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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南海I 蜀中历来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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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历来重视传统,春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家家张灯结彩,人人喜上眉梢,卓晚修今年也很开心,越是体会过失去,越懂得幸福来之不易,而且身体基本已经痊愈,虽然再也不能走路,但借着多年练功的深厚体魄,已经可以依靠轮椅行动自如。
以往,最喜欢过年的就是汐源,贴对联、放鞭炮、点花灯、祭祀祠堂,每件事她都要参与的,今年则对所有事情提不起兴趣。有时把自己关在房中,有时独自在院里练剑,夜深的时候,附近的居民总能听到一曲悠长凄凉的笛声。祁寒看在眼里,变着法的想逗她开心,常常忙里忙外,拿着各种器物故意从她身边经过,有时也能得到汐源的帮忙,但是即便帮忙拿着东西,放置到目的地后便转身离开,没有要深入参与的意思。
一转眼正月已经过去了,有天祁寒经过汐源的房门,无意中看到她在收拾行李,顿时心头一沉,从前他和师弟都是孤儿,孟府就是他们的家,可如今,汐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回祁连山也许才是她更好的选择。果不其然,第三天一早,他发现门口的地上放了一封信,信中写到:
‘师兄,我想了很久,还是打算离开一段时间,姑姑给了我一张地图,说不定我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师父就全托师兄照料了。前路漫漫,归期遥遥,我心尤在,父兄敬好。汐源亲笔。’
汐源在东市买了一匹骏马,简单带了些衣物和干粮,拂晓时分出发,此刻已过了通济河,赶了一上午的路,有些饥渴,便找了一平坦处,让马儿也休息下。她坐在旁边,拿出水袋饮水,忽然听到身后有马蹄的声音,转身望去,一片尘土飞扬,好像是有个人正快马加鞭的朝她这个方向奔来,身影越来越近,好似有些熟悉。
“吁~~~”骑马的年轻人勒住缰绳,在汐身旁停了下来。
“师兄?”这才看仔细,原来是祁寒。
“出去玩,也不带师兄?真是个没良心的臭小子。”祁寒坐在马上,话虽然是呵斥的,表情却很轻松。汐源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呵呵的笑了,两人四目相对,虽是无言,却胜万言。
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山攀山,逢水涉水,日晒风吹,两个年轻人的肤色都变得黝黑,虽然确实影响了颜值,倒也显得更为健康。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汐源和祁寒都换了薄衫。
“还要几日才能到南海郡?”祁寒找了一些鲜嫩的青草,站在树荫下喂马。汐源打开了地图,“上面说,过了这个路口往下走二十里左右,就到了。”
“好,再歇息一刻,我们就出发,这样天黑之前就能赶到了。”
“嗯!”汐源点点头。
南海郡乃是版图上最南端的一个近海城镇,面积不大,百姓人口也不多,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南海郡的渔业发达,凭着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城镇的居民几乎都衣食无忧,物质上的丰富也滋生了众多的娱乐文化风气,赌坊、茶馆、青楼数不胜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一排排的红灯笼和哗啦啦的摇骰子声填满了整个南海郡,渔民们为了打发海上的时光,创造了不少的桌游,可谓是推牌九、打麻将的始祖了。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到处都是划拳搓麻、饮酒作乐的人们。他们两人刚入了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在蜀中,这未免有些不雅了,汐源碰到一个卖鱼的老叟,谢天谢地,还有正经商人在,忙上前去:“老伯,我想打听个人。”
开口便是难辨的南夷口音:“你们两个不是本地人吧?”
“哦,我们从蜀中而来,想找一个叫尹尚的人。”
“尹尚?尹三变?”
“呃.....应该是吧,请问您知道他的府邸在何处吗?”
“哈哈哈哈,哪里有姑娘,哪里就有尹三变喽~”老叟满是讥笑。
“啊?”
来了一对老年夫妇,要买鱼,老叟便忙去招呼,汐源站在一旁,也不好插话,刚刚没有听清楚,等老叟忙完再去详细问下。
“虫虫,虫虫你听我说呀~”远远听到一个人在大声的喊着,街上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一喊惊得路人齐刷刷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只见前面是一位妙龄女子,妆容精致,一边哭泣一边朝前跑着,后面跟着一个男子,年纪约四十几岁,敞开着外衫,满身的酒气,就在路过汐源时,男子终于追上了女子。女子嘤嘤的哭着,奋力想甩开男子拉扯的手,但又没有那么大力气,便背对着他,低声的哭泣。
男子很是紧张,一脸委屈的解释:“虫虫,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英英,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我最爱的,只有你一个啊~”
听了男子的话,女子好像有点消气了,她转过身,半嗔怪半撒娇的问道:“那你为何还要给她写词?”
