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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离府-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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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华院
周予乐守在外院的暖阁之中,等着古大夫和明大夫给水先生拔刀。
卢二爷在旁帮忙止血。
赵嬷嬷心疼的从外面端进来一杯温水,温水里浑浊飘着一团团的棉絮一样的东西。
周予乐点点头,站起来,轻轻推着赵嬷嬷的背。
“嬷嬷别心疼,救人一命的事情,再说,就给他喝一小点,剩下的大半,都还是我的不是?”
赵嬷嬷小心的端着杯子。
太太托了人,花了一百两的金子,才从江南那户人家手里匀出来这橘子大的一小块太岁。
姑娘就是喝了这掺着太岁的水之后,身子才能下了地。
可这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生死不明的人,姑娘就让给他也喂点太岁水喝。
赵嬷嬷实在是舍不得。
这样的好东西,可遇不可求。
周予乐将赵嬷嬷轻轻推进客房内。
这又是一个变数!
以前阿娘也为她求过这太岁,可对方始终没有割爱。
这次却匀出来了一小块。
果然是处处都有变数。
春兰听着古大夫和卢二爷低低的交谈声,似乎是说这人凶多吉少、听天由命。
“姑娘,回去歇着吧。”春兰扶着周予乐坐在椅子上。
“等一会儿,看看。”周予乐也侧耳听着古大夫的话。
以前古大夫在没有卢二爷做帮手的情况下,也冒险拔出了匕首,这次有太岁水护住心脉,还有卢二爷护着,肯定会比上次要平安比上次要顺利。
周予乐一边听着客房内的声音,一边想着今日见到的少年。
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两败俱伤,先后不得好死之后,鲁王被立为了太子,皇上赐死李皇后和四皇子后,云贵妃就死了。
云贵妃一直遗憾又憎恨自己一辈子不能为后,不能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就连死,也是看着比她位份高的皇后先死。
这其中李家人有没有进京?
周予乐皱着眉头,眼睛直直的,努力的回想。
她没有一点李家的消息。
如果李家的人是这样的张扬的性子,那么她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要么李家以前来的是别的人,要么是李家以前并没有派人入京。
否则她不可能一丁点的消息都不知道!
春兰担忧的看着周予乐又直了的眼睛,姑娘自从伤了身,时不时的就会这样眼睛发直,不动不说话,像是身子在,魂却不在了似的。
周予乐继续想着心事。
但是这次,显然不是以前李家的安排了!
周予乐心里一松,李家若是肯出手助四皇子上位,那就太好了。
四皇子由李皇后亲自教养,品性肯定不会差。
她听白老夫人说,辽东候的三儿一女,都被辽东候从小带在身边教养,辽东候剿匪,儿女就在军帐之中看舆图,辽东候与幕僚议事,儿女也在一旁站立旁听。
这样的如男儿一般养大的女儿,教出来的儿子,也会带有辽东军的血性吧。
周予乐聚精会神的想着变数,被赵嬷嬷轻轻的拍醒。
“姑娘去歇着吧,古大夫说了,人虽然昏过去了,但是血已经止住了,他性命无碍,就是要静养。”赵嬷嬷脸上带着对周予乐的担忧,轻轻扶起还在发呆的周予乐。
周予乐想的脑子之中都是浆糊,她毕竟伤了根本,一晚上的折腾,人也有些挺不住了。
春兰心疼的和赵嬷嬷一左一右,架着开始打呵欠的周予乐回了内院安置。
李为宁入京第一日,就大闹汴河边,扰了那晚上所有想上花船之人的雅兴,踢翻了大大小小的无数的摊位。
第二日,李为宁就开始日日宿在轻舞的杨柳居,一掷千金,扬言要包轻舞姑娘一个月。
京城四少被打成了猪头,可诡异的是,四家的老祖宗都不约而同的训斥了自家的金孙,还将四人关在府内禁足十天。
十天过后。
逃出了监牢一般的院子的云四迫不及待的骑马就往杨柳居跑,一边还在马上喊着:“去史相府上,金相府上,还有承恩伯府,我在轻舞那等他们。”
几个长随连忙按照平日的习惯,往三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云四过了十天的和尚日子,此刻就想躺在红袖的怀里喝几杯小酒,在听轻舞轻歌慢曲,最后他和云柔痛快的被翻红浪,好好舒泛舒泛,去去这几日的晦气。
云四越想越美,眼前似乎都能看见云柔光洁细腻的胸脯了,岂料马儿奔到杨柳居停下后,云四又是目瞪口呆。
真是冤家路窄,杨柳居三层小楼又是被眼熟的护卫围得疏泄不通。
云四这次是出离愤怒了。
太婆告诉他,这是贵人,他们还真惹不起,太婆让他在遇见这人,有多远跑多远。
云四站着都开始哆嗦了!
气的!
他都被关了十天了,这个无赖居然还在这等着欺负他。
他是不是欺负他无人撑腰?
