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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离府-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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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引着荀子壮往出走了十几步,这才瞄着荀子壮不善的脸色,一五一十的将昨日董家兄弟抬走了二十万两银子,又带人抄了大奶奶的院子的事,说了个一清二楚。
“董家兄弟在一张文书上按了手印?”荀子壮猛然一惊,心中一沉,周氏和她阿娘蛇鼠一窝,最是擅长阴谋诡计,这张文书,肯定有鬼!
青松委实不明白,难道董家兄弟带人抄捡了大奶奶的院子这件事不比按手印这件事要重要。
可他不敢出言提醒,世子爷最近脾气不好,张嘴就是“来人,往死里打”这样的话。
他才十几岁,他还没有活够,还不想被打死。
荀子壮记起来,他已经将周氏二十万两的压箱银子作为聘礼给了董家兄弟。
董家兄弟也是鲁莽,就算担心小妹,就算为了找出董氏,又怎么能乱闯乱翻周氏的院子。
下人之间的传话,就是越传越夸大。
青松也定是夸大了事情。
哪能是抄捡院子,也就是进去找人!
荀子壮在心里责怪了董家兄弟几句,就又想起了眼前的大事。
“你让耿大骑马,快些回府去找大奶奶,她不是还有陪嫁过来的铺子么?先抵押出去一间两间的,一个时辰之内,必要将爷要的这十万两银子凑齐了。”
荀子壮心里只有鲁王急要的这笔银子,暂时想不到别的了。
当初董氏怜惜他办差不易,抵了盈利最多的绸缎铺子,还当了五十万两,今日他只要她周氏十万两救急,这对周氏和她阿娘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青松听到这话,又呆住了。
荀子壮现在一看青松这副不呆不傻,但是又呆又傻的样子就生气,当下一个漏风耳刮子就上去了。
青松心里一片冰冷,也不敢摸脸,一转头,就去寻耿大。
这话他说不出,耿大是大奶奶的陪房,让耿大去说吧。
荀子壮将心放在肚子里,步履清闲的走进雅间。
丫鬟已经站在了一边,转着头,左顾右盼,一点不担心做了肉票的小姐。
“王爷且安心,我吩咐下去了,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就能将银票送来了。”荀子壮对鲁王温和的笑了笑。
鲁王心里热乎的像是泡在了汤池子里。
先前文思已经为他垫付了买老参的十万两银子,今日又二话不说的,又为他垫付十万两的赎银。
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居然能得到文思这样一心一意的对待,看来文思真的相信他才是命定之人。
等他真的有那一天,必定不会亏待文思,也不会亏待周氏!
滕华院内
钱太太自周予乐小产之日见到荀子壮的混账无行后,心里已经对荀子壮没有了幻想,可荀子壮这样一回两回三回四回的索要大笔银子,她还是暗暗心惊。
周予乐嘴角扯起了嘲讽的笑。
“阿娘,您看,就他这样的贪得无厌,您还怕我后悔?”
“自我有了身孕后,我就从他的一言一行看出来了。”
“他自觉我有了身孕,就完全是他掌中物了,我生生死死都是荀家的人了,他就不用在继续做戏了。”
“等我伤了身子,他更是瞧不上我了,他觉得我这残花败柳,一点退路没有,只能待在荀家,才能留下一条贱命。”
“以前他是拢住了我的心,让我心甘情愿的为他当牛做马。”
“现在他是觉得我离死不远了,完全可以拿捏住我了,就直接把我当做牛马了。”
“阿娘,在他的眼里,我们商户下贱,银钱更是下贱,他看见我,就看见了他的无能懦弱虚伪和虚荣。”
“阿娘,他恨不得我死,恨不得咱们周家的银钱都变成他的私库银子,只要他一句话,我和您,都要感恩戴德的将大笔的银钱双手奉给他,还不能让他知道这是周家的银钱,只能让他知道他花的是他荀子壮自己的银子。”
周予乐说的也是字字泣血。
以前她就是这么做的。
她将她库房的东西,一点点的挪到荀子壮的私库里,荀子壮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会凭空多了一座堆满了名人字画、珍珠宝石、金山银山的私库。
她那时候还沾沾自喜,以为瞒住了荀子壮。
她知道荀子壮不喜欢她打算盘看账册见庄头管事,她就尽量在府里不见外人。
她甚至都和阿娘生分了,一年都不愿意见阿娘一面。
她以前真是伤了阿娘的心。
她嫉妒董氏,所以她用了手段,让荀子壮将侯府名下的铺子庄子转送给董氏做私产,她要让董氏也变成荀子壮口中充满算计和铜臭味的人。
为了引诱董氏上钩,她还私下补贴了董氏手里的庄子铺子大笔的银钱,更是将得力的管事和伙计安排到董氏的铺子里,就是为了让董氏紧紧抓住铺子。
可她失望了!
