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世安宁》可乐不不加冰

6、两只姨娘-1

　　第一个错误，就是不能让周氏欺辱董氏！
　　周氏的身子败了，这辈子都不能生下嫡子，他大度，不忍休了她，不忍眼睁睁的看她去死，可她不能不贤不良。
　　他荀子壮不能让她周予乐再一次的祸害他的子嗣。
　　二哥儿和三哥儿那么好的孩子，若不是她挑唆，怎么会那般不成体统。
　　就连大哥儿，若不是董氏蕙质兰心又知书达理，亲自教养大哥儿，大哥儿早就被她这个嫡母给捧杀了。
　　“大奶奶好些了么？”荀子壮在产房外问道，并不打算进产房。
　　产房污秽，与男人有碍，他也就在以前这时进过一回产房，此后在没有进过那般污秽的产房一步。
　　董氏说过：
　　大嫂就是娇弱太过，女人哪个不生孩子，可像大嫂这样，生孩子兴师动众的，不仅有两个接生婆伺候，还有两个大夫日日用银子养着，发动那日又请了太医入府，这简直比宫里的娘娘们都折腾呢。
　　就连宫里的娘娘们，也没有整日血燕灵芝的当饭吃呢。
　　大嫂就只顾自己，姨母和大哥儿，也就是平日吃点白燕窝，大嫂的小厨房，血燕鹿茸灵芝，样样都是滋补的圣品。
　　董氏心疼他，从她自己的月例银子中省出来花销，私下给他买血燕，拿自己微薄的月例银子贴补他。
　　他心疼董氏，私下给了她几个铺子和庄子，没想到董氏也很有经商之能，单靠这几个铺子和庄子，就完全能够供养她自己和四个孩子。
　　董氏不仅有经商之能，还有管家之才，这满府的下人，就没有不称赞董氏仁善大度的。
　　而董氏身上却没有周氏那样的世俗和铜臭。
　　荀子壮一想到董氏的贤良和贴心，就更加的厌恶冷血自私的周氏。
　　榻上的周予乐前世今生交织在一起，一瞬间觉得脑子针扎一般的疼痛。
　　明大夫连连惊呼。
　　“别让夫人乱动，快快，按住夫人。”
　　“阿娘，我的头好痛。”周予乐紧紧闭着眼睛，头疼的她都呕出来。
　　“大奶奶没事了吧？”荀子壮没听见产房内有人回应他的问话，因此声音里带着怒意，又问了一句。
　　生个孩子而已，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偏偏她身娇肉贵。
　　周予乐想着以文韬武略著称，以仪态清雅为标识，以治世能臣闻名朝廷的荀子壮，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钱太太全身全心都在女儿身上，哪里听得出荀子壮的怒意。
　　就算听到了，她也不敢相信。
　　妻子生死未卜，他居然还这么不耐烦。
　　赵嬷嬷想了想，下了塌，掀开帘子，出去给荀子壮回话。
　　荀子壮一时有些迟疑。
　　这好像是周氏的奶嬷嬷，很早就病死了。
　　赵嬷嬷给荀子壮见礼，这才低低说了周予乐的身体。
　　荀子壮听着就当没听见，反正她每次不舒服，都要闹得府里人仰马翻。
　　陈氏听说周氏没死，不知怎么的，居然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哎！没死也好！
　　大娘子和二娘子互相看了看，决定明天再去云想衣定两身衣服，还要去珍宝阁挑两套最时兴的头面。
　　她们为嫂子担惊受怕，这是嫂子送给她们的压惊礼物，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王嬷嬷连连拍着胸口，大奶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彩蝶在一边也是连连拜佛，大奶奶还是活着好，大奶奶若是没了，世子爷肯定会再娶，万一这表小姐做了世子夫人，她肯定没有好日子过了。
　　陈氏在产房外守了小半天，也累了，扶着王嬷嬷的胳膊，脚步不停的往自己的院子走。
　　“去小厨房吩咐一声，上好的燕窝粥和雪蛤粥给我送几盏来，这一天为大奶奶担惊受怕的，我都没顾上用膳！”
　　王嬷嬷赶紧答应了。
　　“阿娘，我和妹妹也为嫂子担惊受怕呢。”大娘子赶紧跟在阿娘身后。
　　“可怜我的儿，一会去小厨房吩咐的时候，让她们挑大娘子和二娘子平日喜欢吃的，也送去一些。”
　　王嬷嬷瞥了一眼嘀嘀咕咕的大娘子和二娘子，大奶奶还在产房过生死关，她们这母女三人却一心惦记从大奶奶自己的小厨房搜罗好吃的好喝的。
　　王嬷嬷摸着自己的胸口，虽然她偷偷换了一根大奶奶的老参，可她还是盼着大奶奶好的。
　　荀子壮又冷又饿，勉强听了赵嬷嬷一番话，连赵嬷嬷的神情都没有看清楚，就面若寒霜的训斥了长长一句话。
　　“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哪家的妇人不生子，喊几声疼、流几滴血，疼上几日就好了，可你们大奶奶这般的作态，如何担得起我永安侯府的宗妇？正巧钱太太也在，让钱太太给大奶奶好好讲一讲何为宗妇之责。我还有事要去忙！”
　　说完这句话，又猛哼了一声，重重一甩袖子，干脆利落的走了。
　　赵嬷嬷满腔的话都堵在舌头上，被荀子壮的糊涂至极、冷血至极的话和举动给气得浑身发抖。
　　她们姑娘这一天在鬼门关前打转，生的也是他们荀家的子孙，他作为丈夫，居然连一句他亲自进去看看这样的话都没有说。
　　居然还说她们姑娘流几滴血，过几日就好了。
　　这荀子壮还是人么？
　　他的心怎么能这么硬？
　　这样对结发妻子不闻不问，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情？