太婆说,这人是贵人,他们惹不起。
云四彻底怒了!
这天下除了皇上,也就只有大爷和二爷他不敢惹!
云四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云四都能看见这些护卫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的鄙夷。
“去二爷府上,让二爷来救我!”云四将贴身小厮叫过来,低低在小厮耳边嘱咐了一句。
小厮也认出了这是上次抽他们四爷大嘴巴的人,也怕四爷在吃亏,当下就忘了云府老祖宗吩咐他们的躲着这帮人的话了。
云四拉着马后退,就在楼下听着楼上的谈笑之声。
原本,在楼上纵情声色,美酒佳人在怀的应该是他。
云四恨得咬牙切齿,他云平安何时受过这样的欺辱。
二皇子正在府里陪小妾赏花,心里正无聊呢,一听小四有难,扔下跺着脚不依的小妾,立刻带着护卫就来了。
云四仿若看见了主心骨,更彷如孩子看见了能撑腰的大人,当下就跪在地上,抱住了二皇子的一条腿痛哭流涕。
“二爷,就是楼上之人打了我,二爷,太婆说,这人是贵人,这人我惹不起。”
“二爷,从小到大,我阿爹和太婆都没打过我,他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打我耳刮子。”
“二爷,你要为我做主啊,二爷,你要为我做主啊。”
云四哭的情真意切,他也确实是很委屈。
二皇子哭笑不得,示意他的护卫将云四扶起来,轻轻打了云四头顶一下。
“什么大事,值得你哭成这样。放心,爷给你做主!”
二皇子正了正脸色,对门口的护卫说道:“叫你家主子出来。”
护卫仿佛没听见二皇子的话,眼睛直视前方。
云四一看,连忙添油加醋的给二皇子拱火:“二爷您看,他们就是这样的,目中无人!”
二皇子脾气本来就不好,当下脸色就变了。
“本王的话没有听见么?还不快将你家主人叫出来?”
护卫还是木桩子一样一动不动。
二皇子的脾气一向是来得快走得快,且他的动作也快。
二皇子飞起一脚就踹向护卫的胸口。
护卫轻轻一扭身,就躲开了二皇子的一记窝心脚。
二皇子自呱呱落地后,还没遇见过敢躲开他这一记窝心脚的人。
护卫见二皇子一条腿没了重心,怕二皇子抻着大腿筋,还好心的服了二皇子一把。
二皇子恼羞成怒,一巴掌就冲着护卫的脸去了。
护卫一撇嘴,手轻轻一放,身子轻轻一扭,轻轻松松的躲开了二皇子用尽全力的一巴掌。
二皇子眼睛都红了。
“狗奴才,你活够了是吧?”
红袖早就听见楼下的声音,和轻舞急的团团转。
李为宁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吕大的阿爹统管京城护卫,现在吕大肯定带着他爹往这跑了。
金相人老成精,肯定是袖手旁观。
李为宁从精致奢华的软塌上睁开假寐的眼睛,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面如冠玉的脸上带着微醺的红色,真是比红袖还要俏丽几分。
“再喂爷喝杯酒,爷还没醉呢。”李为宁一把将红袖扯进怀里。
红袖心里急的油煎一般,被李为宁忽然这一扯,猛不防的就尖锐的叫了一声。
轻舞连忙蹲下身子,捂在了趴在李为宁身上的红袖的嘴上。
祖宗哎,这个时候,可不敢出声。
云四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红袖的声音。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二爷您看,您人在楼下,他居然还敢在楼上寻欢作乐,这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二皇子也听见了女人的叫声。
二皇子面色一冷,眼睛里有了杀意。
二皇子拉着云四后退。
“给本王拆了这座楼!”二皇子冷冷的吩咐。
李为宁拿过旁边的一个银酒壶,抬高了脖子,咕嘟咕嘟喝了一壶,这才懒懒的问:“小美人,楼下是何人,将你们吓成这样?”
轻舞将红袖拉着站起来,两个人手拉着手,瑟瑟发抖。
“八爷,楼下是云贵妃的侄儿云四爷和二皇子。”红袖磕磕巴巴的说。
“什么?二皇子?”
李为宁大叫一声后,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蹦起来,光着脚两大步奔到窗子上,趴到窗子上低头往下看,正好和楼下抬头往上看的二皇子和云四看了个脸对脸、眼对眼。
李为宁一边穿靴子,一边披斗篷,一边大喊一声:“风紧扯呼,儿郎们,快往城外跑!”
云四一听这话,高兴的原地跺脚,“二爷,还是您厉害!”
二皇子脸色微微有些松动。
李为宁用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大半个脸,从三楼跑到一楼,撞开一楼的大门后,看都没看二皇子,一扭腰就从二皇子身边绕过去,一肩膀撞开云四,抢过云四手里的缰绳,一侧腿就上了马,直往出城的方向跑。
一众护卫紧紧跟在马后,跑的黄烟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