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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离府-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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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史二认识皇上比他更早,皇上就宠信史二更甚于他。
史二的阿娘在生他的时候,也是在腊月,也是落了点小毛病,史二和他阿爹史三爷就每年挑个不固定的日子去大相国寺给她阿娘祈福。
少年时候的史二就和少年的鲁王有了交集,渐渐就有了交情。
荀子壮以前也给史二下过绊子,可皇上却怜惜史二一片赤子情怀,从来没有斥责过史二。
在史二面前,他已经失了先机,那就只好尽量不得罪史二,不要闹到以前他和史二水火不容的局面。
史二那个纨绔,只会捧戏子养粉头,他收服了他,才能不让这个纨绔在皇上面前拖他的后腿。
荀子壮想起史二虽然不学无术,但是对书画的鉴赏却是有着远超常人的见识。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史二有一年来他府中做客,就对他书房内挂着的一幅前朝书画大家大柳先生的一幅《仕女扑蝶图》赞不绝口。
那是史二第一次低声下气的与他说话,神情恳切的问他能不能割爱。
荀子壮一想起那天的情景,就觉得自己扬眉吐气,觉得自己的腰杆都一下子直了二寸。
他怎么会如他的意!
他荀子壮就要他相府公子对他的东西思而不得,就要这个相府公子也尝尝得不到心爱之物的滋味!
荀子壮脸上的笑容如寒冬的暖阳,如夏日暴雨后的彩虹,真真是光耀夺目。
算了算了,他何苦与史二做意气之争,多少大事等着他呢,能接个善缘,就结个善缘吧。
荀子壮一念起,瞬时间觉得自己的心胸真是能撑得下巨船。
“彩蝶你去外院书房和我的库房去寻一寻,有一幅《仕女扑蝶图》,摘下来包好,将画给我拿来。”荀子壮理了理璞头,端坐在内室的高背椅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水还没入喉,就被荀子壮一口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粗茶?居然敢拿给爷喝?”
“还有,煮茶时用的是什么水?居然如此苦涩?”
荀子壮觉得手里的茶杯手感也不对,摸着怎么这么粗糙。
他平日习惯用的是汝窑烧出来的喜鹊登枝青瓷杯。
彩蝶连忙打发院子里的小丫鬟喜儿去寻画,自己手脚麻利的将茶壶和杯盏收了起来。
“世子爷您别生气,这都是您素日喝的茶。许是茶沏了浓了些,奴婢再去换一壶来。”
荀子壮一拍桌子。
“是不是采买的人报了假账?这明明是最下等的茉莉花茶,怎么敢冒充给爷喝的雀舌?”
皇上最爱喝他们府里的雀舌,自他送给皇上一包他们自家茶山产的雀舌后,他和皇上都习惯了雀舌的茶味。
彩蝶张口结舌,他们府里什么时候喝得起雀舌了?
一两雀舌百两银!
“还有这水,爷习惯了深井水,这次肯定是用的苦水井里面的苦水。”
彩蝶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简直要凸出眼眶了。
深井水又叫寒潭水,一桶水五十里银子,还得和卖水的人提前预定!
世子爷不止是撞邪了,恐怕还是鬼上身了吧!
荀子壮看彩蝶傻呆呆的不说话,不耐烦的又是一拍桌子。
“傻了么?爷问你话呢!”
彩蝶被荀子壮话里的不耐烦给吓住了,她抖着嗓子,磕磕巴巴的说道:“回世子爷的话,世子爷怕是记错了,咱们府里一直喝的都是茉莉花茶,也从未买过深井水。”
荀子壮闻言一愣,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是了,是他心急了。
董氏还未进门,他的永安伯府还没有日后的日进斗金。
这次他不会再用周氏的嫁妆,不会再给御史们日后用以构陷他的借口。
等董氏进了门,凭着董氏的才能,也会马上就能给永安伯府带来金山银山。
以前周氏当家理事,常常克扣下人月例,又动不动打罚下人,将他们伯府弄得乌烟瘴气。
他们伯府的铺子和庄子,在周氏手里,也是常年的收不上银子和田产。
这些亏空,都是董氏开始管理府里财物才开始好转。
他无数次的和皇上说过,他就算曾经动用了周氏的嫁妆银子,可在董氏的经营下,也早早就将周氏的嫁妆银子加倍还给她了。
皇上信了,可周拔苦不信,周拔苦不信,那些御史就不会信!
彩蝶瞄着荀子壮阴沉沉的脸,不敢说话。
喜儿这时候蹬蹬蹬跑了过来。
“姨娘,姨娘,我找了一圈,并未见过什么美人图!”喜儿人在外,声音就传进来了。
“什么规矩!周氏是怎么管家的?”
荀子壮下意识的就责骂了一句。
骂完之后才醒悟过来,周氏好几个月不曾管家了,周氏还在养病。
彩蝶低着头,声音低低的说了句:“大奶奶床都起不来了!”
说完之后,菜碟不禁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若是日后,世子爷也是像对待大奶奶这样的对待她,她恐怕早就去阎罗殿了吧。
荀子壮皱着眉。
怎么会寻不到这幅画呢?
这幅画明明是他从自己的库房里选出来,然后一直挂在他的书房之内。
“彩蝶姐姐,世子爷的库房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世子爷还有库房啊?”
