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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北寒II “将军,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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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您怎么又下矿了,您说您要是出点什么事情,我怎么跟嫂夫人交代啊?”陈川在出口弯着腰,扶着刘义出来,刘义眯着眼睛,不适应外面的强光,满脸碳灰,乌黑乌黑的,一伸脚,从矿井里迈了出来。
“怎么?别的矿工出了事情,你就能交代了?”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您看,您又挑我的刺了........”
“矿下支撑的梁柱再加固一下,升井的麻绳也换一套新的。”刘义拍拍手上的炭渣,吩咐着。
“好,柱梁我已经在老张的林场订好了,明后天就能送来,麻绳也全是按您的指示,每月更换一次的,”陈川一本正经的回答后,可怜兮兮的看着刘义,“将军,您是不是信不过我啊?”
刘义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会?只是矿场的稳定性关系着矿工的性命,儿戏不得。”一转头,看到了装好煤炭的几辆车正在打包,“诶?这是今年要运到国都的煤吗?”
“正是~~”
“好,让兄弟们路上多加小心~”
“是,”陈川挠挠头,有话想说又有些犹豫,支支吾吾的,“那个,铁岭的张大爷昨日送来了一头野猪,让我拿给您~”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都含糊不清了。
“胡闹,不是跟你说过了,百姓送的东西一律不准收,马上送回去!”刘义生气的呵斥,他知道在北寒境地谋生活的不易,也明白百姓们送些东西是想表达对他的感谢,可作为孤城的将军,所做的都是他的分内之事,收取财物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我说了,他不听我的不是,张大爷非说,多亏了我们年前帮他重修了房子,今年才有精力多出去打猎,打到了好几头野猪,自己吃不完,一定要您也尝尝.......我给他送回去是简单,可他要再扛过来怎么办,六十几岁的老头,走十几里路呢....”
刘义想了想,也有道理,叹了口气,“那你按照集市上的价格,折算成银子给张大爷送回去,野猪.....野猪矿里....吃了吧.....”
“是是是,我这就安排给张大爷送钱去哈,嘿嘿嘿嘿.....”将军答应留下野猪,陈川特别开心,北寒虽说矿产丰富,但是极寒的环境不适合饲养家禽,所以肉吃得很少,大家伙看到野猪,都馋出哈喇子了。
刘义看到陈川满心欢喜的样子,摇了摇头。转头看见家里的管家快步的朝他走来,咦,难道家里有什么事了。
“将军,夫人遣小的来迎你回府,家里来了两位客人。”
“来了两位客人?什么人啊?”
“呃......小的不曾见过,像是中原人,很年轻......”
“好,我马上回去。”
一路上,刘义都在想,自己已多年没有出过孤城了,哪里会有中原的朋友,况且还是两个年轻人,等他见到汐源的那一刻,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哦,你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木南是你什么人?”
汐源很有礼貌的行了礼,将军看上去刚过不惑之年,身材高大健硕,凌冽的眼神中藏了一丝温柔。
“木南是我姑姑,问将军好~~,晚辈木询,这是我师兄,祁寒!”
“好好,快坐快坐,”将军看了看,夫人爱欣已经安排上了茶,一时不知该聊些什么,“茶是不是凉了,管家,再去冲一壶新茶来。”
管家应允,提着茶壶退出去了。
坐在一旁的爱欣先开口了,“我虽然没见过木南少主,但是总听我们家老爷提起,看到木询公子一表人才,想必木南少主也一定姿色不凡。”爱欣看上去比刘义年轻很多,外貌有明显的游牧民族特色。
“呵呵呵,是是是,我认识木南的时候,她比你现在大一点,一转眼,这么些年过去,诶?她这次怎么没一起来呀?”
