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世安宁》可乐不不加冰

13、离府-2

　　在荀子壮和鲁王对着一盘子卤猪脚推杯换盏时，滴水成冰的江城城墙外，头戴雪帽，身披大红猩猩毡斗篷的李为宁沉默的看着身后高大的围墙，看着城墙内将士们寒冰闪闪的盔甲，看着紧跟在自己身后，牵鹰驾犬的一众狐朋狗友，吹响了一声响亮的呼哨，翻身上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当头蹿了出去。
　　“八哥，早点回来！”
　　“八哥，兄弟们等你！”
　　“八哥，早去早回！”
　　尖尖的鹰唳声和狼犬吠叫声交织在一起，随着李为宁越来越远的身影，而渐渐消失。
　　“青山不改，后会有期！”李为宁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李为宁一马当先向着驿站狂奔。
　　早早等在驿站路口的李家老管家寿伯连忙将路给八少爷让出来。
　　李为宁一勒马缰，纵马绕着寿伯一人一马走了一圈。
　　一边走还一边撇嘴。
　　“八爷我这次成王败寇，不走回头路，你要是来劝我的，就请回吧。”
　　寿伯连连苦笑，一张老脸皱成了一个风干橘子。
　　“八爷您的心思，侯爷岂会不知道，就算侯爷不知道，夫人又怎会不知道。”
　　李为宁这才放下了撇着的嘴和吊着的眼睛。
　　“那你来，是随着爷一起往前，还是有什么话要交代？”
　　寿伯赶紧恭维了一句。
　　“八爷真是英明！”
　　李为宁得意的一扬下巴。
　　“我的英明是胎里带来的，这点大家都知道，不用多废话。”
　　寿伯一脸的笑，连连点头。
　　“是侯爷，侯爷说他一个月前入了雪山，因为老萨满托人给侯爷带了口信，说他夜观天象，发现乾坤倒移，星河逆流，推断出有人逆天改命，天道将有变！”
　　寿伯说完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不然八爷您以为您带着您的这几个人，真能出了江城？”
　　李为宁手里的鞭子啪的一下落在了地上。
　　他们李家被辽东称为雪山的守护者，萨满则是辽东的巫师，可通阴阳鬼神。
　　当初老萨满在姐姐落地时，正在阿娘的产房外跳着古老的祈福舞，忽然就口喷鲜血，哆嗦着手指，指着产房，说了一句：凤命人，短命鬼！
　　等到大哥和二哥出生，老萨满并没有来侯府。
　　直到他出生，老萨满步履蹒跚的从雪山里一路走到阿娘产房门口，舞不动了，就改为摇头。
　　这头摇了就停不下来了，最后把自己摇晕了。
　　醒了之后，对他爹说：“变数，变数，变数。”
　　后来大姐姐十四岁就开始说亲，他阿爹和他阿娘心里焦急，只要他们觉得还过得去的人，都会让女儿亲自看一眼，力求越早定下亲事越好。
　　大姐姐却一直不肯点头。
　　阿爹一直关注京城，第三任皇后还好端端的活着呢。
　　谁料就在皇后无事这个消息到了的第二个月，太后就为刚刚成为鳏夫的皇帝儿子求娶李家的长女为后。
　　他阿爹辽东候接旨后谋反的心都有了，是他阿娘抱着他阿爹的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都是命，都是命，人还能拗过命。”
　　李家为了辽东的太平，只能欢欢喜喜的接旨，欢欢喜喜的送嫁。
　　李为宁用另外一根马鞭将掉落在地上的马鞭勾起来，将上面的雪花弹掉。
　　“天道有变，天道有变。”李为宁念叨了两遍。
　　忽然重重的哼了一声。
　　“狗屁的天道！”
　　“爷我就不信邪！”
　　“就算天道没变，爷也要搅和的这狗屁天道天翻地覆！”
　　寿伯心惊肉跳，他们家八爷从小就不敬鬼神，离经叛道，这些话在辽东说就说了，可不能在京城说。
　　这属于大放厥词。
　　“走，兄弟们，跟爷我进京闯一闯，吃香的喝辣的，爷要是不将这京城搅个天翻地覆，搅个日月无光，爷就回来江城，给小桃红倒上一个月的尿盆！”
　　寿伯的脸都绿了。
　　小桃红是早就过时的老妓女，今年都六十八了。
　　“要说还是老子的老子最最圣明，阿爹最是知道我的脾气，就算没事都会被我搅出大事来，更何况现在京城里现在乱七八糟的这个王那个王，一个个的就是馅料，都是爷用来喂王八的馅料。”
　　寿伯恨不得将地上的雪团子塞到振臂高呼的他们家八爷嘴里。
　　“怕他个鸟，老子怕他个球，老子的老子就是放老子到京城去大展拳脚。”
　　“老子是天生的英明。”
　　“老子是天生的搅屎棍，老子搅和屎尿的功力，天下无敌！”
　　寿伯无语的盯着兴奋的失去了神志的李家八爷。
　　“大姐姐她一把宝剑就这么深深掉进了粪坑里，就连老子的亲外甥，这么多年也在粪坑子里苟且，等老子到了京城这个最大的粪坑子，老子就慢慢的一勺一勺的，一瓢一瓢的，将这些大粪王爷，王爷大粪的，都给蒯干静了，让大姐姐洗干净了之后做太后过过瘾。”