喜儿站在门外,没敢进内室,只是扯着脖子问了一句。
荀子壮脸色变得铁青,他这时候没有库房,他也想起来了,他的库房,是周氏给他打理的。
难道说,这副画,是周氏放在他的库房里的?
荀子壮不敢相信,当下提高了嗓音,冲着小丫头厉声喊道:“再去找,去问问伯爷,再去问王嬷嬷!”
喜儿被世子爷这要吃人的表情吓得脖子一缩,赶紧应了一声是,就往外跑。
青松差点被喜儿撞在怀里。
青松也是跑的一身汗,在门口喊荀子壮。
“世子爷,您快去大奶奶院子那看看吧,董家大爷带着人闯进了咱们府里,现在正在大奶奶院子里要银子呢!”
“什么!”荀子壮一下子惊得站了起来。
青松急的在外面直擦脸上的汗。
“世子爷,您快去看看吧!”
荀子壮又气又恼,情急之下,不用过脑子就出来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周氏这个蠢妇毒妇,她是如何管的家?”
彩蝶和青松面面相觑,又都快速的移开了眼睛。
荀子壮骂了周氏一句后,心气似乎平顺了一些。
董家兄弟虽然鲁莽,却也是担心妹子,他们兄弟是董氏最大的助力,为了董氏,他也得安抚好他们。
荀子壮只是怒了一下子,马上就心平气和的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服袖口,悠闲的往滕华院走去。
彩蝶和青松大张的嘴巴就没闭紧过。
世子爷真是鬼上身了!
该生气的一点不生气!
不该生气的倒是火冒三丈!
荀子壮还随手指着一个婆子,吩咐了一句:“你,去夫人院子传爷的一句话,告诉表小姐,万事有我,让她不必忧心。”
婆子白日见鬼一样,嘴里张得都能飞进去一大群的蝴蝶。
心里也在想:世子爷他不是撞邪了,世子爷这明明是鬼上身了。
荀子壮背着手,挺直了腰背,一步一步,缓慢却有力的往前走去。
从背影看,这走路的架势,和刚下朝的相公阁老没有什么两样。
董大爷远远就看见了头戴璞头、面色平静、英俊非凡的荀子壮气度悠闲的踱着方步走过来。
彩蝶在荀子壮身后,偷眼打量着董家这一群人。
彩蝶心里默默的念叨:菩萨保佑,菩萨显灵,快让世子爷清醒清醒吧。
董二爷靠近董大爷,声音压得低低的说道:“大哥,世子爷神色不对啊。”
董大爷心里也不托底,都闹到这样了。荀子壮居然还是这么不动声色。
难道是他想错了,晚晴那贱人在荀子壮心里,并不那么重要。
董六爷一步跳出来,指着荀子壮就骂:“荀子壮,亏你还是世子爷,怎么净干些男盗女娼的事情?”
荀子壮闻言这才微微皱眉,看了看董家最是混账的董六爷。
以前三哥儿最喜欢和这个六舅舅胡混,大哥儿说,娘亲舅大,他们兄弟没有叔伯家可走,和舅舅家亲厚也是人之常情。
“六爷慎言!”荀子壮看在董氏的面子上,还是微微拱手见礼。
董大爷和董二爷没想到荀子壮城府居然如此之深,这么年轻就能这么不动声色,他们都闹到如此地步了,荀子壮居然还是客客气气的。
“众位兄长,晚晴是你们的同胞妹妹,为了晚晴的清誉,也请众位兄长谨言慎行才是。”
荀子壮走到月亮门,对董大爷又拱了拱手。
董大爷渐渐咂摸出意思了。
荀子壮话里话外,是维护晚晴的。
只要他肯维护,那就好办了!
卢二爷放下短棍,眼神示意众人后退,鼻子里哼出来一声嘲笑。
堂堂世袭罔替的世子爷,居然和一个姨娘的兄长称兄道弟,和姨娘的娘家以亲戚论处,这伯府的爵位,估计也罔替不了几代了。
“世子爷,晚晴没有福分进伯府享福!我阿爹临死前给她订好了一门亲,前日这户人家拿着信物上门求亲来了,我们董家不能做那背信弃义之人,索性晚晴还没有进府,和世子您的事,就此作罢吧!”
董大爷找了个比较好看的理由。
董六爷脑子可没这么灵活,一听就不干了。
“那不行!他把晚晴那小贱人吃干抹净了,就想提着裤子不认人了!”
“六弟说的对,他们伯府得了周家这万贯的家财,居然还想白白睡了晚晴?”董四爷也不干。
“红袖那样的当红女妓,初夜就卖了五万两,我妹妹也是黄花大闺女,荀子壮你休想一毛不拔!”董五爷也连忙嚷道。
“晚晴那死丫头总往伯府跑,谁知道被荀子壮睡了几次?五万两可就是初夜一次的银子!”董三爷嘻嘻嘻嘻的猥琐非常的笑起来。
董五、董五和董六,也跟着嘻嘻哈哈的笑。
周围看热闹的丫鬟婆子小厮长随,也都跟着低低的笑。
这高高低低的话,忽高忽低的笑,月亮门内和月亮门外,俱都听的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