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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两只姨娘-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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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拔苦,是荀子壮仕途中最强劲的政敌。
在史相告老后,周拔苦升为左相,旗帜鲜明的接过了与右相荀子壮死磕到底的大旗,朝堂上当面斥责他宠妾灭妻,私德败坏,吃软饭不要脸。
周拔苦分管御史台,在漫长的十年之中,御史每三天必会上一道弹劾荀子壮私德不修的折子,他的长子迟迟不能袭爵,周拔苦是最大的阻力。
也是因为御史们的监督,荀子壮不敢过分难为她,她在永安王府的日子,才渐渐好过起来。
荀子壮每每说起周拔苦,都恨不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将其挫骨扬灰!
原来,是有这份渊源在。
周予乐怕她阿娘看出她的失态,连忙又问道:“这位族兄,看来和我同岁了。”
钱太太一笑,摇摇头。
“傻丫头,你当时在阿娘的肚子里,苦哥儿却已经落地了。”
“哦。”周予乐长长啊了一声后,又说道:“我喜欢哥哥,不喜欢弟弟。”
钱太太犹豫了一下。
“阿娘迟迟下不了决心,也是觉得这几个孩子年纪大了,年纪越大,小心思越多。”
赵嬷嬷不敢说话,这样的大事,她也不敢打包票。
眼前就有一个让太太和姑娘都看走眼的人,她也不敢说苦哥儿一定不会是白眼狼。
“阿娘,我喜欢这位族兄!听着就和咱们家有缘。”
周予乐是实心实意的觉得这就是缘分。
虽然她不待见和尚,不爱读佛经,自己又被死和尚的一句胡言乱语受了很多非议,但她此刻却是发内内心的觉得佛经也是好东西,她有空了,一定好好研读。
何况她咽气之前,是被一个大和尚送回来的,她现在对和尚,也有了几分好感。
钱太太想起苦哥儿,心里翻来覆去的思量,却不敢做决定。
周予乐知道阿娘的犹豫。
“阿娘,咱们也不能因噎废食,像荀子壮这样的人,毕竟少之又少!”
“你让阿娘在想想,阿娘还得找人在细细打量打量,不然内忧外患,腹背受敌,咱们娘俩儿,就真的连个退路都没有了。”
钱太太有些忧虑。
“阿娘放心吧,我倒霉一次就够了,哪还能次次倒霉。”
周予乐慢条斯理的劝慰。
“再说了,真要是不好,打发一笔银钱就是了,左右不过多花点银子的事情!”
钱太太被女儿满不在乎的语气逗笑了,心上的沉重,又轻了不少。
周予乐见阿娘整个人也轻泛了不少,顿时心疼起来。
“阿娘,您的意思我都明白,看您熬的,眼睛里都是血丝,您放心,我以后再不会犯糊涂了。您赶紧回去歇一歇吧!”
钱太太知道自己也是累狠了,她可不能倒下,见话都说明白了,事情也安排好了,当即起身,最后交待了几句。
“你的院子里现在都是自己的人手,这些丫头轻易不要出滕华院,就算有大事要出院子,也要由婆子们陪着!”
“耿大和二牛他们都在滕华院的外院,我又将家里的护卫们调过来了一批,除非是府衙带着衙役们入府抄家,否则谁都闯不进你的院子来。”
“我记得你这院子后角门那连着北三条街,以后出入就从那吧。”
“你这滕华院以后一应的吃喝拉撒,都与这永安伯府再无半点关系!”
钱太太看女儿一边思考,一边认真却慎重的点头,知道女儿听进去了,这心又放下了一点。这才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走了。
赵嬷嬷嘴里嘀咕着太太可比姑娘强多了。
周予乐失笑,她确实是不如她阿娘,方方面面,都赶不上她阿娘。
明大夫和古大夫照例来给诊脉,修改了药方后,被春兰恭恭敬敬的送回了客房。
两位大夫家里世代都由周家供养,因此虽然知道周予乐这发生了大事,却丝毫不打听,只是尽职尽责的翻阅起医书,看有没有能让周予乐尽早恢复身体的秘方。
王嬷嬷将钱太太的话原封不动,添油加醋的一股脑全倒给了陈氏。
陈氏一下子就倒在了炕上,捂着胸口大喊她活不了了。
“快将世子爷叫来,我活不成了。”
“家门不幸啊,真是家门不幸!”
“这丧门星,明知道自己在家时就身体不好,居然敢瞒着我们伯府,这是要让我们伯府断子绝孙啊。”
“快叫世子爷来,快叫世子爷来!周家这样的绝户人家,我们堂堂伯府,当初就不应该和她们家结亲。”
王嬷嬷一边给陈氏拍着胸口顺气,一边垂着眼皮想着自己的打算。
照她看来,大奶奶不能生更好!
若是她能生能养,那生出来的可是伯府名正言顺的嫡子嫡孙,将来是要承爵的。
大奶奶有了儿子傍身,那身板可就立时能硬挺起来,那在伯府里说话,可真是说一句算一句。
可大奶奶不能生,她们周家又是只大奶奶和她的寡妇娘,这样一笔无主的大财,将来不都得归到世子爷头上。
归到世子爷头上,就是归到了伯府,归到了伯府,就是归到了夫人,归到了夫人手上,那就是归到了她的手上。
金山银山一般的豪富,纵使全由世子爷指挥调度,可从世子爷指缝里漏下来的浮财,也够她们家上下几代的嚼谷了。
大奶奶身子败了,生不出儿子,她自己最大的指望没了,娘家又没有兄弟给她撑腰,她想要在这伯府里立足,还不得拼命巴结夫人?
