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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府-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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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
“满嘴的胡言乱语,这是做兄长能说的话!”
荀子壮脸一板,毫不留情的大声训斥。
除了皇上,还没有他不敢训斥的人!
就连太子,若是做错了,他身为右相,也是有资格当面训斥的。
董二爷嘿嘿一乐。
“我说荀子壮,你这是充哪门子的大尾巴狼呢?”
荀子壮怒气上涌,当下冷冷哼了一声。
“若你们在胡言乱语,休怪我不顾及亲戚的情面!”
董家一众人都乱叫起来。
“那老子倒要看看,你们伯府能怎么着我们董家?”董三爷一挥手,他身后的家丁就挥着手里的家伙事一顿乱晃。
荀子壮刚想叫吴江,猛地想起吴江现在还没有投到他门下。
以往这样的小事,怎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吴江只要挥挥手,就打发人解决了。
“董兄,我和晚晴青梅竹马,阴差阳错却成不了夫妻,现下只能委屈晚晴委身与我做妾,但请董兄放心,我必会将晚晴视作结发的夫妻,日后定不会委屈了她。”
荀子壮知道董家兄弟虽然行事粗鲁,却也是真心的疼惜这个唯一的妹妹。
“呸,我管你们青梅不青梅的!”董二爷狠狠赔了一声。
“你若真心想抬晚晴入府,怎么只给晚晴二十两的聘礼!”董二爷一根粗粗的手指都捅在了荀子壮的鼻尖上。
荀子壮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将这事交给了他阿娘,他忘记他阿娘做事一向糊涂了。
“荀子壮,老子也不妨实话和你说,”董大爷裂开一边的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爹给晚晴定下的这门亲事,人家富商老爷说了,聘礼就能给十万两!”
董大爷伸出粗长黝黑的十根手指。
“你若是想要抬晚晴入门,二十万两银子的聘礼,一两都不能少!”
“若是你今日拿不出二十万两银子,就等着上堂吧!”
“老子从你这府里拿不到银子,马上就去衙门鸣冤!”
荀子壮被董大狮子大张口的话惊呆了。
他皱着眉细细的想,以前,董氏入门前,也发生这样的事情么?
他想不起来,他没有一点的印象。
董氏入门之前的大事小事,他都没有印象。
难道董氏入门前,他们也来闹过一场?
那他们要到了银子没有?
荀子壮看董家兄弟贪婪的神色,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知道他们必定不会空手而归的。
他们从哪要来的银子?
周氏那样的毒妇妒妇,怎么可能为了他纳妾而拿出二十万两银子,事后还不让他知道?
那肯定是从他们伯府外帐房支取的银子。
在董氏入门前后,他们伯府的势已经变强了,他们伯府的账面上,也开始有了流动的银钱了。
这都是董氏带来的运势。
也是他和皇上相交带来的运势。
所以肯定不会是周氏出手解决的董家兄弟。
荀子壮一念之间,马上就想明白了。
董二爷身边一个矮胖的家丁看荀子壮没有言语,不动声色的靠近董二爷,低低说了两个字。
董二爷一声高喊:“荀子壮,你别以为你搭上了鲁王,有了王爷做靠山,就能吃干抹净不认账!”
荀子壮听到鲁王两个字,脸色猛地就变了。
鲁王之所以能够得到仕子文臣们的认同,进而迅速的继位,他的私德毫无瑕疵就是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
鲁王府里只有一位正妃,即使正妃六年无所出,鲁王也没有纳侧妃。
大家都说,鲁王情深义重,尊礼教重法度,是真真正正的天家血脉!
他和皇上现在言浅情也浅,不能让皇上认为他宠妾灭妻、私德不修。
“青松,你去寻外帐房,让帐房给我从账上支出二十万两银子送来,马上送来!”荀子壮当机立断。
董大爷一看荀子壮这干脆的模样,心里一阵后悔。
董二爷也恨不得自己打自己一巴掌。
董三爷暗暗叫了一声遭了,要少了!
青松看鬼一样看着荀子壮。
他们伯府的帐面上什么时候有过银子?
荀子壮脸色一凛,耐心一点点耗尽。
“看我干什么?还不快去?”
青松低着头,小心的靠近荀子壮,低低的说道:“世子爷,您忘记了?咱们外帐房账面上没有银子,前几天酒楼的帐,连董爷他们的花账在内,都还是耿大结的。”
青松没敢往下继续说,耿大是大奶奶从周家带来的陪房。
荀子壮心里急的不得了,哪看得下去青松这畏畏缩缩的丢人模样,当下一脚踹向青松的腿窝。
“那就去把耿大给爷叫来。”
青松又疼又委屈,弓着腰往后退,喊了一声:“耿大,世子爷找你问话。”
哪还用找?伯府的下人都在这看热闹呢。
耿大听见叫他,心里带着火气,一下子拨开挤挤插插的人群,大踏步的走进来。
“酒楼的银子是你结的?你从哪支取来的银子?”荀子壮满意的看着耿大健壮威武、又干干净净的样子。
这样的下人,才是他永安伯府的脸面。
耿大先是点头,然后在摇头。
“小的哪有银子。”
“小的是让酒楼的掌柜去寻钱太太会账!”
“自从大奶奶入府,府里府外的这些欠账,都是钱太太结的。”
荀子壮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呢?
