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我》是茱珠不是猪猪

6、冤家路窄 居庙堂之高

　　居庙堂之高，则担忧江湖险恶；处江湖之远，又奢望登堂入室。朝廷上臣子忧心的，却正是绿林好汉所期盼的。打家劫舍也好，劫富济贫也罢，一辈子把脖子架在刀刃上，才能赚几个钱？大赵皇帝好不容易叫猪油蒙了心，给这些亡命之徒在无崖山上搭起擂台唯才是举，除了几个优哉游哉的浪人，谁不想上凑？
　　天还没亮，无崖山巅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有跃跃欲试的斗者，也有袖手旁观的看客。肌肉的碰撞和血液的飞溅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台上的人疲惫不堪，台下的人激动不已，倒是苦了一旁的监官，上面的命令是午夜之前递报名单，可这已然日落西山，还有不少想要跻身的人这可得比到什么时候……
　　可惜几个出主意的朝臣不是这么想的。比一天也好，一月也罢，要的便是让武林当中的强者互相厮杀，削弱殆尽，至于爵位，只要进了朝堂，那就是活鱼出水，任人宰割，听话些的，便给个闲职，发些俸禄；不听话的，随便找个莫须有的罪名，当即抹除。有的人能游刃在庙堂，有的人只配在江湖。察言观色，口蜜腹剑的本事，哪是这些莽夫能领会的到的？
　　可惜风水养贤人，有人看透了，还不止一个。
　　带着一身肥肉攀山，刁不平已经是气喘吁吁，烈日混合着汗臭，让水泄不通的围观群众被迫自觉闪出一条道。胖子又吭哧瘪肚地爬上擂台，在满是肥油的裤腰上抹了两把，抄起两把杀猪刀，指着下面的群众：“你们哪个，敢跟我比试比试？”
　　人群中爆发一阵哄笑：“你不过是一个杀狗劁猪的屠夫，有什么本事在这里叫嚣？”
　　刁不平低头一看，回敬道：“那你们要是没人上来，岂不是禽兽不如了？”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还沾着片韭菜。
　　说实话，他本来不想来，刁不平知道自己的武艺不差，甚至是很强，可是自己这身打扮，怎么也不像是能跻身官宦，光宗耀祖的人。可是附近有一个神人，说自己是半仙，还偏偏测算的奇准，就算自己把苞米藏着□□里面掰碎了他都能算出掰成了几段。这先生也不像别的奇门术士还要起局飞盘，两指一捻，便有答案。神人说是少有慧根，他信了，神人又说这场擂台他去打能扬名立万，他也只能信了。
　　放出这句挑衅意味的话之后，人群中便惹恼了几位好汉，可都被他三下五除二打下台去。刁不平虽然面相凶悍，但是也清楚人和畜生多少有些分别，于是只是将人打下台去，夺其武器，最差也不过断其三指，倒也没有伤人性命。
　　把人打怕了容易，打服了难。这也是神人说的，可偏偏有个人，他不得不杀。那个人，形容枯槁，乞丐模样，手执一根铁棍，少说也有四五斤沉。“你这名字与我有些说道，你叫刁不平，我叫路不通，咱俩这是冤家对冤家，不能不打啊。”乞丐嘿嘿一笑跳上台来。
　　刁不平也不废话，手中两把快刀舞动如飞，乞丐拿起铁棍格挡，兵器相碰火星四溅。两人相争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再打一招，我就下台吧。”乞丐指着刁不平笑说道，纵起铁棍，朝着刁不平腰腹戳去。屠夫暗自快意，心想只要闪过棍头，一刀蛮力震得乞丐武器脱手，再将其扔下台去，就皆大欢喜了。想着便持刀迎头对上。
　　左手劈刀，刁不平却没想到乞丐的铁棍竟断成两截，不，是机巧让棍身脱节，而乞丐借势抬手，管内暗藏的锋锐枪尖直指刁不平咽喉。
　　电光火石之间，终是右手的刀更快一步。只差一寸，刁不平的喉咙就要被捅穿，乞丐却已经倒在地上，脖颈血流如注，没了生气。
　　许是见怒目金刚破了戒，又或是监管鸣了锣，人群渐渐散开，只剩下夕阳和血色。
　　刁不平的回忆到此为止，因为他惊异地看到，二十年前的那柄铁棍，像缠怨一样再度出现在他眼前。
　　“不才弟路路通，愿替兄长再与大侠比试一番，既分高下，也决生死。”苏哲震惊地发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仆，竟然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果然的侠气。
　　刁不平只是苦笑：“又让他算对了。”
　　“少爷，老奴不忠，今后路程，怕是难陪了，千金之躯，请自保重。”路路通朝向苏哲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谦卑。
　　苏哲微一点头，算是回应，随后起身离去东行，只不过这次不是坐车，而是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