对于女性这种敏感柔软的生物，姜昕充满了爱惜和敬畏，于是便敬而远之了。

　　自助收银机出了故障，在超市耽误快半小时，一看表，四点了，再迟下班晚高峰就要开始。
　　姜昕急忙去地下车库把车开出去，才到路口，嘿，车队从高架上一直堵过来，一眼望不到头。

　　这一耽误，到了射阳花苑，天已经擦黑了。
　　姜昕漫不经心打着方向盘，在占道的小车里缓慢前行。
　　余光瞄到一个人，再仔细一看，可不正是老姜。手上提了一挂香蕉，正和一个穿得清清爽爽的阿姨聊天。
　　两人表情带着一股羞涩的客气和认真。
　　就差在脸上写上仨字：有奸情！

　　一开门，柏拉图摇着尾巴凑上来。
　　姜昕朝小金毛伸出一只手，对方十分机灵地递过一只爪，老姜教得还挺好。

　　姜昕一时内心有些感慨，捏着软扑扑的爪子摇了摇，叹了口气：“小子，我们就要有后妈了。”
　　柏拉图歪着脑袋。

　　姜昕拎着菜进了厨房，“咚咚咚”开始剁肉馅，预备做个丸子汤。

　　门响了，脚步声传来，老姜哼着歌踱到厨房门口，看到姜昕，愉快地打了个招呼：“我的大宝贝回来啦？”
　　——活泼得像个假爸爸。

　　“晚上在这住着？”老姜喝完最后一口汤，撂下筷子问。
　　“啊？”姜昕一愣，“要不……我回去睡？”
　　老姜也一愣，问：“怎么，还有事？明天不是周末吗？”
　　“怕你有别的安排。”
　　“我能有什么安排？”老姜狐疑地看向姜昕。

　　“陈叔现在不找你喝大酒了？”姜昕站起来收拾，把碎骨头都归拢了，老姜也起身帮忙，柏拉图绕着桌腿跑来跑去摇尾巴，眼巴巴地瞅着姜昕手里的一堆骨头。

　　“要不，这个给它吃？”

　　姜昕看了看柏拉图，摇头道：“不行，今天的酱骨头太咸。下次我买点肉，不加料炖给它吃。”
　　“你陈叔不敢喝了，上个月体检，查出了肝硬化，现在像犯人一样被医院管着，哪里得空出来？”
　　姜昕深以为然：“你也少喝点，年纪大了，该保养了。”
　　老姜瞪了姜昕一眼：“小子出息了，管起老子来了。”
　　语气却甚是愉悦，背着手踱到客厅，开了电视。柏拉图摇着尾巴去抱他的大腿，老姜的笑声传进厨房：“我这个狗儿子，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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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昕怀疑老姜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姜昕抱着柏拉图坐在副驾驶，整个人是目不斜视，一脸端庄，实则暗地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只手斜地里伸过来，直往他脸探去，姜昕兔子一样抖了一下。

　　那只手越过他的脸，替他把安全带扣上了，魏天启不紧不慢地收回手。

　　姜昕长舒一口气。
　　“你慌什么？”
　　“啊？”姜昕讷讷，“我没慌呀！”
　　魏天启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怕我？”

　　车平稳地开出去。周六早上九点多，小区门口菜场人头攒动，车子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分花拂柳，如入无人之境。
　　姜昕真心实意地称赞道：“你这技术，真像个老司机。”
　　“在有些事情上，我也是新手上路。”他转头看着姜昕笑了，“请多指教。”

　　姜昕尴尬得想跳车。
　　忍住。

　　接下来的一天，姜昕都处在即将爆炸的边缘。
　　这小子一定是成心的，简直骚断腿。
　　宠物医院的医生给打疫苗的时候，问：“谁是爸爸？”

　　姜昕一时没反应过来，毕竟这狗是给老姜买的。
　　魏天启在一边示意姜昕，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可以，有什么注意事项交代我，一样。”
　　女医生投过来一道了然又暧昧的眼神，姜昕已经快麻木了。

　　打完针后流程就拉得很快了，女医生从善如流，接下来的时间果然都和魏天启说。
　　毕竟抱着柏拉图站在一边的姜昕，听到什么都一脸懵逼，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养狗的菜鸟。

　　两人从宠物医院出来，已经快到中午了。
　　“想吃点什么？”
　　听听！语气熟稔的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
　　“魏天启。”姜昕一脸严肃。
　　魏天启看了看姜昕，收起嬉笑，一脸深沉地回道：“怎么了？”
　　“你对我是不是该尊重些呀？”姜昕瞥了他一眼，用“人民教师”的威严，嘀咕道，“好歹我也比你年长三岁，还是你妹妹的老师。”
　　“好。”魏天启立刻知错就改，一脸敬意地问，“请问这位人民教师中午想吃什么呀？”
　　姜昕：“……”

　　工作室在城西郊的科技园，还挺大，起码比姜昕认知里的工作室大得多。
　　独立的两层楼，四四方方像个大仓库，二楼是教室，一楼摆放着各种健身器具，里面来来去去都是很年轻的面孔，大家都非常认真地做项目，练器材。
　　看起来简单纯粹，姜昕挺满意。

　　上上下下转了一圈，这工作室似乎是扁平化管理，没有行政区，没看到前台。

　　“上哪办卡？”
　　魏天启抱着柏拉图，一直在撸狗头，似笑非笑道：“我们这不办卡，都是私教课。”

　　姜昕觑了魏天启一眼。
　　“你可以选我，我也带私教的。”魏天启垂着脑袋，非常认真地和柏拉图对视。

　　姜昕顿了顿，问道：“你贵吗？”话一出口有点后悔，这句话好像有点奇怪……

　　魏天启唰一下转过头，笑容有些特别，他认真地回答：“贵，但是我可以给你打折，相信我，我绝对物超所值。”
　　姜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