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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离府-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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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任皇后白氏入主正宫后,四妃是齐全的。
董淑妃在皇上一个月在她殿里留宿五次之后的一个月后,失足跌入莲花池淹死了。
柳德妃冲撞了怀着身孕的云贵妃,寒冬腊月被皇上罚跪在紫极殿外,三日后高热不退,一命呜呼。
王贤妃怀孕初初四月,就无意中感染疫病,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太后年纪渐大,精力有限,儿子已经和她离心,她怕她在下狠心,她这个皇帝儿子将来会为难她的幼女,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这后宫的事了。
秦娘娘早先得了太后的一点庇护,后来又得了长公主的一点庇护,她又是惯会磕头服软的,从来没有带着儿子往皇上面前凑过。
云贵妃见秦氏知趣,她几番下手,又都被长公主挡了回来,她不敢往死里得罪长公主,就留了秦氏和三皇子这两条贱命。
后来太后死了,长公主离宫,秦氏苍老的如半百的老妪,三皇子如宫里的小太监一样猥琐可怜,云贵妃也就不将她们母子放在心上了。
云贵妃待儿子出府建衙,这才算是缓了过来,想起了老母和幼妹。
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可妹妹还有选择的机会,她现在可是宫里位份第二高的女人,她的儿子也是皇家血脉,她妹妹也是皇亲国戚,这亲事可要挑了在挑,人选也要看了再看。
小秦氏完全长歪了,容貌赶不上姐姐,聪明劲也似乎都让给了姐姐,倒是心气,随了现在的姐姐。
穷书生,不看!
丑男人,不看!
商户人家?不看!
无爵之家?不看!
有爵之家,男子太丑,不看!
有爵之家的次子?不看!
总的来说,小秦氏挑人,选的就是有爵之家的俊俏少年,还得是长子,因为次子地位低,德行不够。
荀子壮想起小秦氏在市井上广为流传的丑事,都替鲁王臊得慌。
他在没有娶周氏之前,媒婆都曾上门探过他的话,说小秦氏看中了他,要娶他过门。
这也是当初水先生为什么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让他放下成见,追随鲁王的原因。
秦娘娘成为太后的第一年,就看中了那一年开恩科考出来的状元郎,马上就强行赐了婚。
状元郎拒不接旨,当场在礼部官员面前抹了脖子。
史相和金相跪在皇上面前,求皇上免了状元郎这一族的死罪。
秦太后大为恼怒,却也咽下了怒火。
却不想在时隔三年之后,秦太后又看中了新科状元,又是强行赐婚。
状元郎白日打马游街,享受了这一生最大的荣耀,晚上回府沐浴更衣,第二日就在家中悬梁。
秦太后这次不管不顾,一定要灭了人家全族。
这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她这个太后的脸!
在朝堂上,史相和金相难得的意见一致:
太后动辄灭人全族,这是亡国之举,且太后已经逼死了两任状元郎,若不能给天下举子一个交代,恐怕会伤了天下仕子之心!
请皇上约束太后,最好让太后去静心寺静养一段时日。
皇上虽然也被小秦氏的事情弄得面上无光,但是心里也是气急了,小秦氏再不堪,那也是他这个九五之尊的亲姨母,这些贫贱的文人,居然还敢抗旨,居然还敢以死反抗他。
他是皇上的肱股之臣,当即就站出来为皇上说话。
皇上也难得的立场坚定,不追究状元郎抗旨不尊的大罪,不牵连宗族,可太后无错。
荀子壮想起那日的大朝会,心里都会抖上一抖,眼前又是一片血红。
是周拔苦。
周拔苦第一个撞上大殿里的盘龙柱。
“十年寒窗苦读,却要做那失德妇人的内宅禁脔,我等读书人,愧怍读书人!”周拔苦的鲜血溅在了盘龙柱上,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大殿之上,死了一样。
然后就是御史们。
这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人们,平时手上破个油皮都能呻吟半天,可却在大殿上前仆后继、争先恐后的用自己的额头去染盘龙柱。
鲜血越来越多,盘龙柱下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地满脸鲜血、生死不知的御史。
史相和金相就那样笔直的并肩站着,两双眼睛冷冷的看着皇上,一句话不说,一动不动。
史二也站的和他祖父一样笔直,眼神和他祖父一样冷酷。
他当时吓得小腿抖得筛糠一样。
皇上直接瘫坐在龙椅之上。
最后皇上说:“此事全权交于两位相公处理!”
秦太后被罚幽禁静心寺两年。
小秦氏陪侍秦太后在静心寺。
两年后秦太后回宫,从此不在插手给小秦氏赐婚的事情,而小秦氏就在京城自己折腾。
小秦氏后来终于招了入赘的相公,也养着标致的戏子,也成为了小倌馆的常客。
鲁王叹口气,说了句:“让人进来吧!”