　　赵嬷嬷的干儿子赵大看荀子壮招手叫过表妹和通房丫鬟一同走后，一大步挨过去，声音不低的将刚才荀子壮揽着表妹摸着丫头并让丫头今天晚上伺候他的举动和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干娘赵嬷嬷。
　　赵嬷嬷气得指着荀子壮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好。
　　世子这是撞了邪么？明明姑娘进产房之前还好好的呢！
　　怎么这才一天，世子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干娘，您可得和太太说明白了，这世子爷，不是可托付之人，得让咱们姑娘多留几个心眼！”赵大担忧无比的说道。
　　赵嬷嬷抖着手，气得肝胆欲裂，连连点头，狠狠一跺脚，掀开帘子进了产房。
　　赵大声音不小，荀子壮刚才怒斥周予乐的声音也不小，钱太太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予乐闭着眼睛，外面的声音，每个字她都听见了，但她的心里却没有什么波动。
　　她和荀子壮是有过好日子的，说是蜜里调油也不为过。
　　在她入府前三年，他对她言听计从，奉承小意，从不忤逆她的意思。
　　在第四年，他才勉为其难的纳了董晚晴为妾，然后他才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的冷落她。
　　陈氏总是毫不掩饰的斥责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一个不下蛋的母鸡，总缠着世子做什么，难道是想要永安伯府断子绝孙？
　　在她弥留之际的最后几天，她求荀子壮休了她，让她干干净净的从永安王府，从荀家离开。
　　荀子壮连连冷笑。
　　“周氏，你毁了本王一生，又毁了我荀家一家，现在你诡计得逞，就想要抽身离开了？”
　　“本王告诉你，是你当初费尽心思要嫁进荀家的，为了嫁进荀家，你和你阿娘故意设下圈套，哄骗我阿爹欠下印子钱，你和你阿娘，左手转右手，就这样用了一百万两的空白银票，就将我荀家玩弄于鼓掌之上，将本王玩弄于鼓掌之上，你这辈子，无论生死，都要在我荀家赎罪！”
　　“你和你阿娘一样，满身都是阴谋诡计，自私浅薄，冷血无情，本王没有弄死你，都是本王心善！”
　　“周氏，你一日没有断气，就日日为自己赎罪，就算死了，本王把你埋进土里，你也要继续为自己赎罪，继续为我永安王府赎罪！”
　　周予乐的眼珠在眼皮下不安的转动，钱太太心下不安，心里也在不停的转着主意。
　　周予乐很肯定，今时今日的荀子壮，不是当日那个荀子壮了。
　　当日的荀子壮还会伪装，还会虚情假意，还会隐忍，前几年，荀子壮不敢得罪他阿娘，他怕阿娘将她大笔的嫁妆收回去。
　　可身居高位十几年，已经深信董姨娘也有范蠡之才，又深得皇上宠信的右相荀王爷，却是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隐忍的。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待她？
　　既然给她了一次重来的机会，为什么不回到她未嫁他之时？
　　为什么要在今日？为什么要在此时？
　　难道是为了让她更彻底的认识他的冷血和绝情么？
　　她已经认识到了，痛彻心扉的认识到了，付出了她能付出的全部代价。
　　现下，该如何呢？
　　和离？
　　从前朝起，有爵之家就没有和离的人家，礼部这一关就是死路。
　　出府？
　　荀子壮娶她就是图的银子，与她做戏三四年，为的也是银子，可后来，荀子壮忌讳御史的弹劾，不再直接从她手里支取银子了。
　　以前为了荀子壮的名声，她渐渐收拢了手里的生意，不在张扬，后又将巨额的大笔的收益都转入到董氏名下。
　　董氏又将生意转给她两个哥哥，在她送银子一样给董氏兄弟送生意去做之后，董氏确实私下拿回了越来越多的银子。
　　荀子壮花用媳妇嫁妆的名声这才渐渐好听了一些。
　　在荀子壮的认知中，董氏经商管事的才能都比她强。
　　所以现在想要离开荀家，嫁妆和银钱不是最大的障碍。
　　名声才是荀子壮最在意的。
　　他以前就是吃了太多次名声不好的亏。
　　做为世袭罔替的世子，做为新皇潜邸时候的心腹，他太需要从一开始就树立一个好名声了。
　　而和离，夫君不明，公婆不慈，无论女子有多大的过错，男子肯定也是有过错的。
　　荀子壮不会让自己背负一点点对自己不利的过错。
　　入阁为相的这一路，帮助新皇稳定朝局这一路，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毫不手软。
　　有敢阻碍他前程的官员，轻则贬谪，重则杀头。
　　她受人之托，曾经不自量力的劝过荀子壮两次，却被他一次罚跪在祠堂一个月，一次禁足在院中六个月。
　　那个时候，周予乐在荀子壮野心勃勃的眼中，看到了对她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不敢劝了，怕连累了阿娘。
　　她只敢私下偷偷贴补那些被荀子壮害了或是杀了之人的家眷。
　　以前的荀子壮不敢杀她，可今时今日，从功成名就之日回来的荀子壮，杀她不过就是一眨眼皮的事情。
　　周予乐想不通，既然让她回来了，又为什么让他也回来了呢？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