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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东极II 翌日,两人 ...

  •   翌日,两人吃了早饭就从客栈出来了,既然大老远来一趟,还是去找找这个叫做张擎的人,即便找不到,也没什么遗憾。
      东极镇是个非常小的镇,街上的人也不多,祁寒想找个面善的人问下路,可惜拦了几个人,人家一看是外地打扮,都没有理他。
      今日不是开市的日子,所以一点都不热闹,兜兜转转在街上溜达了小半个时辰,眼看街上都要没人了。汐源瞥到一棵柳树下,一群老头在下棋,便走过试试能不能问到。
      “呃......”
      “嘘!观棋不语!”还没开口就被站在外围的一个大爷狠狠瞪了一眼,低声呵斥了。
      外围站着五六个大爷,年纪约摸五六十岁,个个表情紧张,一双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棋盘,有的在挠头,有的在啃指甲盖,有的双手抱在胸前,有的高举烟枪指指点点.....坐着对弈的是两个年纪更大的人,左边一个带着斗笠,上面还插了一朵小黄花,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样子,霜白色的胡子垂到了胸前;另一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拖拉着鞋子,裸露的脚后跟上全是老茧,胡子和头发都粘成一团。
      两人都在沉思,从表情上看不出谁处于劣势,汐源走近看了看,下的是象棋,棋盘上只剩了五个棋子,红方一帅一马,黑方一将一車一卒,黑方是斗笠老头,红方是丐帮老头,从数量上看,貌似是黑方占优,可红方的马已经过河,直逼黑方将营。斗笠老头伸出手,将車收回至将棋右侧。
      “哈哈.....”丐帮老头一声大笑,跳马至田角,刚好将黑方老将逼死在日字角,胜负已分,围观的人都开始七嘴八舌的点评起刚才的棋局。
      斗笠老头点点头,胡子往上翘了翘,随后将手中攥着的棋子丢到棋盘上。
      “罢了.....洪翁,我们改日再战.....”说完起身,拍拍屁股,拂袖而去。
      “你今日险些就要赢我,我回去可要翻翻棋谱了.....哈哈哈.....”
      汐源看完了棋,紧张的氛围已不再,这次可以问路了吧。
      “大伯,我向您打听个路?”
      “啊?什么路?”
      “玉清观您知道怎么走吗?”
      “哦,玉清观在福台上,你们是要去烧香,还是问药?”
      “我们去拜见张擎道长....”
      “张擎道长?诶,玉清观有叫张擎的道士吗?”大伯转头对身边的人说。
      “没听说过......”
      “无碍,大伯,您只需告诉我们怎去福台山就行。”
      “福台山离着有点远,要走一段水路,从前面那个巷子出去,右转,沿着一条小路一直走,绕过一片树林,就能看到码头,从码头坐船三五里,就能到福台山了。”
      “哦哦,多谢大伯。”汐源谢过,拉着祁寒要走。
      祁寒满脸疑惑的在手心划着路线,嘴里嘟囔着,“进巷子出去,右转,直走,绕....”
      这记性,能找到路吗?
      果然,进了树林就绕不出去........
      “师兄,这条路我们走过吗?”
      “嗯......呃.......诶..........”
      东极本来人不多,大部分居民都只在镇上活动,很少涉足至此,树林遮天蔽日,灌木也很茂盛,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出哪里是路。两个外地人无迹可寻后,便开始自辟新路线,钻了几趟灌木丛后,两靴沾满了淤泥。
      “哈....”汐源额头上已经有汗珠渗出了。
      “源儿,你还好吧?嗯?”由于淤泥很沉,祁寒费劲的拽着双腿走过来。
      “我还好,就是有点累,哈,师兄,我们得想想办法......”汐源站定,弯着腰双手扶着双膝,大口的喘气。
      “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怎么会有码头?码头在哪里啊?”
      汐源听到码头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挡在唇上,“嘘.....,师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祁寒竖起耳朵,眼珠往上瞥去。
      “水流声,听到了吗?”