夫人耳根子软,人又糊涂,只愿意听愿意听的话,从她六七岁开始伺候夫人起,她可是夫人的主心骨,她说一句,夫人就听一句,大奶奶想要讨了夫人的欢心,那势必得要先讨了她的欢心才行!
若不然,她让她在这侯府里,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休了她,让世子爷马上就写休书!”
“这么个残花败柳,是我们伯府的耻辱!”
“不下蛋的母鸡,又伺候不了世子爷,肚子没用,身子也没用,我们伯府留她何用?养她何用?”
陈氏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帕子,又气又恨。
荀大娘子和荀二娘子照例挤在一起,低着头嘀嘀咕咕的,一会说休了好,一会又说不能休。
董晚晴听的嘴角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她以前是怕周氏生了嫡子,怕周氏一直被表哥看重,自周氏嫁进来,表哥就对周氏嘘寒问暖,总是一副深情夫妻的模样。
她盼着周氏死,也是怕周氏抢走表哥的心。
可周氏不能生了!
不能生孩子的世子夫人,不能同房的世子夫人,有着大笔嫁妆的世子夫人,这简直就是太完美的主母。
表哥说过,他不能八抬大轿的迎娶她,因为他需要助力,永安伯府需要结亲一门能给伯府带来助力的姻亲。
姨母也说过,她们董家连一台像样的嫁妆都备不出,她上面还有六个哥哥没有娶妻,她们家就是无底洞,永安伯府是不会娶她做正妻的。
这么多年她小意逢迎,对表哥处处讨好,才得了一句纳她为妾的话,但是那也得是三年之后,才能让她进门。
可现在周氏败了身子,永不能生孩子,难道表哥还让她在等三年么?
不对,董氏暗暗摇头,让她等三年是周氏刚进门时,现在差不多过了一年,那就是还有两年了。
可她过了年都二十一了,她等不了了。
王嬷嬷看董氏虽然低着头,但是掩也掩不住的笑,轻轻的呸了一声。
事情有变,这位表小姐入了世子爷的眼,收她入房是早早晚晚的事情,她不能得罪狠了。
王嬷嬷扶着陈氏舒舒服服的躺靠在迎枕上,吩咐陈氏的大丫鬟珍珠将一直温着的羊乳蛋羹给陈氏端过来。
陈氏叫嚷了半天,说的话多了,口里干的厉害,就想吃点甜的。
“这蛋羹我吃起来还是有点腥膻味,商户人家,就是没有见识,就应该在蛋羹出锅的时候多加点槐花蜜,那味道才好呢!”
陈氏挑挑剔剔的翘着小尾指捏着勺子,一边吃一边咧嘴,表示不屑这么几口就吃完了的东西。
王嬷嬷偷尝过几口,真真是一丝腥膻味都没有,奶味温和,又带有几丝微甜,这是大奶奶小月子里吃的补品,小厨房的厨娘怎么敢做出腥膻味来。
大娘子眼馋极了,清了清嗓子,问珍珠。
“我闻着味道也不好,端一碗来,我来尝尝。”
珍珠摇摇头,回道:“大奶奶小厨房灶上就炖了这两小碗,一碗大奶奶喝了,剩下的一碗就给夫人端来了。”
“大嫂真是吝啬,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次就炖两碗,就是怕别人吃吧!”二娘子也嘴馋,听到居然没有她和姐姐的份,气就上来了。
陈氏几口就将蛋羹喝完了,唇齿留香,胃口都开了,她将小碗递给珍珠,又顺便吩咐了几句。
“将这小碗给大奶奶送去,顺便看看小厨房有没有清爽不油腻的小菜,有就拿过来几盘,给我做午膳。”
“阿娘,我和妹妹也在您这用午膳。”大娘子赶紧说了一句。
“珍珠,你和小厨房的厨房说,我和姐姐中午陪着阿娘用午膳,让她们在灶上用心点。”二娘子看着珍珠吩咐道。
珍珠看了看陈氏,见陈氏一脸的赞成,只好屈膝应是。
她是伯府的下人,身契也在伯府,可她现在领的月银却是大奶奶发放的。
大奶奶伤成这样,夫人和小姐们不仅不关心大奶奶的身体,居然还这样咒骂诋毁,居然还有脸去和大奶奶要大奶奶的补品吃。
她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可她是夫人的奴婢,她不敢怒也不敢言。
王嬷嬷看了一眼董晚晴。
“夫人,让表小姐替您去瞧瞧大奶奶吧,是和离还是休书,总得听世子爷的意思不是?”
陈氏吃了蛋羹,身上暖洋洋的,心气顺了不少。
她顺了顺自己身上新上身的,已经是她最喜欢的衣裳,这件夹着金线的寿字不断头的暗红色夹袄,可是云想衣的绣娘上门给她量体裁衣,整整夹了五两金线,耗时十天才做出来的。
陈氏又抚了抚发髻上并没有歪的有些压头的赤金寿字福禄钗,这只钗上还镶着一颗硕大的珍珠,戴着又富贵又雅致,也是她最心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