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世安宁》可乐不不加冰

21、离府-10

　　矮胖家丁紧跟着董二爷，抽机会提醒了还在翻找字画的董二：“二爷，既然都到内院了，不如去周氏的卧房找找。”
　　董二爷被轻易到手的财物迷晕了心智，脑子中除了银子就是金子，当下振臂一呼，就要推开书房通往内室的门。
　　夏草几个丫鬟，用自己的身子拼死抵在门上。
　　老大夫们挺直了脖子，屁股紧紧靠在椅子上。
　　这些强盗，居然敢要闯大奶奶的内室！
　　真是无法无天！
　　夏草等人高喊李嬷嬷救命，李嬷嬷救命啊。
　　李嬷嬷和卢二爷留下了一半的人守着库房，这时候已经抬着银箱子回到滕华院。
　　李嬷嬷留下卢二爷在月亮门外看着银子，自己拿着卢二爷的短棍，一路打将着进入书房。
　　老大夫们听见门外的一声声惨叫，这才呼出了一口浊气。
　　夏草和冬梅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有两位老大夫瞬时也眼睛一酸，落下泪来。
　　院内乱成一团时，荀家的族长出了自己家就上了钱太太的大车，下车后在府门口又被软轿抬着，这时候也来到了滕华院。
　　伯爷也早早到了，正困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怎么了？他们永安伯府是进了强盗了么？
　　转头，伯爷就看见了由人看守的银子。
　　钱太太掸了掸袖口，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并没有的汗，闪身错开董家的人和一众狼狈的丫鬟婆子，在刘嬷嬷的搀扶下，走出了月亮门。
　　荀家的族长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了一段精彩绝伦的故事了。
　　伯爷眼睛里只有山一样的银子。
　　陈氏也看向成箱子成箱子的银子。
　　儿子这是中了什么邪？这是伯爷和陈氏的同样的想法。
　　族长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从软轿下下来，在儿子的搀扶下，这才勉强站住了身子。
　　族长看着银子，痛心疾首。
　　他只不过想要荀子壮拿出几亩祭田，以供族里孩子读书，他就推三阻四，可纳姨娘，他到是一点不心疼银子。
　　荀子壮到底有没有脑子？周氏才是一只金凤凰，更是一只聚宝盆，他们伯府，甚至于他们荀家这一宗族，将来都是要靠周氏吃饭的。
　　周氏手指缝里漏下来一点银子，都够他们本就单薄的荀家宗族全族吃用上一年了。
　　今日如此的作态，如此的纵容董家，岂不是将周氏和她阿娘的脸，狠狠的放在地上去踩？
　　卢二爷见钱太太出来，他微微拱手，倒提着短棍，去了内院。
　　一会儿的功夫，董家人和鼻青脸肿、衣衫破烂的丫鬟婆子小厮们互相推搡着出来了。
　　族长见董家的人手里握着扯烂了的字画和破碎的老参灵芝，心里疼的像要死了一般。
　　这些败家精，那可都是好东西。
　　钱太太屈膝，给族长和陈氏还有伯爷见礼，这才开了口。
　　“我知道，我们周家和你们伯府结亲，是高攀了。”
　　伯爷心里带着不好明说的怒气，当下一甩袖子，鼻子里哼出来一句：“你知道就好。”
　　族长狠狠瞪了四六不分的伯爷一眼，毫不留情的训斥：“闭嘴！哪有你说话的份。”
　　伯爷伸了伸脖子，到底没敢争辩。
　　族长说了好几次了，要开祠堂，除了他们这一支。
　　若是没有宗族，就像是赤身裸体，他出门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耻笑的。
　　他堂堂伯爷，岂会没有宗族？
　　伯爷当下闭了嘴，只用眼神表示不屑。
　　陈氏只顾着心疼银子，顾不上别的。
　　大娘子和二娘子则是不停的点头。
　　她们周家这样下贱的商户，和她们伯府结亲，本来就是高攀。
　　钱太太不看别人，只是看着族长说话。
　　“我知道，世子爷是做大事的，世子爷日日在外面为大事奔波，这后院不宁，无论怎么说，都怪不到世子爷身上。”
　　“我闺女虽然高攀了伯府，但是进府以后也是谨言慎行，恪守妇德，孝顺公婆、照顾小姑、伺候夫君！”
　　“在大奶奶伤了身子以前，这满府的吃穿用度，哪一项不是大奶奶在打理？”
　　“可世子知道大奶奶为他生育子嗣时伤了身子，不但没有一句问候的话，居然还说大奶奶矫情？”
　　族长觉得自己的老脸真是没地方放了。
　　被一个商户这样责骂，偏偏他还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人家说的字字都是实话，还是息事宁人的实话。
　　周氏小产那天的事，在第二天就传开了。
　　传言里甚至连那天周氏在产房内血崩性命不保，世子荀子壮还有心情摸丫头搂表妹这样的细节。
　　陈氏大口喘了几口气，这才感觉有力气说话了。
　　“亲家太太，你们周家的闺女就是金贵！”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在鬼门关前挣命？”
　　“我身子自小就弱，可入门后也是舍命给伯爷生了一男两女。”
　　“怎么这么多妇人生孩子平安无事，偏就你们周家的闺女生孩子就伤了身子了？”
　　“还有这管家，你看看府里现在这副样子，还不都是她管家不严？”
　　陈氏还要再说，被族长一拐杖猪狠狠垛在地上的声音吓住了。
　　族长看着陈氏，皱着眉，毫不留情的说了一句让陈氏面色大变的话。