“哎,那日吃酒吃的多了些,我都不记得写了些什么东西,再说了,这世上哪有女子能和你相比呢,你若爱词,我今夜就给你写上百篇。”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一夜写百篇,这可是你说的哈?”
既然已经赢得了女子的欢心,男子也很开心,将她拥入怀中,“我尹尚何时骗过你。”
“尹尚?”祁寒睁大眼睛看了老叟一眼,老叟好似读懂了他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此人正在烟花柳巷游。
汐源也听到了他自报家门,虽说不想与这等人有和交往,但即是姑姑信上所写的旧交故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问道:“呃,请问阁下是尹尚?”
男子放开女子,看到一个陌生人,有些吃惊,“你是?”
“木南你认识吗?”
名字一出,男子立马变了神情,先是惊喜,而后多了一份猜疑,最终变成了热情,“你是木南的孩子?”
“不不不,木南是我姑姑,在下卓....哦,在下木询,这是我师兄,祁寒。”汐源忙着介绍自己。
“怪不得,你的眉眼和你姑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啧啧啧,木家人果然个个都是潇洒英俊,不知青年你这次来有何要事?”
“呃......”汐源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祁寒看出她的窘迫,忙应道:“此次并无要事,我们兄弟二人只是游历散心。”
“哦~~~~,散心,嘿嘿,我懂~~~,多年前木南也是来我这里散心的,从南海郡走出去的人,就没有不开心的。走走,旧友之亲眷,喝一杯~”
“你又不是说晚上要陪人家写词的吗?”一旁的虫虫,有些不乐意了。
“哎吆,哎吆,我的虫虫你怎么又生气了?可以一边喝酒,一边写词的嘛~”
尹尚搂着虫虫在前面走,回头朝他俩使了个颜色。
汐源有些无奈,对于一些卖身的歌姬,虽说并不抵触,但也不想去那些嘈杂□□之处歇脚,她有些不明白,木南这究竟是何意。
果然,这里的开放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诺大的楼厅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三两个饮酒作乐的青年,围坐在一起,高声唱和,个个喝的红光满面;也有左拥右抱的中年商贾,与妓女们嬉笑成一团;更有痴情的女子,正在与心头的情人相会,耳鬓厮磨。
尹尚牵着虫虫直接上了二楼,二楼则全是小的隔间,门关着,□□的影像却透过烛光投射在了门窗上,而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客人和主人都神色自如,视为平常,只有两个风尘仆仆的人低着头,不知道该看哪儿。
两人跟着尹尚进了一个小的隔间,里面的装饰很清雅,白纱翠幕,尹尚点了酒菜,又要了茶,一一斟好,显然他今日已经吃过酒了,醉意还有些没有散去。
虫虫紧坐在尹尚的旁边,满眼崇拜的看着他,一会给他夹菜,一会又倚在他的肩上。
“木南她还好吗?”尹尚看着汐源问道。
“还好~”
“我遇见木南的时候,她比你现在要大一点,哎呀,那可是真是令人羡煞的神仙日子啊,每日都是饮酒、作诗,最重要的是,还有美人相伴,哈哈哈哈~”
汐源在心里给了他一个白眼,心想你现在不也是这样吗。
尹尚一喝酒话也变多了,“我还真想她,等你回去,一定要帮我告诉她,我诚邀她来南海郡小住,我作词,她谱曲,一定能盛产传世佳作。”
酒宴结束,尹尚也有些不省人事了,四人双双起身,尹尚东倒西歪,口齿不清,虫虫扶着他,想把他搀扶到内室的床上去,谁知尹尚一摆手,看着虫虫说:“我的好虫虫,今日......今日不能陪你了,我得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呢?”
虫虫听到有些恼怒了,拉着他的手轻轻摇晃,“三变~~你不是说今日要给我写词的吗?你骗人!”
“哎呦,我的美人儿生气了,莫生气,不就是写词吗,让我想想.......”
汐源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不相信这种嗜酒贪色之人能写出来什么好文章。
“呃......‘小楼深巷狂游遍,罗绮成丛,就中堪人属意,最是虫虫’嗨呵呵呵呵~”顺势伸手去点虫虫的鼻尖,“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无花可比芳容!”虫虫听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赶紧去了里屋,拿出纸笔,将刚才的词句写下来。
汐源和祁寒对视了一眼,潜台词便是:
“写的好像还不错~”
“不是不错,是非常好~”
“有点意思~”
正好趁着虫虫不在,二人便搀扶着尹尚出了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