“姑姑在祁连山修养,我和师兄此次只是四处游玩,碰巧路过,听姑姑谈起孤城有一旧友,便擅自登门来访,多有叨扰~”汐源心想,姑姑的朋友还真的多,她这次游历拜访难免会触发一些人的怀旧之情,没准等她回到祁连山的时候,还能再碰到这些人也说不定。
“父亲.....父亲.......”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欢快的跑了进了,一头栽进了刘义的怀里。
刘义顺势将他抱起,满脸的宠爱:“你去哪玩了?跑了一身的汗?”
后面照顾孩子的奶妈拖着跑不动的双腿,终于撵上了,怕因为小孩的闯入打扰了将军会客,本想上前把孩子抱走,一条腿刚迈进正堂,便看见爱欣冲她摆摆手,非常知趣的退下了。
爱欣起身,走到刘义的旁边,“快下来吧,你父亲正在会客,来,到母亲这来....”小孩子也很懂事,任由爱欣牵着她坐到了另一边。
“这是犬子,见笑了....”刘义向汐源解释道。
“贵公子真是聪明机灵~”祁寒走过场的套话说来就来。
“三金啊,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见了客人要叫人.....”刘义指了指祁寒,“诺,这位是祁寒哥哥......”
三金睁着大眼睛,机械的重复着父亲的指令,“祁寒哥哥....”
祁寒冲他笑笑,刘义又指向了汐源,“这位是.....汐源。”
汐源看了刘义一眼,刘义微微的点了点头。
“汐源.....”三金的小奶音喊出来格外好听。一旁的爱欣打断了他,“也要叫哥哥,汐源哥哥。”
“汐源......哥哥....”
“好,这也算认了亲人了”,管家冲好了新茶,将茶壶提了进来,“哎,来的正巧,管家,你去安排收拾两间客房出来,打扫干净,嗯.....多拿几床棉被,再点个火盆吧!”
汐源赶紧起身:“将军不必如此客气,有地方住就可以,我俩...抗....冻....”
“不能因为抗冻就去受冻啊,多加个火盆而已,不麻烦的,我们晚上也都要点的,再说了,木南在的时候,可没少给我帮忙,你是她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的,自家人,客气什么呢。”
没想到这个将军还挺随和的。
第四日过了用早膳的时间,还迟迟不见汐源和祁寒的身影,管家只好挨个去敲门。
听到敲门声的汐源,非常不情愿的睁了睁眼睛,满脸痛苦的翻了翻身,平躺在床上,过了一小会,才坐起来。
在将军的府里住了三日,第一日去了丰山沟帮村里的村民剥苞米,整整的一天,回到家手都拿不住筷子了;第二日去了西城河凿冰,为城里的百姓运输水源,摔了无数个屁股墩儿不说,祁寒一条腿还踩进了冰窟窿里,差点冻残;第三日去了铁岭打猎,积雪深至膝盖,走路都很费劲,将军竟然领着他们爬了三座小山,好不容易抓到的一只山鸡,回来的途中送给了在山脚偶遇的一位老妇。
今日实在是起不来了......腰酸背痛.......
“源儿,你怎样?”
“腿疼.....阿嚏.....”
