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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东极I 浩大的船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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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大的船帆正被东风吹的响,在东海的腹央中,显得格外渺小,船头竖立着一个身影,一席深色长袍。祁寒迎风而立,站在船头,目光眺望远处,脸上稍有寻物之意。汐源盘坐着船篷下,身着浅色麻衣,正在翻看一本杂书。
“源儿,前面便是东极了。”祁寒站在船头,望着福台山。
“嗯。”汐源并没有抬头,乌黑的长发束于一银色发带,脸色白净,眉目间添了几分英气。离开北寒已有段时日,温暖潮湿的东南风,很快吹掉了寒冷带来的皴斑,稍有些初春的感觉了。汐源合上书,掀住衣角,起身来,走向船头,望着屹立于海央中的山峦,平静的眼波中,淡出一丝希望。
很快,船便靠了岸,两人带上行李,一起下了船。
“源儿,你可馋酒了?”祁寒嬉皮笑脸的说道,北寒到底是物资匮乏的。
“嗯,确实有些馋酒了。”汐源淡笑,而脸色有些苍白。
“好,我看前面有家客栈,正好接风洗尘,我们去吃一杯,若是适合住店,那便更好了。”祁寒语气轻松。
两人来到客栈门前,抬头看匾额,嗯,名字不错,所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客栈内饰简单,一楼为饭厅,正对着门的是酒柜,一位秀才模样的账房,正在打着算盘,这时小二迎面走来,甩了一下手里的毛巾,笑脸问道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
祁寒打量起此人,此人白衣衬里,外披一麻布半肩,相貌堂堂,且脚下生风,看来武功不错。
“客官您可来准了,上好的客房正好还剩两间。”话虽是对着祁寒说的,小二的眼睛却没离开汐源。
“好,那就要这两间,这是银两,不必找了,另外再麻烦小二哥多备些热水,我兄弟二人赶路多日,泡个澡,缓一下身上的乏。”祁寒说完,看了汐源一眼。
“好来,客官您就请好吧,来,我带您上楼。”说完一个箭步冲向楼梯,大步上楼去了。
祁寒二人也跟了上去。
一个时辰后,两人均已洗浴完毕,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肚子也着实有些饥饿了,想起船上约酒,这便下了楼来。
“小二,备些酒菜。”祁寒叫住了正在跑堂的小二,“酒定要好酒,休要拿劣酒哄我。”语气上有些玩笑,知会着汐源坐下了。
“客官您就放心吧,我们店里的酒,在这十八里铺可是出了名的好酒,我们掌柜的是山西人,实打实的山西汾酒。”
“山西人到东极做生意,你们掌柜的可真能跑?!”在海上飘了十几日才到了东极,
好久没见陌生人,祁寒便多说了几句。
“那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小二嬉笑的眨着眼。
汐源并没有说话,脸色也很平淡,好似对此并无半点关心之意,祁寒见他心不在焉,往里挪挪自己的凳子,“源儿,想什么呢?”
“没什么,在船上摇摇晃晃久了,一上岸有些不适应。”两肘抵在桌子上,双手把着眉骨,拇指按压着太阳穴。
“那我们快点吃饭,吃完好早点歇息。”
“哦,对了,姑姑提过,东极的这位故友是个名叫张擎的道士,住在福台山的玉清观。”
“好,我等找小二打听下去玉清观的路。”
“不过,姑姑特意嘱咐说,这位道士性情古怪,不近生人,也不常在观里住,能不能遇到要看缘分了。”
“嗯,顺其自然吧。我们从蜀中出来也已经小半年了,没想到木南少主竟然去过这么多地方,交的朋友的也都很有意思。”
“想必,姑姑那时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过下去吧?!”汐源话里说着别人,想的却是自己。
祁寒看到师弟心情有些不好了,想转移下汐源的注意力,四处望望,最终落眼到了汐源的衣服上。
“呀,源儿,你的春衫怎么烂了?”祁寒伸手扯了扯破洞的地方,稍一用力,‘呲’,撕口更大了。“呃,一定是海上太潮湿,丝绸材质最怕水了,等你休息好我们去街上转转,添两件新衣。”
汐源低头看看破烂的地方,轻轻的把折出去的一块布抚平,这件衣服是艺海送她的,那时为了验证她的身份,故意让她脱去衣物量裁,想着想着,耳边忽而听到了艺海说:
“我向来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你为了救我受了伤,又弄破了衣服,理应我赔啊........”
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
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夜已深,汐源躺在床上,盯着忽明忽暗的灯芯,在黄色的烛光下,眼中越发闪烁,没有一丝困意。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巡夜人的喊声高低起伏,可这房中少年的心,却静如一汪秋水,毫无波澜。
真的是毫无波澜么?
汐源起身,转到房外,走廊的尽头竖着一节梯子,月光很亮,好似撒了一层银白色的纱绢。汐源扯了一下披风,走了过去。梯子斜靠在屋檐上,看上去应该是店里的人经常在房顶休息,才会放置在这里。汐源上了楼顶,清风徐徐,多数人已睡下了,整个东极镇都安静的像海中的一块玉石。
夜未眠,何人醉清风,无酒更香甜,回首,却无人言欢。
突然觉得身后有人,汐源警惕的转身,“谁?”
“客官,还没歇息啊?”屋檐露出一位女子,身着红色纱衣,原来是客栈的掌柜。
“佟掌柜?你也没睡啊?”汐源冲老板娘笑笑。
“额有老毛病了,失眠,来屋顶吹吹风,一会就回去了。”老板娘提着裙摆,挨着汐源坐了下来。
“失眠虽憔悴,多梦更磨人.....”汐源望着远方,淡淡说了一句,好似在回答佟掌柜的话,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哥,看你不是本地人?”
“嗯,老家.....蜀中。”
“东极与蜀中相距甚远,你不远万里到东极,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吧?”佟掌柜好奇的问道。
“瞎转而已。”
“年纪轻轻的,想必,也是为情所困吧?”佟掌柜打量着汐源,有些怜悯之意。
“呵~,问世间情为何物.........”汐源苦笑着低下头,不再说话。
“你知道额为啥来东极么?”
佟掌柜突然一本正经的问道,汐源茫然的看着她,摇摇头。
“因为成亲!”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没想到,来这的第一天,额的夫君就死了,没有大红花轿,也没有洞房花烛.....”
汐源眨眨眼,想安慰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年,额才二十二岁,坐在这家客栈门口,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绝望.....,但是今年额四十二岁,爱情、友情、事业,额都有了!”
本以为是一个悲伤的故事,突然的反转,汐源更蒙了。
他笑笑,“如此甚好!”
“额不是显摆,额只是想告诉你年轻的时候一定会遇到很多困难,有一些你自己都觉得可能过不去了,但是你知道吗,人是从这么小长成这么大的,”佟掌柜用两手比划着,“一岁的时候不会走路,三岁的时候不会算数,可现在这些都难不倒你。二十岁的困难,也许四十岁就有能力解决了,那不如把那件事情放一放,等自己再长大一点,你觉得呢?”
老板娘起身,拍拍汐源的肩膀:“风有些凉了,下去休息吧。”说完便离开了屋顶。
汐源没有起身,望着天上的月亮,自言自语:“四十岁.......六十岁.......八十岁......等我八十岁你还认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