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世安宁》可乐不不加冰

26、离府-15

　　荀子壮屈起手指，轻轻扣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鲁王压低了声音，反问道：“难道不是？”
　　荀子壮坚定的摇摇头。
　　“大爷和二爷早早就撕破了脸皮，明刀暗箭的早就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手了。”
　　“皇上是想用他们兄弟彼此磨砺，胜出那个为尊，败下那个为辅。”
　　鲁王缓缓点头，在皇上眼里和心里，皇上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两个儿子。
　　无论大皇子和二皇子斗到何种程度，皇上都会出手保住这两个心爱的儿子。
　　“皇上是仁君！”这是水先生的原话。
　　荀子壮不知不觉就把水先生的原话，一字不改的说了出来。
　　“可皇上是独子继位，他没有经历过争位，不知道争位的残酷！”
　　“皇上想着，让他们兄弟拿彼此做试刀石，最后分出胜负来，他在居中调解，胜负两方握手言和，从此兄友弟恭、君臣相和。”
　　“这都是皇上的一厢情愿。”
　　“争位不仅仅是大爷和二爷两个人的事，他们二人身后，压了多少府邸的身家性命，人家舍了银子舍了命，可不是为了俯首称臣的。”
　　“小门小户，都能为了百两银子百两金而杀人。”
　　“有爵人家，为了爵位，都能下毒暗杀，用尽手段。”
　　“大爷和二爷，最后必定是同归于尽之局。”
　　荀子壮说的斩钉截铁，鲁王听的汗透衣背。
　　“我在说说四爷。”
　　荀子壮又轻轻屈起手指，轻扣桌面，这都是水先生思考时候的动作，和水先生在一起，他也学了不少水先生的做派。
　　“四爷是正统，从大义上说，承继大位理所当然。”
　　“可王爷想想皇上的性子。”
　　“皇上从小就在强势的太后和更加强势的胞妹身边长大，皇上最不喜欢的就是强势的女子。”
　　“当初太后不顾皇上的反对，亲下懿旨替皇上求娶李皇后，李皇后是太后硬塞给皇上的，李皇后还没有进宫，皇上心里，就已经厌弃了李皇后。”
　　“白皇后、赵皇后、吕皇后，这三位皇后都没有诞下子嗣就香消玉殒，而李皇后却能怀了龙胎，最后还将嫡子平安生了下来，这份手段和心计，都不能小瞧。”
　　鲁王不禁想起了李皇后苍白瘦弱的脸。
　　“李皇后怀抱四爷离宫时，太医们都说，他们母子，命不久矣。”鲁王喃喃的说道。
　　若不是命不久矣，云贵妃怎么会放她们离宫。
　　鲁王想起秦娘娘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宫里每年都进新人，美人繁多，各有各的娇俏。
　　皇上秉承雨露均沾，多子多福，也愿意去年轻的答应美人们的寝殿打发时间。
　　皇上也是最重规矩礼法，虽然不喜欢李皇后，可也按照祖宗规矩和皇后在吉日吉辰圆了房，每逢初一十五，也去李皇后宫里略微坐一坐。
　　秦娘娘说她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后，就一直偷偷用白布裹腹，一直瞒到六个月，才敢对皇上说。
　　如此秦娘娘才能足月生下了他。
　　秦娘娘说，李皇后却是每隔三天就请一次平安脉，等太医确定李皇后有孕后，李皇后更是每天都要请脉看诊。
　　云贵妃三番五次趁着皇上上朝不在后宫，带人硬闯李皇后的寝宫，李皇后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在李皇后分娩之时，辽东候的长子恰巧进京，辽东候世子李为安是为皇上护送一匹雪白雪白的瑞兽梅花鹿才进京。
　　那天皇上陪伴云贵妃去了小汤山泡汤池子，并未在皇宫之内。
　　秦娘娘说，她那日躲在她的寝殿之内，听外面杀声震天。
　　后来的事情，鲁王也知道，满朝廷的人都知道。
　　李为安在早朝之上，长跪不起，说李家愿意自筹军费三年，换李皇后离宫修养。
　　皇上连连叹气，目中含泪，说他心中有愧，却也是当天就将李皇后和出生刚一天的幼子送出了皇宫。
　　在皇上心里在皇上眼里，他和四爷这个嫡子，都是草芥一般的存在。
　　荀子壮轻轻咳嗽了一声，看鲁王看着他不在晃神，就又说起了水先生的原话。
　　“当时肯定是命不久矣，这就更说明李皇后手段了得，且还非常能忍。”
　　“静心寺，历来都是宫里犯了错的嫔妃们的另外一个冷宫，李皇后带着随她入宫的几个丫鬟婆子，就能护着四爷平安长到六岁，实在是不容易。”
　　“李皇后和四爷身子肯定受了磋磨，当初肯定是命悬一线，不然贵妃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宫。
　　“可这么多年下来，李皇后和四爷活的好好的！那看病的大夫，入口的药，补身子的补品，是如何源源不断送到静心寺的？”
　　“要知道，静心寺里里外外，可是有皇家侍卫看守的。”
　　“依照云贵妃的性子，她岂会留下生了嫡子，比她位份高的皇后存活于世？”
　　“可李皇后和四爷，现在还毫发无损的在静心寺清修。”
　　荀子壮想起水先生的另外的话。