董氏也开始打算盘看账册见庄头管事,可荀子壮对董氏的信任和宠爱却更甚从前。
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恨一个人,恨的是这个人的全部,喜爱一个人,喜爱的也是这人的全部。
荀子壮就是恨她,所以恨她的全部。
而她瞎了眼蒙了心,喜爱荀子壮,就喜爱他的全部。
钱太太一把将周予乐搂在怀中,心疼的像是被生生摘了心肝一样。
“我的儿,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周予乐不觉得自己命苦,她知道她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一步步走出来的。
虽然有荀子壮的漠视和憎恨,有董氏的陷害诬赖,可那也是因为她自己蠢。
“阿娘,我的命不苦,我有阿娘,就算现在苦,过一阵,也会变甜的。”
周予乐从钱太太怀里轻轻挣出来,拿着枕边的帕子给钱太太擦脸。
“太太,要不然,干脆!”李嬷嬷弯下腰,一挥手,带出一股凉风。
钱太太和周予乐同时摇头。
“他这人留不留不重要,可是不能让乐乐成为他的未亡人。”钱太太拍了拍周予乐的手,抽了抽鼻子,轻喘几口气,又接过刘嬷嬷递过来的茶。
赵嬷嬷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李嬷嬷这是动了杀心。
“他死了更麻烦。”周予乐就事论事。
“他若是现在死了,我还得替他奉养父母,照顾妹妹,还得打发妹妹出嫁,还得给他收养嗣子为他承继香火,以后还得供养嗣子。”
周予乐一边说一边摇头。
“那可不成,那姑娘岂不是这一辈子都要留在伯府打理庶务了。”春兰也连连摇头。
钱太太满意的看着一屋子的明白人。
女儿终于懂事了,能够长远的做谋划了。
“不怕他要银子,阿娘最怕他软刀子杀人,温柔刀,杀人不见血,才最是防不胜防。”
钱太太端起茶碗,吹了吹,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
周予乐叹了口气,以前,荀子壮用一把温柔刀,用三年的时间,消磨了她的戒备,瓦解了她的防备,让她对他毫无遮掩。
荀子壮日日说着她的粗鄙无用,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认为自己就是伯府的罪人,荀子壮潜移默化的影响她,天长日久的告诉她,她周予乐是伯府的罪人,她要一辈子在伯府赎罪。
“阿娘,陪嫁到伯府的四个铺子,留下两个,这次正好转走四个。”
钱太太想了想,问:“是抵押还是直接卖了?”
“直接卖了!”周予乐语气肯定的点点头。
“老刘你去办,多转几道手,别让人查出来。”钱太太立刻吩咐。
“阿娘,这铺子是落在了伯府的名下,想要置卖产业,需要荀子壮的私人印章。”周予乐提醒了一句。
钱太太至此刻完全放下了心。
乐乐是完全放下了,不然不会如此狠得下心。
“阿娘知道,等买卖文书写好了,直接拿去醉仙楼让荀子壮盖印就是。”
周予乐这才放心。
“阿娘,另外两间铺子先留一段时间,年后董氏入门,她入门就要管家,她管家越顺利越好,银钱上,越富余越好。”
钱太太看刘嬷嬷出去处理铺子的事情,她就将茶杯顺手递给李嬷嬷。
“乐乐还学会捧杀了。”钱太太取笑了一句,心里却有些难受,乐乐以前说她最看不上后宅妻妾之间的争斗,现在却也开始用手段了。
“董氏越有能力,才能越显得我无用啊。”周予乐不在意的笑了笑。
“下人们都说荀子壮鬼上身,居然让董氏进门就掌家!”李嬷嬷也笑着摇头。
“真是不知道上身的是哪个孤坟野鬼小家鬼?真当掌家是那么容易的?”李嬷嬷耻笑着继续奚落起来。
“掌家既要管理庶务,还要开源节流,对内管理一府老小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对外管理铺子庄子的收益亏损。”
“太太是从小被老太太带在身边,从能走稳了就开始打算盘,能认字了就开始看账本,老太太但凡外出谈生意,都要将太太带在身边教导,如此的耳濡目染之下,太太刚开始打理一间小铺子时,第一年还亏了二万两银子。”
“咱们姑娘也是从小就被太太带在身边,照葫芦画瓢的跟着太太打理生意,也不怪老太太说,姑娘不如太太,太太不如老太太,姑娘第一次打理一间小铺子,第一年就赔了十万两银子。”
李嬷嬷一边说一边咂嘴,一边咂嘴还一边摇头。
钱太太边听边笑。
周予乐红了脸。
“我可知道,咱们老太太当年牛刀小试,同样都是一间小铺子,老太太上手一个月,就挣了一万两银子。”
李嬷嬷与有荣焉,她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她生平最佩服的,就是老太太。
周予乐一边笑,一边吩咐了春兰一句:“春兰去和卢二爷说一声,让卢二爷派几个人,一是护着银票,二是护着小秦氏。”
钱太太闻言赞同的点头。
“你太外婆就说,能帮人一把的时候,就别吝啬银子,能放人一马的时候,就高点抬手。前人施恩,后人才能有余荫。”
春兰笑着应是,转身去寻卢二爷。
李嬷嬷也赞同的点头。
赵嬷嬷将放凉了的三红汤用小碗盛出来,汤里面放了红枣红豆红皮花生,补气血最好。
周予乐和钱太太坐在炕上,周予乐微微瘪嘴,有些抱怨:“让唐嫂子多放点冰糖,有些涩,我最不耐烦花生这股味。”
钱太太陪着周予乐吃了几日的补品,脸色也渐渐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