“我也腿疼....”两人吃过饭,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今日不会还要出去吧?”汐源吸了吸鼻子。
“老天爷保佑,可千万别去凿冰.....”祁寒的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吃饱了?”刘义换上了盔甲,拿了把剑,朝他们走过来,不用想了,这是要出门的节奏。
“将军。”两人打了招呼。
“再穿件披风吧,我们今天去边防营地,把下个月的粮草运过去。边防的风大,要小心风寒。”
“是。”
等他俩穿好披风出门的时候,运输粮草的队伍已经集结好了,八辆马车,装运了慢慢的粮草,十几人兵力的一支小队,手拿着北寒的军旗,将军骑在马上,旁边是为他俩备好的两匹马。
“走吧~驾~”将军一声令下,整个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孤城是建在北寒最南边的,要去边防营地,需一路向北,好在今日有马儿骑,若是徒步行军几十里,身体真的要垮掉了。出城四五里后,到了一分岔路口,一条是直行的大路,一条是左转的小路,刘义在路口停了下来,命令运送粮草的军队沿着大路继续行进,而自己却带着汐源和祁寒,走了左侧的小路。
北寒因极寒的天气得名,积雪常年不化,就算是骑了马,行进的速度还是很慢的,所谓的道路也不过是有来往的行人,将松散的雪花压实了而已,马蹄都装了防滑的铁链,踏在坚硬的冰雪面上,发出“铛铛铛”的声音。
走着走着,汐源听得“铛铛铛”的声音越来越响,仔细观察了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抬头望向远处,隐隐约约好像有个人家,慢慢走近才发现原来是到了前几日路过的铁铺,铁匠打铁的声音与马蹄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所以才听起来这么响。由于这几日下了好几场大雪,铁匠的房屋完全被白雪遮住了,在远处看,就像隐身了一样。
“哦哦,源儿,这家铁铺......”祁寒也认出来了,指着前方激动的跟汐源说。
“嗯,是晓鑫兄的铁铺。”汐源平静的答道。
刘义双手拉着缰绳,面无表情的望向前方,过了一会,低声的问:“你们来过?”
“来过,进城的时候找不到路,半夜走到这里,差点冻死,多亏了晓鑫兄收留。”祁寒感恩戴德的表情,并没能感染到刘义,他骑着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汐源眼看就要过去了,还是打个招呼的好,于是一扯绳。
“吁~”转身下马后,朝铁铺走过去,祁寒也跟了过去。
“晓鑫兄?”汐源边走边喊着。
晓鑫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扫过,很快低下了头,敲打他手里的铁。
“晓鑫兄,那日真是多谢了。”汐源走上前去,笑着冲他说。
晓鑫依然没有抬头,表情也冷冷的,专心的铸剑,过了半天说出了个“哦”字。
祁寒摸摸脑袋,和汐源相互看了一眼。
“既然晓鑫兄在忙着,那我们就不打扰~”汐源看出来晓鑫并不想理他们,只好告辞了,转过身,看到依然停留在原地的刘义,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晓鑫,怎么感觉他们两个怪怪的。
自铁铺到边防的营地,刘义没说一句话,表情也十分严肃,这一系列的反应加重了汐源的怀疑。而且到营地的时候,一起出发的士兵早就到了,粮草也搬卸的差不多了,走了小路明显是绕远的。
“师兄,你说,将军是不是和晓鑫兄有什么过节啊?”汐源趁周围没人的时候,悄悄的问祁寒。
“我也感觉到了,他俩好像有仇~”
“晓鑫兄不像个坏人啊,将军就更不可能了。”汐源还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
“要不找个机会问问,说不定,里面有误会呢?”
自从北寒与赤金和谈成功,边界已经稳定了十几年,赤金国的骑兵再也没有来过孤城,所以防守的主要兵力也慢慢迁回了城中,只留了一支小小的队伍在前岗放哨,班次每月轮换一次,刘义大多数时间都是留在城中的,小小的孤城没必要驻守一个将军,再钦派一个郡守,所以整个城里的政务也都需要刘义处理,但是无论多忙,每月一次的换防,他都会亲自带队来,带队走。
刘义安排了转运粮草的交接,又听了军营近期的巡防情况,最后例行公事对士兵做了训话和叮嘱,那么这次的换防就算结束了。
晌午,刘义坐在营帐中阅读这个月的军报,汐源报备后,掀开帐子走了进来。
刘义放下手中的军报,“来了?”指了指右侧的位置,“坐吧!”
“你俩是不是找我有事啊?”