      “嗯嗯嗯,在那边。”
      两人喜出望外,甩甩鞋上的泥,佝偻的朝水流声方向走去,大约走了几百米,真的从树林里面出来了。
      一出来发现正在下雨,码头上停泊了几艘乌篷船,随着河里的波纹来回的摇晃,雨滴落在水面上,密密麻麻,很快哗啦啦的雨声由远及近,雨下大了。
      两人将手搭在头顶,疾步走去,还好,有一艘乌篷船上正端坐着一个老叟,手里拿着钓杆,带着斗笠,披着蓑衣。
      “老伯伯,能搭下您的船吗?”祁寒大声的冲他喊。
      老叟耳朵非常灵敏,听到声音转过了头,看到两个年轻人半躬着身子,淋着雨,冲他们勾勾手,示意他们上船。
      祁寒刚才还在担心,万一老伯不答应,肯定要变成落汤鸡了,还好,还好,遇到了一个好心肠的伯伯。两人一溜烟钻进了乌篷船,一个小小的乌篷,在此刻,却因可以躲避风雨格外惹人喜爱。
      汐源坐定后望向船尾,老叟背对着他们,竹编的斗笠上趴着一朵小黄花。
      “诶?师兄,老伯伯好像是柳树下对弈输棋的那个人......”汐源小声的说。
      “啊?”祁寒转头看向老叟,“好像真的是......你在着等着哈......”
      祁寒拿了一个斗笠戴在头上,从乌篷里出去,走到老叟身边蹲了下来,老叟一只手拿着鱼竿,一只手捋着胡须,突然水面的鱼凫一下被拉进水中,鱼线也绷紧了,老叟用力起杆,一条银白色的鱼被带出水面,疯狂的摇摆着身子企图从鱼钩上挣脱。
      “呵呵.....抓到你了,”老叟将鱼线荡回手中,把鱼儿从钩上拿下来,“哦,又是你啊,非鱼,你真是贪吃。”说完,将这条叫做非鱼的鱼扔进了鱼篓,鱼篓就在祁寒的脚边,他探头看了看,约摸有十几条,都手掌大小。
      “哎呀,坐的久了些......”老叟起身,揉了揉腰,又将鱼竿收好,扔在了船里。
      “老伯,今日收获颇丰啊?”祁寒恭维的笑着。
      “鱼乐而已。”老叟说完蹲下数着鱼篓的鱼儿,“非鱼...若水....,这个是李耳...咦?”他将手伸入鱼篓中翻了翻,“今日真是奇了,刍狗竟然没来,啧啧啧....有意思。”说罢拿起鱼篓,底朝上口朝下,哗啦,鱼儿入水瞬间失去了踪影。
      “诶?您怎么都放了?”祁寒诧异的问道。
      “我入水则溺亡,它出水则涸灭,各回各家,有何问题?”
      “嘿嘿嘿.....有理有理....”祁寒嘴上说着有理,心里却想着那些鱼儿看着肥美,若是油炸了,一定好吃。不对啊,刚才有条鱼叫刍狗?我是不是听错了。
      雨小了些,汐源见师兄久久没又回来,便也从蓬中出来。
      老叟向身后瞥了一眼,“你们是要去哪?”
      “去福台山,老伯,可否捎带我们一程?”汐源礼貌的询问。
      “正巧顺路,喏,划船会么?”他将手里的船桨递给了祁寒。
      “会,您掌舵,我来划!”在南海的时候,祁寒没少跟着渔民一起出海,划船捕鱼的技能,也学到不少。汐源见船侧还有一个船桨,便拾起来,学着师兄的样子,用力向后划水,很快船速就起来了,在河面上开出一道菱形的水纹。约一刻钟的时间,船便靠了岸,两人辞别老叟,直奔福台山去。
      福台山是东极唯一的一座山,山高入云,不可见顶。两人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山峰,祁寒面露难意,“源儿,玉清观是在山顶吗?”
      “嗯。”汐源点点头。
      “爬上去,恐怕要黑天了,要是你家的大鹏鸟在就好了。”
      “嗯,师兄,你想蜀中了吗?”