荀子壮低头,轻轻抿着酒。
水先生说过,小秦氏就是生错了朝代,投错了胎,若小秦氏生而为男子,若小秦氏生在人人平等的朝代,那小秦氏的所有惊世骇俗之举,都不算惊世骇俗。
一个健壮的丫鬟掀开了帘子,看见坐着的鲁王,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王爷,救命啊,二小姐要活不成了。”
鲁王脸色大变,看着丫鬟鬓发散乱、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红肿了的掌印,鞋子都穿反了,当下就慌了。
姨母莫不是出了什么说不得的丑事?
荀子壮神色未变,他知道小秦氏出了什么事。
不是大事。
但是也不是什么长脸的事。
“怎么就活不成了?快说,说仔细了。”鲁王一拍桌子。
丫鬟看着也不是特别聪明机灵的,粗鲁的用脏污的手背一抹鼻子,一条鼻涕就抹在了手背上,她看了看,顺手抹在自己的棉袄上。
鲁王恶心的别开了脸,外婆是怎么给姨母找的贴身丫鬟,太恶心了些。
“二小姐今天起了大早,说是要去看杂耍,杂耍就在最热闹的西门大街那。”
“二小姐最喜欢西门大街转交那处的豆花,我就陪着二小姐先去喝豆花。”
“小姐说豆花咸的好喝,我就说肯定是甜的好喝,我和小姐正吃着油饼喝着豆花,坐在我们旁边的一个小少爷就笑话我们了。”
“这个小少爷简直太俊俏了,简直太好看了,二小姐一下子就连心爱的咸豆花都喝不下去了。”
“这个小少爷就说我和二小姐粗鲁无礼,说二小姐不知羞,还说二小姐不应该这么盯着男人看。”
“可小姐一下子就被这个少爷迷住了。”
“小姐就抓着人家的手不放,非得要娶了人家小少爷。”
“这小少爷就跑啊跑,小姐就追啊追。”
“小姐追啊追,我就跟在小姐身后追啊追。”
“小少爷还是跑啊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叫着别追我别追我。”
“小少爷跑的脸蛋红扑扑,眼睛水汪汪,别说小姐了,我看见了都喜欢的不得了。”
鲁王气得喘出来的气都粗了。
荀子壮低着头,嘴角扯着讥讽的笑。
皇上护短,小秦氏再不好,也不愿意听别人说小秦氏的不是。
“然后就是小少爷跑,小姐追,我在追小姐。”丫鬟又重复了几句。
鲁王一拍桌子,耐心用劲了。
“说结果!”
“结果就是小少爷是拍花子的,他将小姐绑了,让我回来凑银子,十万两银子,一分不能少,不然就撕票。”小丫鬟这一句话说的极其顺溜。
荀子壮看着杯子,心里冷哼,以前这笔钱,是史二借给皇上的。
这次,他可不能在让史二继续得了皇上的宠信。
“报官了没有?”鲁王抿着嘴唇,气得嘴唇都在抖。
“小少爷说了,若是报官,就要将小姐的衣服全部扒光了,将小姐光着身子扔在红袖招门口,让大家伙都看看鲁王的小姨母的身子,没准从小姨母的身上,还能看到宫里秦娘娘的影子。”
“放肆!找死!”鲁王气得摔碎了手里的杯子,他阿娘可是皇上的妃嫔,这些低贱之人怎么能出言侮辱。
荀子壮知道此时开口最好:“王爷,不能报官!”
鲁王哼哧哼哧的用鼻子喘气,他这个姨母,除了拖累他和他阿娘,就是往他和他阿娘身上抹黑。
“王爷,女子闺誉为重。”
荀子壮又迅速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何况,秦小姐的姐姐还是秦娘娘。”
鲁王又何尝不知道,可这么一大笔银子,他这个两袖清风的鲁王,去哪里淘换。
“区区几两银子,王爷不必为难,下官替您先垫出去。”
“文思娶了首富之女,这说话的口气,真是不一般了。”鲁王话里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觉察出来的别扭。
荀子壮脸色一愣,也听出了鲁王话里的意思。
荀子壮随即想到,皇上以前曾私下敲打过他,让他在动用周氏的银钱之前,至少要争得周氏的同意。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嫁入我荀家,就是我荀家的人,她人都是我荀家的了,这些阿堵物,不也是我荀家的!”
荀子壮赶紧瞄补了一句:“王爷,事有轻重缓急,赎人要紧。”
鲁王无法,只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这么大一笔银子,还是和周氏打了招呼为好。”
“王爷说的是,还是王爷思虑周全。”荀子壮连连点头。
“青松进来!”荀子壮高声喊了在外面伺候的青松。
青松连忙点头哈腰的小碎步挪进来。
荀子壮难得的和颜悦色的吩咐青松。
“你回府一趟,和周氏说,从她那先借十万两银子周转,我有急用。”
青松最近总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怎么总是能听见这样不合常理又不可思议的话。
荀子壮见青松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在张口,这话里就有带着怒气了。
“没听清楚么?”
青松悚然一惊,不禁抬头看了看荀子壮。
“世子爷,有几句话,您能不能出来一下,让小人讲给您听。”
鲁王马上善解人意的点头。
“文思出去一下吧,我也有几句话要问问这丫头。”
荀子壮猛地一捏拳,站了起来,随青松出了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