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相随》巫吟

10、第 4 章 正值莲花盛

　　正值莲花盛开的季节，满池的莲花竞相绽放，映出一片血染的世界。
　　“就好像你被鲜血浸红的头发一样。”她突然忆起这句话来，想起雅罗米尔的城堡内也有一个盛放莲花的池子，如同慕容大人的九曲回廊下的悠悠水殇上布满了密密的莲叶。她的心猛地揪起来，像是有人狠狠地掐住了她的喉咙，连呼吸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
　　“红莲，是我最喜欢的花，妖娆动人，而且这也是卡洛斯特之花。”说着西奥多俯下身摘下一朵插在岚夕的发鬓上。
　　岚夕望着他，目光凛冽，“你的目的是什么？该不会只是单纯的占有吧。”
　　他的手微微迟疑了下，“女人有时还是笨笨的比较可爱，太聪明了会把男人都吓跑的。”
　　“你每天都在饭菜里下那种药不就是为了防止我逃跑吗？就是为了让雷诺自投罗网吧。”
　　“所以不是说我喜欢有点笨笨的女人吗？那么你呢，明知我下了药还若无其事地吃下去难道就不是为了知道那个眼线到底是谁吗？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对了，我对美人计可能会抵不住，要不要试一下来套我的口风？”他邪邪地笑，歪坐在躺椅上。
　　她的眼神中蓦地透出了危险地信号，像是觅食的野兽发现了迷踪的羔羊般步步逼近，两人的距离被逐渐拉近，她身上是迷离、清冽的香味，极淡，但是靠得近了也觉得十分浓郁。馥郁的芳香让人不免有些晕眩。步步幻影，步步迷恋，近得连她一颗藏在黛眉里的极签的小痣也是一清二楚。他听见了自己呼吸变得粗重的声音，感受到了她气息如兰，心跳竟会无端加快，如果这样下去会不会突然间就漏跳了一拍？
　　她像猫一样爬上他的身体，头发散落在他的胸前，将他目光中的涣散尽收眼底，她甚至感觉得到他强烈的心跳，他的双唇是极为诱人的色泽……
　　“你做梦去吧。”她耳呓般轻声说道。
　　西奥多猛地惊醒过来，即懊又恼，竟无端被一个小丫头诳了去。

　　岚夕的体力逐渐恢复了，两个各自心怀鬼胎又明知对方目的人着实没有必要在暗地里做什么手脚。
　　“小姐，雅米小姐与贝玛小姐来了。”萛芴在门外轻声说。一旁有侍从挑了帘子。屋子里窗户大开，岚夕蜷了腿依窗远眺，神情里晃过几缕惆怅，待视线拉回到屋内几个人身上，蓦地绽出了一丝笑容。
　　“萛芴，倒茶。”

　　“二位倒是稀客。”
　　“是岚夕小姐跟我们见外了。来了这么多天，除了第一天外都没有见着。今天来不为别的，只是太子的寿辰近了，我们几个想凑份子替太子做桌家宴。”
　　岚夕一笑，“原来是这件事。”一偏头，让人取了钱匣子来，“我也不知道随多少，这匣子里是太子平时给我的，这就全给二位姐姐了。”说着开了匣子，黄澄澄的全是金币。二人不禁面面相觑，忙替她合上，“妹妹刚来没多久，这次的份子钱还是由我们先出了，到时候一定要来。”说着便起身告辞，岚夕既不拦也不送，待她们出了门让萛芴收了匣子，却说：“我们也出去走走吧。”

　　一路上，雅米这位十岁就嫁入王室的贵族之女心中不由愤愤不平，她是太子府中入府最久，资质最深的一位，每回太子带入附中的新人欲挑战她的权威都败下阵来，说是太子宠她，不如说是太子对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就算是再得宠的新人，过几天又会冷淡下来，因此太子府内的一切大小事务一向都掌握在她的手中，而这次带来的这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竟无声无息地夺走了她将近八年的专宠。
　　“姐姐莫要生气。不过是个什么‘战争女神’，听说还是奥古斯都三王子的侧室，这种人又怎么会是姐姐的对手。”
　　“就是，今天我和姐姐去看她。哎呀，打扮得跟个男子一样，太子又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而且，听说太子跟她都是分床而眠的……”
　　雅米对这些喧杂充耳不闻，虽然她在太子身边呆了八年，是他迎进府的第一个人，但是这位太子城府之深非她可以试探，自他16岁那年让老国王成为一个摆设之后，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一生都不会是她的，他这一生是他自己的，谁都是他的一颗棋子。但是自从她看到这个她视为神明的男人向那个红发的女子伸出手的瞬间，还有看向她的眼神，她就知道神变成了一个凡人，一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若非爱，又怎么会无端抢走别人的侧妃；若非爱，又怎么会把她缚在身边，让她住进不准任何人靠近的莲池；若非爱，又怎么会敬她……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一个“爱”字。她原以为即使是在没有感情投入的棋子中她是最为受宠的一个，可是一切都随着这个名为“岚夕”的女子的到来而支离破碎。原本若是岚夕也是一心向着太子也就算了，偏偏她连个假意承欢都懒得表示，单见太子沉溺于没人的冰霜下自是十分恼怒，何况，这美人也算不上什么美人。
　　“姐姐是我们这里的主心骨。可得替我们做主！”
　　雅米闲闲喝了口茶，“什么做不做主，大家都是侍奉太子，不过是太子多瞧了她几眼，你们当初刚进来的时候哪个不是太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不过是为了她冷落了你们几日。”说着放下茶碗，“聚了一天，我也乏了，散了吧。”
　　待众人散去之后，她的贴身侍女悄声问道：“小姐，您分明也十分担心那位岚夕小姐的事，为什么……”她睁开微阖的眼，“你以为这些人会善罢甘休吗？”没错，太子为了这个女人已经冷落了她们将近半个多月了，她不过做只捕螳螂的黄雀罢了，若是能一箭双雕，岂不是省力又省心。