      “当然了,出来这么久,师父的腿.....不知道他怎么样?”
      “我们....我们离开东极就回家吧。”
      “源儿,你.........”
      “我也想师父了。”听到汐源这么说,祁寒特别开心,也许那个阳光开朗,好动又爱打趣,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师弟快回来了。
      “好,好,那今日我们就登一登这福台山~”
      两人站在玉清观门前的时候,已是漫天星河,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山上的星星与山下的星星简直不像同一个天空的星星,山上的星星密密麻麻,连城一边,眯着眼望去,分不清虚虚实实的亮点,反而更像一面闪着光芒的镜子。
      汐源扣了扣门钹,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开了门。
      “两位施主,这么晚来观里有何事啊?若是要烧香、求药,烦请明日再来吧,师父们都已经歇息了。”小道士揉揉眼睛,显然是在睡梦被惊起的。
      “惊扰羽士了,多有抱歉,我们是来拜见张擎道长的。”
      “师尊不在观里,已山下多日了。”
      “那,可有说何日返回观中?”
      “这....”小道士挠挠头,“师尊行事怎么会知会我呢,这么晚了,要不两位施主先到观里歇息一夜吧?”
      “如此多谢羽士了。”
      小道士带着汐源、祁寒来到了一处偏殿,“观里条件简单,就劳烦二位将就一晚。”
      “多谢,对了,羽士可知张擎道长他游历何方?”汐源还是想问问。
      “这.....我不得而知,师尊年纪大了,已多年不管观里的事务,现在都是三丰师叔在管事,我也约三五月没见到他了,不过你们竟知道师尊的名字,真是新奇。”
      “哦?张擎道长不以真名示人吗?”
      “呵,能叫出他名字少说也要过百岁了,师尊今年一百三十五岁,镇上的百姓都称他为玉虚道人,也只有我们观里的道士,才知道他的真名。”
      “怪不得,我在镇上打听,都说没听过这个名字呢。”
      “两位施主早点歇息吧,明日若是愿意上香,可到前殿叩拜许愿,若是想在观中多待几日,可与我来说,依我看,这次来访怕是寻不到师尊了。”
      “多谢羽士。”汐源点头致谢。
      小道士走后,祁寒摊摊手,表示无奈。
      “一百三十五岁还能到处乱跑,还真想见见这位玉虚道人讷。”
      “想必一定是仙风道骨。”汐源回答。
      “等我老了,也要学道,别的不说,活的真的久呢!”
      “师兄,要不,我们在观众,待上三五日吧!”
      “好,提前学一学,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祁寒转动着脑袋,逗汐源开心。
      汐源看看师兄的样子,噗嗤笑了。

      山上的阴雨天气居多,蚊虫也多,又潮湿发霉,连等了七日后,汐源便决定下山,辞别了小道士后,与祁寒一早便离开了玉虚观。赶了一上午的路,晌午十分,在山涧处歇息的时候,闻到了烧饭的香味,一路寻过去,发现山脚处有一间茅屋,小小的院子用枯枝圈围了起来,茅屋旁边还种了一颗枣树,枣树上挂了一个斗笠。
      汐源看到斗笠时,突然睁大了眼睛,没错,正是带他们两个渡河过来的老叟。汐源站在院子外面,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抬头却看见老叟迎面走来,肩上扛了一个锄头,腋下还抱了一把空心菜。
      祁寒上去打招呼:“老伯,好巧啊,又遇到您了。”
      老叟今日没有带斗笠,头上的白发有些稀疏,用一根麻绳束于后脑,双目凹陷,眉骨很高,长眉垂至眼角,听到有人叫他,细细观望,发现是汐源二人,走近后回应。
      “两位青年,下山了?”
      “正是,老伯您这是?”