钱太太怎么会替他们荀家会账呢?
马上荀子壮就明白了。
这是陷阱!
原来御史们日后对他的诬陷的根源在今日,在此时。
“永安伯府的帐,怎么能让外人给结?”荀子壮气得指着耿大的手都哆嗦了。
就这么点银子,就这么些阿堵物,周氏和他阿娘居然瞒着他,要是他知道,早早就几倍百倍的还给她们了。
早早还给她们,他何必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
耿大看傻子一样看着荀子壮。
“世子爷,伯府外帐房说没有银子,外帐房让小的去寻大奶奶,大奶奶养着病不理事了,现在是夫人当家。”
“小的就去寻夫人,夫人亲口和小的说,夫人说:当初钱太太能替伯爷平了一百万两银子的印子钱,现在替世子爷平一平这些小账,也是应尽之礼,毕竟周家就世子爷这一个女婿,老话说得好,一个女婿半个儿!”
荀子壮腿一软,眼前一阵金星闪过,差点坐在地上。
彩蝶心中一疼,连忙用力扶住了荀子壮。
他怎么忘了,他怎么忘了?
当初周氏进门,他提出的一个要求,就是要替他阿爹平了这笔印子钱。
荀子壮一瞬间头痛欲裂,这件事,他真的忘了。
自董氏入门以后,他越来越忙,越来越忙,大事越来越多,甚至于后来的大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关乎皇储废立这样的大事。
他大意了!
他将周氏这笔买路财给忘记了。
也许不是他忘记了,是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这笔钱就是周氏得以入府做世子夫人的原因。
若不是这笔银子,他怎么可能娶她入府,不是这笔银子,她怎么可能脱离了下贱的商户女的身份,怎么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从世子夫人,一路成为伯夫人,最后成为身份高贵的王妃?
一百万两银子买个王妃的尊荣和体面,一点都不亏。
他忘记了,他把这件事情彻彻底底的忘记了。
但是御史却不会这么认为!这些只会嚼舌根的御史,就像是嗡嗡乱叫的苍蝇,只会盯着他的内宅不放,只会说他花用媳妇嫁妆还往死里磋磨媳妇。
耿大不屑的看着荀子壮的惺惺作态,心里腻歪极了。
这世子可真是既当得了婊子,又立得起牌坊。
“这笔银子,我早早就说过,会加倍还给钱太太的。”荀子壮干巴巴的辩解了一句。
耿大看着鞋面子,觉得鞋面上的黑泥点和马粪,都比世子他那颗心还要干净些。
董大一声怪叫,一百万两,钱太太手里到底有多少的银钱,居然能一下子给伯爷结了一百万两银子的印子钱?
董大越想越兴奋。
钱太太可就周氏这一个独养女儿,等钱太太死了,这大笔的银钱,就全都是周氏的了。
周氏不能生养,可她却是庶子们的嫡母。
若是晚晴生的庶子得了周氏的欢心,那周氏从钱太太那继承的银钱,就全部都是晚晴生的儿子的了。
是晚晴儿子的,就是晚晴的,是晚晴的,那就等同于是他们董家的。
仿佛金山银山就在眼么前,董大这下看着荀子壮就很有几分好脸色了。
董六爷却没有那么好的脑子。
“爷才不管谁来结这些王八账,赶紧将二十万两银子给爷拿来,一会太阳下了山,衙门可就落锁了。”
荀子壮脑中一团乱麻,脑中仿佛有几柄大锤在打他的太阳穴。
荀子壮只知道一件事:现在的难只是暂时的,董氏入门后,就能替他将内宅肃清,一切就都会回到以前的顺心如意,回到永安王府仆役有序、进退有度、尊卑有别的盛况。
喜儿这时候挤了过来,挪到彩蝶身边,悄悄对彩蝶说:“彩蝶姐姐,门外有鲁王府的护卫来递话,说鲁王和史家少爷已经出发了,请世子爷也出府吧。”
“彩蝶姐姐,奴婢又在府内找了一圈,并没有见到世子爷说的那个美人图,奴婢去问王嬷嬷,王嬷嬷说,阖府上下,就没有一张字画,以前的字画早就当个干净,若世子爷坚信府里有这样一幅画,就请世子爷亲自去大奶奶的书房,或者去大奶奶的陪嫁库房找找看。”
彩蝶被王嬷嬷夹枪带棒的话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荀子壮听到鲁王和史二已经出发了,急慌之下被激发出了急智。
不要急不要急,他已经掌握了先机,不就是这些阿堵物,等董氏入门后,慢慢就挣出来了,到时候加倍还给她们母女就是了。
他以前是忘记这笔银钱账目了,这次定不会忘了,大和尚说他回来是要了结因果,看来这个因果肯定是这笔银钱账目的因果!
他以前没有被银子这些阿堵物折腰过,现在更不能为银子折腰。
荀子壮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认认真真正了正自己的璞头,挪了挪脚步站好,微微侧头,双眼看着彩蝶吩咐。
“去找大奶奶,让大奶奶给爷拿二十万两的银票子,爷要给董氏做入门的聘金。”
“再让大奶奶找一找,给爷找一幅前朝大柳先生的仕女图,爷要送人!”
“再让大奶奶用木匣子装好两匣子的雀舌,爷也要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