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离府-9 ...
-
钱太太在月亮门内,脸若寒霜,站成了一尊石像。
此刻钱太太终于明白,原来在荀子壮心里,他娶了乐乐,就是拿捏住了她们母女,就能轻易得了她们周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业,这些家业他就能毫不客气的全部收入囊中,甚至都不用问一句。
李嬷嬷和刘嬷嬷越听心里反倒越平静,她们还怕世子爷只是一时的糊涂,还怕姑娘离了伯府,日后怕是会后悔。
可这件件事,这句句话,都印证了荀子壮是个负心汉白眼狼这个事实。
彩蝶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抬着头,想要世子爷在重新说一遍。
世子爷居然让大奶奶拿她的嫁妆银子,给他纳妾!
荀子壮面露狰狞。
“怎么,想要爷赏你两个耳掴子?”
彩蝶被荀子壮的狠厉和眼睛里的杀意吓得低下了头。
“听见了就快去给爷办差!”
彩蝶站不住了,她一把拉着喜儿的手,踉跄了几下,才转身往月亮门内跑去。
“就别去惊扰大奶奶了。”钱太太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彩蝶和喜儿,疲惫至极的说道。
“你们大奶奶就是一口气吊着呢,你要是这样跑进去,让她知道世子爷一点不心疼的肯拿二十万两银子纳妾,她还能有命活,她还有脸活?”
“当初世子爷给我们周家的聘礼,也才二百两银子。”
钱太太几句话说的连血带肉一起从她身上往下掉。
“秋橘,去开大奶奶的嫁妆库房,将世子爷惦记的美人图找好包好。也将雀舌按世子爷的吩咐,用上好的紫檀木匣子装好了。”
秋橘眼中带着泪,点头应是。
彩蝶都臊得慌,难堪的脸都抬不起来。
“乐乐出门子,我这个阿娘给她不多不少,就准备了二十万两的压箱银子,董家的大爷们也是心里有数,不多不少,整整好好的要了这二十万两银子。在多一两,乐乐都拿不出来了。”
“李嬷嬷,你陪着秋橘,在叫上几个手上有力气的,去库房,帮着将银子提出来吧。”
钱太太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到月亮门外。
董六爷振臂一呼,太简单太容易了,几句话,就到手二十万两的白银。
荀子壮最烦也最恨钱太太这不阴不阳的腔调。
不同意就不要给,既然给了,就不要这样磨磨唧唧。
荀子壮知道钱太太言出必行,也知道钱太太纵使不高兴,最多也就是这样刺几句,但是该办的事情,钱太太却从来没有食言过。
他既然已经交代清楚了,余下的事情就不用他盯着了。
他已经耗费了重要的时间来处理这样的琐事。
皇上已经和史二出发了,他也要尽早出府才是。
府外才是关乎身家性命,关乎伯府存亡的大事,这府里一件件都是内宅的琐事,他一直就懒得去管。
以前一直是董氏暗中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所以纵然有周氏在内宅兴风作浪,也没有耽误他处理外面的事务。
荀子壮心下着急,一转身就疾步往出走。
“耿大,快去牵马,爷要出府!”
“青松先留在府里,等拿到了仕女图和茶叶,马上去大相国寺寻爷!”
钱太太听荀子壮两句话说完,就走的不见人影,她心里存在那一点点的隐隐的期盼,彻彻底底的散了!
这样的大事,他居然都没有问问乐乐的意思?
他居然都没有问一句大奶奶身子好不好?大奶奶的身子有没有好一点?
钱太太的心,一下子坚硬的像一块石头。
钱太太向秋橘和李嬷嬷点头。
李嬷嬷一马当先,大踏步的出了月亮门。
刘嬷嬷搀着一下子没了精气神的钱太太,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没人顾得上彩蝶和喜儿。
董大爷都没想到荀子壮能这么干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荀子壮交代完事情,居然毫不犹豫的走了!
董大爷和董二爷交换了一个眼神,荀子壮不在,他们正好去周氏的库房去看看,没准能浑水摸鱼的再发一笔大的横财呢?
卢二爷一个眼神,剩余几人手持短棍,满脸的杀意,将秋橘和李嬷嬷等人围在正当中,护卫着往周予乐的嫁妆库房走去。
秋橘从袖口中掏出一大把钥匙,先后开了五把沉重的大锁头,才将库房门打开。
董大爷等人只看见暗处一片的金灿灿,就想带着人往里冲。
卢二爷一棍子就敲在董大的膝盖上。
董大爷一声尖叫,都没了人腔。
还有几人想要趁乱往里闯,几个护卫一字排开,手里的短棍下下不落空,一阵惨叫就此起彼伏。
李嬷嬷手脚利落的,带人一连抬出来二十个大铁箱子。
“这么多银子,总得有个见证吧。”李嬷嬷让秋橘将盖子都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子。
“去请荀氏族长!”
“去请夫人!”
“去请伯爷!”