　　“说来也是奇怪，本朝关押有罪妃嫔的冷宫不设在宫内，反而是放在宫外，起个名还叫静心寺？还有另外一宗怪事，本朝的公主们若是不想嫁人，就去城外的寂照庵带发清修。真真是奇怪的两条规矩。”
　　鲁王脸上带了汗，他一把扯开斗篷，一双眼睛紧紧的看着漫不经心晃着酒杯的荀子壮。
　　“当初虽然是李为安孤身一人，身边一个侍卫未带将李皇后送进静心寺的，可这么多年，李家必定是私下护卫着李皇后和四爷。”
　　“心智这样强大的母亲，又有辽东军这样的外戚，四爷若没有坚强的心性，就会是辽东候的傀儡，这天下，就会姓了李！”
　　“群臣已经习惯了皇上这样谦和的仁义之君，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外戚专权？”
　　荀子壮之后猛地用右手食指一扣桌子，反问了鲁王一句：“王爷，有没有人和您说过，您的相貌和性情，与皇上起码有六分相似？”
　　鲁王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生生打了一个寒战。
　　有人说过，而且还是已经过世了的吕相，吕皇后的阿爹吕相曾经做过他和大爷、二爷的师傅，教他们四书五经。
　　吕相称赞他书读的快，不止相貌，就连心性，都和少年时候的皇上相像。
　　他当时洋洋自得，可下了课之后，他就被大皇子和二皇子打的三天下不了床。
　　秦娘娘也被云贵妃大夏天的罚跪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
　　荀子壮想着水先生对他说过的掰开了揉碎了的话，这回又掰开了揉碎了对鲁王说。
　　“王爷，其实现在局势已经明了了。”
　　“二虎相争，两败俱伤是不可能的，结果肯定是同归于尽。”
　　“四爷虽是嫡子，可有强势的母亲和强势的外戚，朝臣们是不会答应的，就算朝臣们答应了，云贵妃也不会答应的，照云贵妃的性子，宁可立王爷您，也不会同意立嫡子四爷。”
　　“只有王爷您，品性俱佳，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居中自保，一边修好慎独的功夫，一边火中取栗，让皇上和群臣看到您的品德和才能，然后耐心的等着天命所归。”
　　荀子壮想着从前水先生说的这一番话，真是如拨云见雾，他听了水先生的谏言，就一直跟在鲁王身边。
　　现在他要做的，是要帮助日后的皇上坐山观虎斗，水边不湿鞋。
　　鲁王猛地将杯中酒一大口喝完，又抢过小小的酒壶，连倒了好几杯。
　　面色微红的鲁王喝了酒壮胆，慢慢平复自己的心跳。
　　他都听明白，他也听懂了，文思说，他才是天命之人，他什么都不用做，最后这天下就是他的了。
　　吕相说过，他是几个皇子中，与皇上最为相像的。
　　鲁王数着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天命是他最好，若不是，他也没有伸手，他只是在一旁看着，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荀子壮静静的等着鲁王做决定。
　　皇上做决断时容易反复，他不能急。
　　桌上的小菜已经冰凉且都结出了一层厚厚的油花，鲁王这才平复了下来，脸上也带了笑。
　　“文思实属大才，若是你不觉得屈才，到我府上，领一份长史的差事如何？”
　　“这是下官的福气，下官多谢王爷肯赐青眼。”荀子壮当下一掀长衫下摆，就要跪下。
　　鲁王哪肯让荀子壮行此大礼，连忙将他一把托起。
　　“以后你我二人，不必这么多客套！”鲁王嗔怪的拍了拍荀子壮的肩膀。
　　二人相对坐好，又吩咐小厮重新上热酒，换热菜。
　　气氛正好之时，鲁王府的长随在雅间外提高了声音禀报：“王爷，秦家姨母派人找您，说有天大的急事。”
　　鲁王一听姨母两个字就头痛。
　　她阿娘那么温婉贤良，怎么阿娘的妹妹却是如此的毫无规矩。
　　可阿娘说，外公临死之前，心心念念的都是让姨母招婿，多生几个儿子，好承继秦家的香火。
　　荀子壮也是眉心一皱，鲁王的姨母小秦氏年纪比他还要大，日日招蜂引蝶，追着俊俏的小相公要人家入赘。
　　当年为了给病重的阿爹瞧病，也是过够了苦日子，颇有几分姿色的秦娘娘趁着宫里采买宫女，自卖自身入了宫，分到了浣衣局。
　　在一个雨天，秦娘娘抱着要送到各个殿里的干净衣物，经过御花园时，忽然间倾盆大雨，秦娘娘就和也在避雨的皇上一起被困在御花园的一座小亭子里。
　　许是雨天太有意境，许是被雨淋成落汤鸡的秦娘娘太让皇上心动，当时皇上就临幸了秦娘娘。
　　秦娘娘被升为答应，几年后生了三皇子，才被晋位为秦嫔。
　　秦娘娘能生下鲁王，也是托了太后的福气。
　　太后一直就看不上矫揉做作、拈酸吃醋的云贵妃。
　　三天一敲打，五天一训斥。
　　可太后的手段太简单，不讲究以理服人，越是责罚云贵妃，儿子越是与他离心。
　　云贵妃每晚都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膝盖上的淤青，趴在皇上怀里痛哭，求皇上怜惜她，求皇上救她，她知道是她不对，她不该忤逆太后，不该责罚妃嫔，可她就是见不得她的大郎对别的女人好，她只是太爱她的大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