　　寿伯都要听吐了。
　　李为宁龇了龇牙花子，迎空甩了几鞭子。
　　“大粪弄干净了最好，若是不能。”
　　李为宁将脖子转的咔咔咔直想，迎空吼了一句。
　　“若是不能，爷就一个个亲手拽进粪坑！要死一起死！”
　　寿伯伸手拉住一直转圈的李为宁的马，长长叹了一口气。
　　侯爷的心思他大概明白。
　　想着趁着天道有变，让桀骜不驯又机敏会变通的八爷去京城试一试。
　　就算八爷败了，天高皇帝远，也牵连不到辽东。
　　大小姐和四爷一直幽居在静心寺，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六年了。
　　李为宁又斜着眼睛瞅着寿伯。
　　“说吧，咱们京城都有哪些人手，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府邸里哪些是咱们的人，一五一十，老老实实的，都和爷说清楚说明白了。”
　　寿伯欣慰的苦笑，八爷真是天生的聪明，窥一叶而知全貌。
　　侯爷自从大小姐入京之后，就开始往京城里掺人。
　　可以说，除了长公主身边实在无从下手，三个皇子府和皇宫里，都有他们李家的暗桩。
　　寿伯压低声音，长长的念了一串名字。
　　李为宁听后想了想，先是点头，然后在摇头。
　　“不行，这样得来的消息不全面，让人传话给京城的禄伯，京城内七品以上，京外四品以上，事无巨细，吃喝拉撒，婚丧嫁娶，都要报给我。”
　　寿伯慢慢点头。
　　八爷这次出辽东入京城，说是硬闯龙潭虎穴都不为过，侯爷交代了，银钱随八爷花用，人手听八爷调遣，拼死一搏！
　　董家
　　董晚晴坐在自己破败的闺房内，缓缓打量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屋子。
　　她阿娘真是好生养，一口气生了六个儿子，最后才生了她这一个女儿。
　　周予乐也是钱太太的独女。
　　可周予乐过的是千娇万宠的公主一般的生活，她这个伯府里唯一的大小姐，日常的供奉上，还不如周予乐身边的大丫鬟。
　　她们董家，空有一个伯府的名头，府里能卖的能当的物件，全部都卖了当了。
　　自她懂事起，就长住姨母家，她拼了命的巴结姨母，只求能在姨母的照拂下，吃饱了穿暖了。
　　世子表哥一日日的长大，也一日比一日英俊，她少女懵懂，一颗心便系在了表哥身上。
　　可表哥说不能娶她，她家没有助力，他若是娶了她，他们荀家和董家，都会彻底的穷死。
　　她不怪表哥，她也穷怕了，她也不想过穷日子苦日子。
　　周氏入府之后，她才知道自己的见识是多么的浅薄，自己是多大一只井底之蛙，原来真正的好日子是那般的才算。
　　珍馐佳肴，绫罗绸缎，珍玉环翠，仆役成群，挥金如土。
　　她也要过那样的生活。
　　她一定要做表哥的人！她马上就要做表哥的人了！
　　董晚晴心情激荡，一遍遍的想着进门后如何的添置衣裙，如何的添置首饰，越想越激动，从床上下来，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间，展开手臂，想象自己身穿绫罗的华丽模样。
　　凭相貌论才情，商户女的周予乐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玲儿匆匆推开门，又回身轻轻的将门关上，脸色煞白，着急忙慌的去拉一脸喜色的董晚晴。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董晚晴心情正好，正想到以后自己也要每晚睡前喝上一碗冰糖燕窝，好好养养颜。
　　“能有什么大事？”她马上就要给表哥做妾了，马上就能日日绫罗绸缎，日日山珍海味了，这才是大事。
　　玲儿急的乱跺脚。
　　“小姐，我刚才看见大少爷带着一个媒婆进了议事厅，小姐您也知道，咱们府上可从来没有媒婆来过，我一时好奇，就悄悄在议事厅那外面的草丛里听了一会。”
　　“玲儿，咱们家马上就和永安伯府是姻亲了，身份自然水涨船高，媒婆消息灵通，自然就知道大哥和二哥奇货可居了。”
　　董晚晴不以为意，话中还带着隐隐的骄傲。
　　玲儿摇头，又上前拉着董晚晴的衣袖。
　　“小姐，不是给大少爷和二少爷做媒！”
　　董晚晴不解。
　　“不是大哥和二哥？难道还能是三哥和四哥？这不乱了规矩么？”
　　“小姐您怎么净想好事呢？不是府里的少爷！”
　　玲儿真是被小姐的脑子给气死了。
　　董晚晴觉得有些不妙了，她慢慢坐直，不敢相信的看着玲儿涨红了的脸。
　　“是给小姐你做媒！”
　　玲儿压低了声音，咬着牙说道。
　　“什么？怎么会给我做媒？”
　　董晚晴尖叫了一声。
　　玲儿连忙去捂董晚晴的嘴。
　　“小姐，喊不得喊不得。”
　　董晚晴狠狠打掉玲儿的手，她又急又乱，脑子一片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