秋橘从库房里捧出了一个小小的箱子,在李嬷嬷面前打开。
里面是小小的一个个的金元宝。
“谁能将人请来,嬷嬷我就赏她一个金元宝。”
呼啦啦,看热闹的人群潮水一般的就散了,争相恐后的去请人。
一个婆子跑的最快,在门口看见钱太太那辆寻常的商户人家都养着的大车,当即就窜进了车里。
赶车的车夫看见婆子这熟悉的脸,马上甩着鞭子,赶着大车,往荀氏族长家赶去。
秋橘将装着金元宝的箱子递给李嬷嬷,她又转身进了库房去寻仕女图和雀舌。
世子不是曾经说过,他对姑娘库房里的东西毫不关心么?那怎么连压箱底的区区一幅字画都如数家珍一般。
姑娘也算是命好了,世子真面目露出的较早,这要是在过几年,姑娘被哄着用完了嫁妆,还不得给荀家做牛做马,生生被累死,或者被气死。
秋橘将字画包裹好,又将茶叶匣子递给青松,讥讽的一笑,没有说话。
青松面红耳赤,接过东西,连连给秋橘鞠躬。
秋橘就当没看见,转身进了库房,拿着嫁妆册子,核对物件去了。
董家的人眼望宝山而不能入,一颗心像在旺炭上煎一样。
就他们看见的,门口那摆着的,居然是一人高的玉观音,还有水缸那么大的玉白菜,更不要说翡翠雕成的一整座玉山。
先前提醒董二爷的家丁,又凑在董二爷面前。
“二爷,他们要人见证,打发人出去找了,这恐怕还得再拖一会,您看,咱们还没寻到大小姐呢。”
董二爷也挨了一棍子,正疼的龇牙咧嘴,当下一吐唾沫。
“找那小贱人干什么!”
银子马上就到手了,管她藏在哪。
家丁往前凑了凑,小声的说:“二爷,我可听说了,大奶奶的院子里,摆的可是她从周家带出来的心爱之物。”
董大爷是几个兄弟中脑子最灵光的,听了这话后,当下心中一动。
“名人字画、香料玉石、燕窝灵芝,应有尽有。”家丁最后重重说了一句。
董大爷眼前又是一阵金光闪过。
董二爷看着库房的大门,心有不甘,却不不敢硬往里闯了。
“老五、老六,你们在这查点银子,晚晴还没有找到,我得再去寻一寻。”
董二爷摸着膝盖,跟着董大爷身后。
董大爷随便留下几个人守在库房,带着剩下的人跌跌撞撞的往滕华院又奔去。
卢二爷眯着眼,将手里的短棍转成了一个风火轮,狠狠的狠狠的,转头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些跳梁小丑,哪个能是他的对手?
可是太太投鼠忌器,怕伤了姑娘的名声,他们也只好咽下这股王八气。
董大这些人膝盖上都有伤,却也勇猛非常的一路从外院闯进了滕华院内院。
兄弟四人带着如狼似虎的家丁,推搡踹开阻拦的小丫鬟们,分头冲进了厨房和书房。
厨房里,唐嫂子护着几个小丫鬟,又拉着几个药童,缩在角落里,一面高声大喊,一面放声大哭。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抢我们大奶奶的补品?”
小丫头们也哭成一片。
“那是我们大奶奶补身子用的血燕,你们快放下。”
“这是我们太太专门给我们大奶奶买的百年的灵芝。”
“这是好几百银子的鹿茸!”
“你们这些强盗,你们这些强盗。”
“你们居然敢抄我们大奶奶的内院?你们眼里还有王法么?”
“没有天理啊,没有王法啊!世子爷瞎了眼了,居然放任这些强盗来抄自己正妻的内院啊!”
“苍天无眼那!董家太欺负人了。”
“大奶奶的命怎么这么苦,荀家怎么能这么磋磨大奶奶?”
“世子爷是要逼死大奶奶,要大奶奶给董姨娘让位置啊!”
“世子爷你对得起我们大奶奶?对得起我们太太么?”
丫鬟婆子们哭天喊地的,将刘嬷嬷嘱咐给她们的话,颠三倒四的喊了又喊。
董家的人不理会这些丫鬟婆子的哭叫,将米袋子和面袋子找了好几个,将柜子里放着的燕窝灵芝人参等等一股脑全部塞进了袋子里。
几个药童看的目瞪口呆,永安伯府这是遭了什么邪?大奶奶这是造了什么孽?区区一个姨娘的娘家哥哥,居然开口就要二十万两的聘礼,银子到手后,居然还敢带人抄了大奶奶的内院?
紧挨着书房的花厅内,几个老大夫手端茶杯,瞪大了眼睛互相看了又看,却也是哑然无声,他们行医这几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荒唐的事情,荒唐到他们听都没有听说过。
刘嬷嬷看该说的话说完了,药童和大夫也都听见了,这才挺身拼死护卫财物,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和董大这些人扭打在一起。
钱太太站在一颗石榴树下,冷眼看着。
彩蝶和喜儿抱在一起,吓得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得了信的陈氏被王嬷嬷扶着也来到了滕华院门口,听着滕华院内像是进了强盗一般,陈氏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娘子和二娘子踮着脚,也想冲进去抢点好东西。
“姐姐,董贱人不知道躲哪个老鼠洞了?你看看,这都是她惹的祸。”二娘子高兴的嗓音都变了。
王嬷嬷和珍珠一边去拉陈氏,一边厉声喊道:“都是死人们?都抢到大奶奶院子里了?还不进去帮忙?”
荀家的下人们害怕董家这些五大三粗的土匪强盗一般的强盗,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
可有些心思不干净的下人,已经蠢蠢欲动半天了,想要浑水摸鱼进去捡点什么,却不敢当出头鸟。
几个周予乐的陪嫁婆子听了王嬷嬷的话后,低着头,猫着腰,就往院子里跑。
只要有第一人和第二人,其余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呼呼啦啦的跟着都跑了内院。
院内董家的人抢的一个个米袋子和面袋子鼓囔囔,手上怀里,都塞着东西。
几波人纠缠在一起,拳打脚踢之下,人人脸上都带了伤。
燕窝人参海参这些勉强看出形状的东西散了一地。
字画也被撕成了一条条的扔在地上。
龙涎香的香味浓郁的散出来,一块块香料也被鞋底子踩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