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东南风》六纸文

43、南海II 从青楼出来

　　从青楼出来，已经是亥时，可街上仍然有很多人，从门口望去，一条街都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尹尚的酒劲正浓，神志不清，祁寒拍拍他的脸，问道：“尹叔，你家在哪边啊？”
　　“我家？我.....我没有家，我没有家啊！”尹尚不清楚的嘟囔着。
　　“那我们去哪啊？你没有房子吗？”
　　“啊？房子有的，诺，房子在那边。”尹尚指着西南的方向。
　　汐源头大，“师兄，我们先朝这边走吧，到前边去，看有没有人可以问下。”
　　“好。”祁寒点点头。
　　才走了十几步，尹尚突然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景象，转身要朝后走，“不对不对，这边不能走，要走.....走这边。”
　　“你家不是在那边吗？”
　　“啊？”又迷糊过去了。
　　喝多的人重啊，汐源和祁寒好不容易又给他拽过来，朝刚才的方向前进，走了有一个路口，两人感到有些不对劲，街上的人们都在对他们指指点点，还有站在门口的姑娘拿着扇子捂着嘴偷笑，叫人心里发毛。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个人挡在他们面前，双手叉腰，大声呵斥，“尹尚，你个杀千刀的，又去英英那个贱人那里鬼混！”
　　大声的怒吼惊醒了醉酒的人，尹尚慢慢睁开眼睛，看仔细了眼前的人，一咧嘴：“咦？师师，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不在这，应该在哪啊！你昨日答应我今后只为我一个人写词的，你看看，这是什么？”女子随手扔下一张纸，祁寒连忙捡起来，上面写着‘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邵阳燕。’
　　“写.....写的什么？”
　　“咳咳，尹叔，写的是英英~”祁寒在他耳边小声的说。
　　“哦，英英啊！害，我和英英，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我最爱的，只有你一个啊~~师师~~”尹尚说着便倾着身子，想去搂抱前面这个叫做师师的姑娘，还没等触碰的到，‘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的落在了脸上，尹尚晃了晃那脑袋，好像清醒些了。
　　“你若是不能守诺，就不要随便许诺，既然你这么喜欢和那些碧池们鬼混，那以后都不要来找我了，呜呜呜~”说罢哭着离开了，尹尚愣在原地，突然变得悲伤：“师师，师师你怎么走了？不要离开我呀~我，我给你写词，呃........师师生的艳治......”，汐源和祁寒忙搀助他，一旦有了依靠力，这位多情的中年男子又醉了过去。
　　“师兄，不会前面还有吧？”汐源担忧的看着祁寒，谁知道这回家的路这么坎坷。
　　“不能......再有了吧？！”明明是想安抚师弟，话到嘴边却成了疑问句。
　　“那，咱们走吧~”
　　“好。”
　　还好后面的路程顺利了许多，两个人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眼看就剩下最后一栋挂着红灯楼的房子了，过了这家，很快就要出街了，等到了路口找个打更的大哥询问下，应就能找到尹尚的家门所在。
　　最后一家青楼的门口没有人，汐源悬着的心放下一点点，和祁寒两人目不斜视，径直的往前走，过了门口也没发现有人，呼，终于算是过来了，两人正在商量路口处该朝哪条路走，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
　　“等一下!”汐源转身，不出所料，又是一个貌美如花的风尘女子。
　　女子走到尹尚的面前，从袖口掏出一直手帕，上面绣着一对鸳鸯和几行诗，只不过明显是雄鸳鸯在前面，雌鸳鸯远远的跟在后面，图画上面写着‘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她将手帕塞到了尹尚的手中，低着头，抓住他的手没有松开。
　　感觉到触摸的尹尚睁开了迷醉的双眼，看清姑娘的脸后，笑出了声音，“呵呵呵呵呵，香香~~，我一闻就知道是你，整个南海郡最香的就是你了~”
　　香香抬起头看着尹尚，脸上却挂着泪珠。
　　尹尚一下心疼的，赶紧拿手里的手帕去给香香擦眼泪，“怎么了，我的香香，你怎么.....怎么哭了？”
　　“呜呜呜呜......”香香低声的抽泣着。
　　尹尚将她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是谁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还有谁，当然是你了~”
　　“我？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我改~我改好不好。”
　　姑娘擦了擦泪痕，幽怨的说道“我知道自己出身卑微，配不上你，能得到你的怜爱应当知足，可，可我总是贪心，想让你多陪我一点，多爱我一点，姐姐妹妹都多才多艺，艳丽多姿，我不该有所奢望的，只求你不要忘记我，闲来有空时，记得香香一直在等你。”说完便跑着离开了。
　　“香香？”尹尚也忙去追赶，可腿脚不听使唤，一下摔倒在地。
　　“哎呀，我说大叔啊，你.....你倒是真有精力。”祁寒把他扶起来，“今日先回家歇息吧。”
　　祁寒撞了撞汐源的肩膀：“哎，你姑姑，不会是想让你.....”
　　“不可能！我也不明白，算了，快走吧，还不知道他家在哪呢？”
　　跌跌撞撞终于把尹尚安顿好了，尹家的府邸还是很大的，家里的佣人也不少，管事的是一个叫路青，三十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的，待人从容，知书达理，与尹尚很不一样。
　　“多谢两位公子将我家老爷送了回来，我已为两位安排好房间，天色不早了，也请早点歇息吧。”
　　“多谢，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下?”汐源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尹叔一直都是这样吗？每日周旋在烟花之地？”
　　“哦~哈哈哈，让公子见笑了，说来话长，公子若是有兴趣，明日我再与公子细细道来如何？”
　　“好，有劳兄台了。”
　　汐源躺在床上，望着南海的夜空，白云很低，一朵一朵，飘来飘去，今夜没有月亮，星星却是很多，慢慢的，一闪一闪的星星好像组成了一个图案，再仔细看，竟然是艺海的笑脸。