　　寿宴当天，白天府上自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待到晚上，来客渐渐少了，府里的热闹却是不减，这些侧室为博君颜一笑，自是卯足了十二分的劲头，备了贵重稀奇的贺礼——且不说别的，这空悬已久的正室之位早就垂涎已久，还有一个就是长子之母的位置。说来奇怪，西奥多太子已有侧室数十位，但膝下无一子，连频频临幸的雅米也是音讯全无，这倒让下面几个平日里素有不满又不敢表露的侧室有几分窃喜，均道她是平日待人太过苛刻所至。若是这些贺礼博得太子欢心自会待自己不同于他人。这小九九一打，自然是不惜了血本。，
　　西奥多环顾一周不见岚夕已有几分不悦，不由多吃了几杯闷酒，再加上各个侧室心怀鬼意，席过半巡已醉了几分。
　　“殿下醉了，去我那里休息吧。”雅米软声细语道，却被他推了个踉跄。
　　“塞斯汀，扶我回莲池。”
　　当下真如一个晴天霹雳般炸响在她们上空，原以为太子对这岚夕的宠爱不过是一时新鲜而已，加上今日太子寿宴没有出席，又无寿礼一说，心想太子若是一恼她，威胁已少了一半，可偏偏！真是不甘心！

　　西奥多也是十分恼火。带岚夕回来也有1个多月了，就算再别扭的人也该有个限度，况且他自问待她不薄，又许以正室之位，只要岚夕点头，他甚至可以为她做任何事，但是她倒是一心认定了雷诺似的，简直就是颗顽石！顽石！
　　一路上气氛十分压抑，塞斯汀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又不好意思开口，也只是低着头跟在后头，前面已经看见莲池的回廊，只消拐个弯就到了。一直低头走路不料竟撞到了走在前头突然停下的太子身上。
　　“太，太子……”塞斯汀十分惶恐，偷偷抬眼却不见太子有什么反应，顺着视线往前看——莲池里竟开满了花灯！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与天上星星交相辉映，一盏红色的宫灯沿着池边廊桥缓缓而来，塞斯汀一挥手，众人皆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我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呢。”岚夕上前持了他的手，“走吧。”
　　想是在风里站久了的缘故，她的手有微微的凉意。

　　室内空无一人，却是灯火通明，窗下备了些小菜，西奥多有些惊讶。
　　“她们说明天是你寿辰，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就今天做了些小菜算是给你暖寿，明天的酒宴我就不去了……”话未尽已被一个吻封了口，原来不是她不来，是错过了日子。
　　“我还不知道你会做菜。”
　　“第一次做，小厨房的师傅帮了我不少，都凉了，我拿去热热。我不知道你今天回这么晚回来。”一边端了菜下去。
　　难道说，“你等到现在？”
　　岚夕低下头，“我想和你一起……”
　　西奥多心中不由一丝感动，轻轻从后面圈住她，她浑身一个激灵，没有挣开，他接过盘子，“一起去吧。”执了她的手心中缓缓浮上一丝悲怆。
　　翌日，待西奥多从睡梦中醒来，岚夕已经起了正在梳头，他不由看痴了：鲜红的头发下的楚楚地诱人。他正欲起身发现了被衾上的一抹红，心脏仿佛是漏跳了一拍般，怔怔出神。
　　“怎么了？”岚夕回过头见他愣在一侧便问道。
　　“雷诺从来没有抱过你？”他的眼神茫茫不可知晓，她却是羞红了脸，连耳朵上也是粉嫩的红色。
　　居然是第一次！他不禁有些诧异，太阳穴卜卜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喜是悲。他不否认对这个女孩的喜爱，即使除去她那些冗长的身份，他爱的就是她的本身。和以前的那些女人不同，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但是就算这样，因为曾经以为她是雷诺的女人，即使再怎么喜欢她，隔了这一层，也会有些顾忌。可是如果早知道的话，早知道的话，就算她是战争女神也要隐瞒下她的身份，更不会带她进太子府，只会在旁边修座小院，好好地疼爱她。
　　他揽她入怀，轻抵住她的肩窝，“谢谢你，愿意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