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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离府-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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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四看这面貌艳丽的小白脸居然搂着他还没有搂过的轻舞的小腰,怒气上涌,高声骂道:“你才是瘪犊子,你全家都是瘪犊子。”
李为宁脸色大变,将两位美人往旁边一推,也不管她们是不是摔在地上,当下一个箭步就从船上跃到了岸上。
李为宁的动作潇洒又利落,围着看热闹的人不禁又是口哨又是拍巴掌的。
云四被这长得像是娇俏小娘子的小白脸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禁有些害怕,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
李为宁将站成一排的护卫往两边扒拉开,免得挡住他,他就背着手,仰着下巴,斜着眼睛打量着云四。
“你骂谁?孙子儿,爷再问你一遍,你骂谁?”
云四一梗脖子,输人不输阵,“爷爷就骂了你了,怎么着?”
李为宁也不废话,一个箭步跨上前,站稳之后右手一个耳刮子就扇了下去,抽的云四愣是原地转了两圈。
史二一声“放肆”刚喊出喉咙,就被李为宁扯住了斗篷的领口,一个耳刮子也落在脸上。
金延卿和吕竹隐也没逃过,都被李为宁扯住了领口,一人脸上一个大大的掌印。
云四哭的都没有人腔,云府的小厮们长随们一愣之后,生死不顾的就往李为宁身上扑。
少爷被打了,他们云家的四少爷被打了,纵横京城地界十好几年,从来没破过油皮的少爷被人打了!
他们护主不利,回府哪还有活路。
剩下三个府邸的小厮和长随也嗷的一声,前仆后继的往圈子里扑去。
实在是挤不进去圈子里,四家的小厮长随互相看了看,心照不宣的互殴起来。
脸上身上带了伤,才能证明他们尽力护主了。
周予乐则皱眉看着河边还是一字排开、并未有一人脱离队伍的护卫们,周予乐一点点打量这些护卫的装束,心里一惊。
这是辽东军。
金相的夫人白老夫人就说过,辽东军令行禁止,辽东军才是军队的楷模。
卢二爷手里握着马鞭,也认出护卫是辽东军。
圈子中的李为宁抓住了史二和云四的发髻,李为宁牙痛似的咧嘴,低头看手里拎着的史二和云四只会闭着眼尖叫,他站着不动了,他们俩的拳头和腿还是没有挨到他的身上。
李为宁一抬腿,踹翻了踢向他两腿之间的一个长随,又将右手的史二往外一送,另外一个随从一记拳头收不住,就砸在了史二的鼻子上。
史二一声惨叫,右手一轮,啪的就打在了云四的脸上。
李为宁连连摇头,京城的世家子弟,实在是太弱了。
李为宁没有办法了,只好闭上眼睛,胡乱挨了两拳,闹了一场,他的脸上不带伤,也说不过去。
李为宁觉得脸上的伤能够青肿十天半个月的了,这才抓着云四和史二且战且退。
一众看热闹的人也边看边退。
两边是一些摆摊卖花灯、孔明灯的小摊小贩,摊位前高高摆放着形状各异的花灯。
有人拦在这些商贩摊位前,尽量将人流往远处疏散。
一个半大少年被人群挤得趔趄了一下,手里的白兔造型的灯笼就从手里飞了出去,直直的就往云四的脸上飞去。
灯笼里的蜡烛一歪,啪的倒下了,灯笼外皮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李为宁飞起一脚,将已经烧到云四头发的灯笼高高踢起。
一团火球就被踢到了半空之中。
人群中立时就有人拿着厚厚的油毡,高高跳起接着掉落的灯笼残片。
金延卿和吕竹隐按着脸,急的璞头都掉了,只知道站在原地大喊:“快放下他们,快放下他们。”
南星、纯钧、泰阿和湛卢躲在人群里直摇头,他们爷这一架打的,比市井泼妇都不如。
太丢分了!
卢二爷耳朵一动,忽然听到巷子深处有低低的几声呻吟之声。
巷内有人!