“嘿嘿,那个,也没啥大事,就是有个问题想问问将军?”祁寒双手放在膝盖上,来回的揉搓。
刘义这会儿脸色比来时柔和多了,看着祁寒等他开口。
“啊....”祁寒刚才担心汐源直接开口问晓鑫的事情可能会惹将军生气,所以才着急开口,他也没想好要说点啥,一时语塞,好在脑子转的还算快,“那个,将军,你是怎样才当上将军的呀?”
听到这个问题,汐源皱了皱眉,心想,师兄啊,你刚才有意打断我,问出来的问题也没有好很多吧。
刘义笑笑,“我能当上将军,多亏了一个人。”
“谁啊?”
“晓鑫......”
“啊?”汐源和祁寒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刘义将眼前的军报整理摞齐,换了一个坐姿,稍微转了转身子,好正对着他俩,貌似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十几年前,赤金国集结了大量的兵力,企图攻破孤城,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由于敌强我弱,硬碰硬的话没有胜算,当时的将军便命我们在鹰谷诱敌截杀,没想到敌军比我们预想的要聪明,他们的先锋队是假的,在我们全力杀敌的时候,突然冒出了一队精锐,从外围把我们围住了。我跟在将军的身边,他身受重伤,敌军的人数太多了,我也筋疲力尽,就在快放弃的时候,晓鑫冲了进来,把我和将军带回了主营......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如何能一个人带着两个神志不清的伤员突出重围,又返回相隔甚远的营地呢?可他就是做到了。唉,可惜将军的伤太重了,当天晚上就不行了,临终前,他将兵符交到了我的手里,我就从百夫长一步青云,变成了孤城统领几万兵力的将军。”
“既然晓鑫带回将军有功,为何现在不在军中,反而在离孤城那么远的郊野开了一间铁铺呢?”汐源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因为......因为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可能是想起了悲伤的往事,刘义的眼眶竟然红了,“你以为谁都想做将军吗?上任第一天,还没体验到将军的威风,倒是要先面对如何抵御赤金大军的难题,好在我少时学过兵书,我北寒的男儿也全都是热血勇毅的好将士,我知道赤金这次来袭是想速战速决,后备粮草不可能很充足,于是将主营撤退三里后,安排了几个阵法,试图拖住他们,军士们拼死抵抗了七日,敌军因粮草不足只能撤退,其实那时,我军的军力也已经到了馈点,若他们坚持多连攻一日,我军必败。”
刘义起身,向火盆里加了几个木炭,接着说道。
“后来,国都来了钦差,说赤金国主动求和,只不过,他们的国君爱罗提了一个条件.......”刘义说道此处苦笑了几声,“我万万没想到,这个条件竟然是和我有关。”
“难道,赤金想要将军的性命?”汐源被故事带动了情绪,稍有激动的问道。
刘义摇摇头,“哼,恰恰相反.....他不仅不要我项上的人头,反而,还要将女儿嫁给我!”
“夫人是?”祁寒满脸惊讶。
“不错,她是赤金国国君爱罗的女儿,名叫爱欣。”
“可是,这些与晓鑫有何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和晓鑫早已相爱.......”刘义平静的说完了他的故事,营帐里没有任何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听到汐源说:
“所以才老死不相往来?”
“等不爱了,就能往来了,”刘义回到了他的座位上,“人生要面临很多的选择,守护自己的爱人诚然重要,可当使命降临的时候,总要有人站出来,做取舍,我知道我的选择伤害了晓鑫,我心中有愧;而如今我已有自己的妻儿,我不能再放任自己的本心,对不起她们。”
“不会遗憾吗?”
“当然会,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常对着月亮许愿,希望夜里能让我安眠。”
“就....这样了?”
“不然呢,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不是吗?”
汐源回想起晓鑫家炽热的火炉、通红的铁杵、中堂的对椅,还有满墙的兵器,将军为了百姓的安定放弃了自己的爱情,满怀遗憾的愧疚着,而被放弃的那个人,独守着荒原中的寒冷,希望它能熄灭自己心中的火种。
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幸福快乐的直到永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