　　翌日辰时。
　　“公子？公子用膳了~”路青在敲汐源的门，汐源微微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没想到自己竟然睡到了现在，自艺海出事以来，这是第一次睡了这么长时间，而且是真的睡着了，她赶紧起来，洗刷好，去了饭厅，祁寒已经在喝粥了。
　　“起来了，快来尝尝这个海鲜粥，特别好喝~”说着拿了一个空碗给汐源盛了一碗，用放了一个干净的勺子。
　　汐源蒙蒙的，还没有完全睡醒，舀了一勺放在嘴里，嗯，味道是不错。
　　路青拿了几个样式独特的糕点，放在他俩中间，“这是我们特有的三鲜包，尝尝~”
　　“嗯~~，不错，比蜀中的包子好吃多了。”祁寒已经深深的为南海的美食折服。
　　汐源喝着粥，想起来昨夜的问话，感觉正是时候，佯装随意的问道：“嗯？尹叔还没起来吗？”
　　路青笑了笑，“我家老爷不管晚上睡多晚，卯时一定会起身的，估计这会在佳娘那里吧。”
　　“佳娘？”祁寒反问，“昨日已经听过了虫虫、安安、师师、香香，这又来一个佳娘，尹叔还真的老当益壮啊~”
　　“哈哈哈，两位公子想多了，其实我家老爷并不是什么花花公子。”汐源夹的包子都掉了。
　　路青看到知道他们两个以为自己在说笑，端坐的桌前，正经的解释道：“其实，老爷年轻的时候中意过一个叫若水的女子，老爷很喜欢她，为她梳妆，逗她开心，每日陪伴在左右，吟诗对唱；两人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羡煞旁人，南海郡是允许一夫多妻的，但是外人都能感受的到，老爷眼里只有若水。只不过，后来若水跟着一个外来的商贩私奔了。唉，这种事，谁能想到呢？我家老爷承受不住打击，在城南投河自尽，幸好有一位挑粪的老汉恰巧经过，这才捡回一条命。”
　　“那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祁寒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性情大变。
　　“起初那几年，是过得很难，老爷整日饮酒，昏昏沉沉的，也不出门，偶尔在半夜的时候能听到他嚎啕大哭，唉，我们做下人的，也都觉得可怜又可惜，有些老妈妈开始给他介绍姑娘，但他一概都拒绝了，就在我们举足无措的时候，来了一个人，名字叫木南。”
　　“啊？”祁寒惊讶的喊出了声。
　　“不错，正是木询公子的姑姑，不过呢，她当时来的时候心情也不太好，和我们老爷认识后，两个人喜欢秉烛夜谈，也可能是都有心事，总能聊到一起，久而久之就成了好友，后来....后来老爷终于不在自怨自艾，和木南整日在烟柳街待着，再后来木南就回去了。”
　　汐源听完青路的话，陷入了沉思，姑姑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呢。
　　在南海郡待了有小半个月了，祁寒很喜欢捕鱼的活动，跟着尹尚府上的工人一起出海打渔，汐源也去过几次，可每当他看到浩瀚的海洋，无人的荒岛，总能想起来在某个夜里，一场大火，带走了自己的挚爱，所以她更愿意留在陆地上。尹尚呢，当然是每日流连在烟柳街，每次他回家后，总要劝说汐源明日同他一起去，汐源想弄清楚姑姑让她来的目的，跟着去了几次，发现确实不喜欢那样的环境，便借故回到府中。
　　有时候静下来想想，似乎能明白木南的意思，但又好像不明白，这日，尹尚早早的回到了府中，还命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要请他们两个吃酒，祁寒出海不在，于是就变成了汐源和尹尚的二人餐。
　　“木询小主啊，你说你整日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啊，明天可一定要跟我出去，酥娘你还没见过呢，酥娘的舞姿，啧啧啧，那是一个曼妙啊~”
　　“你，你真的喜欢她们吗？”
　　“这是什么话，自然是喜欢，不然怎么会日日待在一起。”
　　“喜欢每一个？”
　　“哎呀，年轻人，”尹尚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爱情不应该是狭隘的，一人爱一个人是爱情，一个人爱多个人也是爱情~”
　　汐源不是很明白，在她心里，爱情就是狭隘自私的，是占有的、排他的。尹尚补充道：“人生，本就是一出戏，坦诚、真挚，全力以赴，才能不留遗憾！”
　　“那，若水是你的遗憾吗？”显然这个名字惊到了尹尚，有太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笑笑，“若水是一块宝石，曾经在我手里，我想要永远拥有她，我以为那是我的宝石，后来我才明白，她的光芒照耀过我的人生，那就足够了，况且，她还留在了这儿......呵呵呵呵，”尹尚指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还有这儿.......”
　　汐源这会儿好像有一点懂了。

作者有话说

　　爱情不应该是狭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