卢二爷示意身边两个护卫站在他的位置,他一扭身,奔往巷子深处去查看。
周予乐终于可以不用看河边这场闹剧了,赶紧转头去看往暗处跑的卢二爷。
暗处的卢二爷闻到了浓重刺鼻的血腥味。
卢二爷并没有先去查看地上,而是踩着巷内的杂物箩筐,一个旱地拔葱,越上左边的高墙,他猫着腰,沿着高墙,屏声静气的往前查探。
左边并没有什么异样,卢二爷又跳上了右边的高墙,只是在墙上一边疾走,一边侧耳倾听,也并未发现异样。
卢二爷这才回到血腥味最重的暗处,掏出了火折子点燃。
地上躺着三人,一人躺着有些远,脖子被尖锐的利器刺了一个大洞,鲜血流了一地,都渗进了土里。
另外二人是同归于尽的姿势躺在地上。
黑衣人的匕首插在对面之人的胸口之上,对面的灰衣人右手紧握一把银簪,银簪狠狠的插在这人的右边脖颈之上。
卢二爷小心的避开地上的血迹,先是查看黑衣人的面部,又去翻看黑衣人的袖口,在黑衣人袖袋里发现一个小小的令牌,令牌上几个小字写得是“高邮军斥候”。
卢二爷心里一凛,又去翻看另外一个人的袖口,在这人的袖袋里发现了一块同样的令牌。
高邮军驻扎高邮多年,鱼肉百姓,强占良田,无恶不作,军中风气非常糟糕,但是高邮军主帅是大皇子的人。
卢二爷猜测:想必又是高邮军军中的哪位上官看中了不知道哪家的好东西,强要不成,就派人强取豪夺、杀人灭口,没想到却被这人反杀灭口。
卢二爷不管这两个高邮军,蹲下身仔细查看灰衣人。
灰衣人鼻子里还有几丝热气,人还没有死透。
“你们两个,将这两具尸首背走,走远点,往尸首上绑两块石头,都扔河里去。”卢二爷吩咐还在查看四周有无异样的两个护卫。
两个护卫马上去拖尸体。
“等等。”卢二爷抬手,从尸体的脖子上拔出了银簪,又用尸体的衣服蹭了蹭血迹,这才将银簪子放在灰衣人的袖袋里。
两个护卫彼此帮忙,将尸体背在身上,脚步飞快的往更黑处奔去。
卢二爷不敢将灰衣人胸口的匕首拔出来,一旦拔出来,这人必死无疑。
“轻轻的,抬进姑娘的车里”。卢二爷示意剩下的两个护卫一人抬头一人抬脚。
周予乐一直看着暗处,这时候心里一轻,看着两个护卫将血葫芦一样的水先生从暗处抬了出来。
卢二爷轻声说了一句:“姑娘,是高邮军下的手,这人伤的极重,不能背负,只能先放在车里。”
赵嬷嬷连忙收拾车厢内的东西,清出来一片大大的空间。
周予乐赶紧扶着春兰下车。
赵嬷嬷也跟着下了车。
水先生不姓水,他说前程往事如似水云烟,他不喜欢云姓,只好姓水了。
以前她雇了一辆大车,和春兰她们偷偷将水先生拉回了滕华院,水先生在滕华院整整养了两年才能下榻。
“卢二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还有气,就送回去让古大夫和明大夫看看吧。”周予乐看了一眼胸口处插着匕首的水先生,不忍心再看了。
水先生从未说过他的仇家是谁。
不过等她渐渐的知事了,能够衡量大局了,她觉得,凭着水先生的手段,肯定早就人不知鬼不觉的为自己报仇了。
没想到,水先生的仇家居然是高邮军。
高邮军名声极差,曾经闹过几次兵变,最后被彻底清洗,当初去镇压兵变的就是荀子壮。
原来如此!
卢二爷则在心里叹息,这个人不知道是良善还是奸邪,但是遇到姑娘,肯定是命好也是运气好。
“抬进车里吧。”
周予乐今晚的目的达到,她着急回去让古大夫给水先生疗伤,就不用在看外面的喧嚣了。
周予乐紧了紧斗篷,又将帽子往前挡了挡,从暗处往出走了两步,看着人群中那个红色的身影。
卢二爷护在周予乐身边,也就是往前走了几步,隔着远远的看着河边的热闹。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又亮,孔明灯和河灯还没有放,看热闹的人手里提着各种各样的灯笼和花灯。
周予乐想起以前那次,好像是有灯笼着了火,因为荀二娘子抱怨人太多,她的灯笼破了,刚上身的桃红色挑线裙子被烧了一大片。
荀大娘子也说当晚好几家府第的小娘子的灯笼和花灯都烧了。
周予乐认真的去看人群中时不时闪出来的一些去扑火的人。
这些人并不看热闹,只是留意疏散人群,若有人跌倒,就会马上将人扶起来,并迅速的将落地的灯笼或者花灯迅速的踩灭。
辽东军!
周予乐看着紧抓着史二和云四的那个少年。
这是李家的人吧!
李皇后和四皇子是被皇上两杯毒酒赐死的。
白老夫人说过,皇上既是仁君又是慈父,为了不让太子为难,皇子亲自赐死了李皇后和嫡子四爷。
周予乐记得她当时听到这句话时,愣是在大热的天,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记得白老夫人的笑,那个笑容,说有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周予乐又想到,以前的今晚,和今日的今晚,肯定不一样。
周予乐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期盼,今晚不一样,会不会以后也不一样?
会不会鲁王不是命定之人?
鲁王也许最后不会登基?
周予乐眼睛瞪大,努力去看那个少年。
李为宁如在泥泞中行走,真是苦不堪言。
拉着两个死猪一样的废柴,还要时刻关注有没有踩踏,有没有引起火灾。
李为宁实在是拉不动这两个废柴了,干脆的将他们扔给紧紧跟在他身边的金延卿和吕竹隐,自己一转身,跳上了旁边一个摊位宽大的桌子上。
李为宁居高临下,转头四下里打量。
花船已经被寿伯驱散,人群也被冲成了几股,并没有踩踏。
李为宁轻轻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巷子口,头刚要转走,眼神却又扫了过去。
巷子口处,披着大红羽纱面斗篷的女子静静的看着她。
女子的面容被领口处白色的斗篷挡住。
李为宁身处一片喧嚣之中,这女子站在一片幽静之中。
李为宁身穿大红色的箭袖,额头黑色的发带迎风烈烈飘在鬓角边,一双眼睛闪着细碎的冷光。
周予乐高挑的身上披着正红色的斗篷,斗篷帽子处的白毛将周予乐的脸半遮半掩。
女子仿佛察觉到李为宁的目光,低下了头,冲他微微屈膝,然后就快步转身走进了阴影之中,一转眼的工夫,一架马车由暗处驶出,逆着人流,走在阴影处,越走越远。
李为宁心里疑惑,却不及细想,他见目的已经达到,猛喊了几声,在几个摊位中连续的跳跃,踢翻了一盏又一盏的花灯,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