      “锄草,午时还未进食吧,既来之便吃之,饭应该已经煮好了,我看,我与二位有些缘分,随我来吧。”
      两人也没客气,跟着老叟进了家门。老叟放下锄头,又将空心菜丢入竹筐中,走到石井旁,打了一盆水,洗了洗脸,一只黑的小狗从屋里跑出来,摇着尾巴,不停的用脑袋蹭老叟的脚踝。
      “大道,你饿了?莫急,就要盛饭了。”老叟洗完手,在腹部擦了两下。
      “盛饭?老伯,我来盛饭吧?”祁寒很是愿意干活。
      “碗筷都在灶台上。”老伯指了指灶台的位置。
      “咩~~,咩~~”忽而传来两声羊叫。老叟走到院外的草丛中,薅了两把草,打开了一侧的栏杆,里面躺着一只老羊,许是年纪太大了,双目已经失明。
      “诺,先喂饱你,你最年长,理应知道礼让才对啊,你说对吗,孝慈?”
      老伯伯起名还真是一绝,鱼儿叫刍狗,狗子叫大道,山羊叫孝慈.....
      汐源走到灶台旁,看到师兄已经盛好饭,但是灶台旁有没有桌子,也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一时不知道该把饭端到哪里。老伯喂完了孝慈,从灶台上拿了一碗,出去了。汐源和祁寒也各自拿了碗筷跟着出去了。老伯丢了几个草甸在院子里,盘腿坐下了,如此环境还真是简洁。饭吃的很快,老伯话不多,汐源和祁寒都有些局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听到茅屋内传来几声嘶吼“嗷~~,嗷~~~”
      “不好~”老伯立马起身朝屋里奔去,汐源也急忙跟过去。原来是两只小兔,一只躺在草窝里一动不动,另一只围着它来回的打转,发出声音想必就是它了。老伯将躺下的小兔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的脖颈,长叹一口气,神色也略有哀伤:“唉~”
      汐源小心的问,“老伯,这次小兔,它怎么了?”
      “死了。”
      “啊?”
      “命数已尽,天地尚不能久,何况于万物呼?!”老伯将抱起来的兔子又放回到草窝里,“再依偎一会儿吧~”
      老伯拿起了铁锨,有出门的意思。
      “老伯,您去哪儿啊?”汐源追出去。
      “去挖个坑,一会把它埋了.....”
      “埋了....”汐源低声重复着老叟的话。
      “源儿?”祁寒看出来他神色不对劲,上前搂住他的肩膀。
      “师兄,有一天,你我也会被埋了,对吧?”
      “这.......”
      “可艺海.....”
      “源儿.......”
      午后,汐源跟着老叟来到了田里,一个半人高的土坑已经挖好了,棕色的泥土十分潮湿,坑边的野草也被踩踏的倒了一片,老叟将那只兔子放在了坑里,没有丝毫犹疑或不舍,拿起铁锨,将土填了进去,白色柔软的皮毛一下就脏了,一铲、两铲,兔子的腿、身子、头渐渐完全被土覆盖了,随后,土坑被填平。
      “老伯,你说,被埋是什么感觉?”汐源冷不丁的问出一句。
      “没感觉....”老叟捋了捋胡须,“年轻人,你有心事啊?”
      “死后,还能见到想见的人吗?”
      “你知道,为什么自古以来,我们会把死了的亲人埋到土里吗?”
      “因为....入土未为安?”
      老叟摇摇头,接着问道:“自古先有自然,后有道法,生天地,天地孕万物,农耕更是如此,春日播种,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种人呢?”
      “得人?”汐源眨眨眼,她从没想过,埋葬竟然可以用另外一个词语代替,相同的动作,而意义却变得完全不同。
      老叟淡淡一笑,“种人未必会得人,但那个人会化成万物,与你相遇,或是柳树,或野草,或是蝴蝶,或是鹰鸟.......”
      “那若是.....若是被火....”
      “土也好,火也好,水也好,皆有通路冲向云霄,若是火与水,更易幻化为风,幻化为雨......”
      “幻化为风......”汐源闭上眼,微微抬头,寻找风的方向,轻柔的东南风,吹动了她鬓角的长发,当风拂过她的脸庞时,就像艺海就站在她的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
      愿为东南风,拥君入怀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东极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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