　　“还不住嘴？若还要继续胡言乱语，我马上开祠堂，替伯爷休了你！”
　　若是妇人无德，这一族的族长是有权力开祠堂替这家直接休妻的。
　　陈氏更多的话还急着往外冒呢，被族长这一吓唬，“呃”的一声，打了一个响亮无比的嗝。
　　钱太太等族长说完了话，轻轻弯腰一福。
　　“世子爷说让我教教大奶奶什么是宗妇之责，大奶奶现在生死未卜，命悬一线，今日我就腆着脸，替我这无福的女儿尽一尽宗妇之责。”
　　“大奶奶入府两个月就有了身孕，但是大奶奶无福，不能为世子开枝散叶，还因为小人作祟，伤了身子。”
　　钱太太说到小人作祟，眼神定定的看着王嬷嬷。
　　王嬷嬷受不住钱太太血海深仇一样的眼神，不禁慌乱的去看陈氏。
　　陈氏避开王嬷嬷的眼神，也不敢抬头，慌乱的用帕子去擦脸上的冷汗。
　　那根百年老参，至今她才舍得吃了一小片，吃完就觉得身子活泛了不少，晚上睡觉都安稳了许多。
　　族长顺着钱太太的眼光，也看向畏畏缩缩的陈氏，嘴里叹气，猛摇头。
　　娶妻不贤，祸及子孙啊！
　　“为伯府开枝散叶，这事大奶奶已经做了，虽然没有做好！”
　　“大奶奶福薄，不能继续伺候世子，马上就提了彩蝶为姨娘，又同意抬表小姐入府！”
　　“夫人说伺候世子的人不够，大奶奶又出银子，在人牙子那买了四个上好的读书人家的小娘子。”
　　“表小姐的二十万两聘礼，四个读书人家的小娘子卖身银子两千两，伯府可是一两银子没往出拿。”
　　王嬷嬷原本有些愧疚的心肠一下子硬了起来。
　　单就买人这一宗事，她就拿了整整六百两的好处。
　　这笔银子，她已经交给了老头子，老头子早就看好了大兴的一处上好的二百亩的水田，田边的庄子都是青砖红瓦，又结实又气派。
　　老头子带着大小子和二丫，昨日已经去做交割了。
　　她们一家四口，在这府里累死累活几十年，却连月例银子都没发全过。
　　等她在府里在捞点银子，她们一家四口就能自赎自身，早点出府，她也不用昧着良心再看这些污糟事。
　　钱太太站的笔直，暗红色的毡毛斗篷上一圈黑色的狐狸毛衬的钱太太脸色毫无血色。
　　钱太太平缓的，平静的彷如在说着别家的事情。
　　“自大奶奶入府后，庶务全部由大奶奶料理，大奶奶发动前一日，还在挑灯看账册对账本！”
　　“大奶奶若是身子骨好，那这府务庶务，义不容辞，都是她的差事。”
　　“可大奶奶现在精神不际，日日药不离口不说，她一日要在炕上昏睡十个时辰。这府务，实在是拿不起来了！”
　　“好在世子爷说了，等表小姐进了府，就由表小姐当家理事，大奶奶就在院子里养病，这一事，我替大奶奶谢谢世子爷了，谢世子爷肯留大奶奶一命。”
　　钱太太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
　　族长只好一句句的劝着：“小夫妻闹别扭，过几年就好了，亲家太太别忧心。”
　　钱太太不管不理，只继续往下说她必然要说完的话。
　　“此次惊扰族长，是请您做个见证。”
　　“世子爷应承了给表小姐二十万两银子的聘礼，大奶奶知道表小姐是世子爷的心尖尖，世子爷若是不能得抱美人，必定会悔恨终生，大奶奶没法子，只好将她的压箱银子抬了出来。”
　　“今日就请族长您给做个见证，这二十万两银子，全部都给董家。免得日后董家在反咬一口，说大奶奶并未给过他们一两银子。”
　　族长哪能答应这样的事。
　　“世子这是昏了头了，纳妾哪有这样的礼数？世子这是要坏了京城婚假的老例么？”
　　若是以后无论哪家娶妻纳妾，都提起永安伯府世子爷二十万两银子纳妾，这不生生乱了套。
　　嫁女儿的人家说，看看人家永安伯府，纳个妾就是二十万两的银子，难不成我一个妻还不如一个妾了？
　　做妾的人家说，看看人家永安伯府，纳个妾就是二十万两的银子，难不成我这个妾还不如那个妾了？
　　董大看都在嘴边的鸭子有可能被抢走，马上一声高喊：“老棺材瓤子还不快快闭嘴，这是世子爷亲口答应的事，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族长儿子插不上话，只能连连给他阿爹一下下顺着胸口。
　　钱太太本也不指望族长能够同意。
　　稍微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同意花二十万两银子纳一个妾。
　　“二爷，重新点一遍吧。”钱太太退了一大步，将大大的空地让出来。
　　卢二爷点点头，和几个护卫将银子全部从箱子里搬出来，一块块的垒成了一座银山。
　　陈氏气得翻着白眼，心痛的想要晕过去。
　　伯爷大大的张着嘴，看着银光闪闪的银山，他这辈子，从来未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怪不得形容豪富都说家里有金山银山。
　　族长被气得胸口一下一下的急剧的起伏着。
　　董家一众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都是他们董家的！
　　“董大爷点一点吧，整整二十万两，一两不少。”钱太太指了指董大，又指了指银山。
　　董大又点头，又摇头，嘴里胡乱说着：“不用点了，爷数着呢，二十万两，正正好。”
　　钱太太点头，伸手从袖口里拿出两张纸，又拿出一盒子红泥。
　　“银货两讫，核对无误，就请董大爷按个手印，按完手印，这银子就是董家的了！”
　　族长一叠声的喊着：“且慢，不可！万万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