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我》是茱珠不是猪猪

5、路路通达

　　刀刃划过冲锋在前的士兵的衣甲，血肉崩裂，腰身立刻断成两截。沐婉儿小心地拭去不小心溅到脸上的血，抓着长刀，眉目含笑一般看着眼前煞渊众人，后者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挥刀杀人，像做泥娃娃一样自然。
　　万物有灵。
　　路路通驾着马车驶离皇城，苏哲在车中木然呆坐，悲伤已在眼眶流干，怒火也在心头熄灭。他现在不想关心任何人，因为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
　　“老路，咱去哪啊？”他问了一句，却没期待答案。
　　“少爷，天下之大，容身之处无所不有。城里是官场，出了外才是江湖。江湖上，处处是家。您不必忧心。”路路通催着马，豆大汗珠不断从他脸颊滚下，他的表情确实无比愉悦，甚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满城的车辙埋葬了谁的青春，遍地的蹄印驰骋着谁的芳华？
　　行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了一家饭馆旁，路路通吁住马：“少爷，这一顿跑，咱也累了饿了，不如在这里将就吃点。”
　　苏哲还没答话，店主人的耳朵倒是颇灵敏：“那边那马夫怎么说话呐，在我这吃饭，怎么就将就了？我这的东西，别说官席国宴，就是山珍海味，也比不上啊。”
　　眼前人一张阔脸，满嘴黄牙，鬓发斑白，可能是长期做菜，一身油气，说话半点谦卑不带，丝毫客气没有。
　　苏哲笑了，这一路刚开始，便是遇到惊奇。
　　落座点菜，店主接了菜单便起锅熬油，左右手两把菜刀上下翻飞，切菜砍肉剁豆腐每分掌握分毫不差。苏哲眼睛里看着，心中暗暗吃惊，店主人虽其貌不扬，即使不是练家子，多少也是有几分武功修为的。
　　佐料炝锅，猛火爆炒。加水盖盖，文火慢炖。不移时，菜做好了。
　　还没上桌，苏哲的鼻子一阵抽动，虽说后来家道中落，但珍馐美味他毕竟还是尝过的，菜香传来，感受到的是一种野蛮的悸动，奔涌豪放，虽然不似大家族做菜讲究，但乡家小炒，也是一道好菜。
　　夹一筷子入口，果然。苏哲不得不佩服这位店主，刀法，火候，材料，都融合的恰到好处，高手在民间，今日真是眼见为实了。
　　店主人拾掇干净案板，擦擦手上的油，提瓶酒，与苏路二人坐一桌。
　　“看这位公子，不像是附近的人啊？”店主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苏路二人的杯子满上。
　　“我们从皇城出来，四处转转。”苏哲尬笑道。
　　“转转，我看未必，看你两人背着一包袱金银细软，倒像是逃荒出来的。”店主人呷一口酒，声音提高了八度。
　　路路通急忙压手示意，苏哲喝酒的手，也悬在了半空。
　　又是店主人出声打破了冷寂：“出来逃就是出来逃，有什么可丢脸的？人这一世，顺境逆境，得势失势，此消彼长，轮回而已，若是一昧陷在过去的苦难，那错过了眼下的好时光，也是你该的。”
　　“江湖之大，无数条路可以选，你是官家人，不代表走不了民间路。像你吃惯了锦衣玉食，我这粗陋炒饭，也没剌着你嗓子是不是？
　　“人一变，路就通。若是环顾四面皆南墙，那可能是因为你就在宝殿的中央。别给自己画圈，面子兜不住里子，架子扛不了性子。
　　“你譬如我这把刀，能砍瓜切菜，也能取人性命。乱武之时，杀敌保命是固然，可太平日子里，这庖俎的本事肯定更受欢迎。就算是江湖第一，也得有个功成身退的时候不是么？”
　　苏哲耳中听着一番絮叨，心里却不以为然，暗想你不过是个烈火烹油的厨子，能见过什么大世面就在这跟我讲人生道理，可又不能翻脸，于是急忙拱手：“既然师傅如此精明，那还请给我们指条明路。”
　　店主人也不客气，抬手就指：“从这里往东二十里有片地界叫海子镇，进了大道，有一家瓦片破房，房主是个七八十岁疯疯癫癫一老头，此人虽然脾气古怪，但是少有贤名，慧眼通达，能断天象识脉法。你们俩就去找他，进门若是不理，你们就说是荒郊野外那个叫刁不平的厨子叫你们来的。”说罢转身就要送客。
　　苏哲暗念阿弥陀佛心想终于摆脱这张快嘴，不想路路通却怔在了原地。
　　“您是刁不平？”路路通颤巍巍地问。
　　“嗯？”
　　“您就是二十年前，无崖山上，两把快刀战遍天下英豪的侠士刁不平？”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