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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荒稽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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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能升能隐,能大能小,进则辉映八荒之畔,退则避匿井泉之间。
苏春秋花了五十年时间,琢磨这柄游龙剑。先祖曾云,剑客行侠于天下,只可救人,不可伤人,故剑为钝头,点到为止。剑在流传,杀戒也被恪守。但如今这世道,不杀人就被人杀,是生命重要还是信念重要,他犹豫了一秒钟。信念终归是人守的,人要是都没了,还要谁来维护信念?
那一天,煞渊十万大军,逼近大赵西疆,一名老者左手捋胡,右手执剑,在猎猎秋风中望着滚滚铁骑自远方而来。
“孩儿们,为父钻研了半生,悟出一套剑诀,今日展示给你们,但要记住,这是破杀戒的,后人不到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轻易用出。”说罢,苏春秋跃下城楼,立于旷野,略显浑浊的双眼倒映杀气卷起的烟尘。
一位老者,十万铁骑,老者拔剑,铁骑驻足。
出鞘,直刺,剑鸣。气浪破空,煞渊领头一将应声落马。这一式,叫翔龙闪。
敌入深,我后退,背身跃起,一剑斩头。这一式,叫龙吞雀。
乱□□处,必有破绽,辗转腾挪,取其首级。这一式,叫幻龙舞。
以气御剑,化守为攻,剑光曳影,血光四溅。这一式,叫飞龙腾。
距敌近,反手挥剑斩下腰,是为龙踏。
距敌远,正手挺剑刺咽喉,是为龙息。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十六员煞渊大将已阵亡六人。苏春秋额头泛汗,呼吸有些急促。
“一起上!”煞渊众将,一齐挺枪纵马,兵刃相碰,战马嘶鸣,冲向苏春秋。
“求之不得!”运气,举剑,挥臂,龙影闪过,天地奔腾,九道气浪划过,煞渊众将只剩一人惊骇失色,率领部队扭头便跑。
苏春秋口角渗血:“此技名:九头龙斩。”
此后一百年,煞渊再未曾进犯大赵,而苏老爷子,这一战后便卧床不起,不久就溘然长逝了。
苏家子弟一直研学老人家的招式,可是从未有人再打出过九头龙斩这一招,族辈中的佼佼者,六头龙斩已是极限。
苏哲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猩红罗帐中,像是婚宴的洞房,却又平添几分诡异。他想起来,被一只温热的手扶住了。
“你的毒我已经解了,但是还是先休息一下为好。”沐婉儿一双眼睛望着裸着上身的少年,温柔地说道。
“是你?”苏哲难以想象,自己一心复仇的人居然救了他一命,要知道沐府,一心觊觎苏家的首位,扳倒苏家,沐府气势更盛,收益最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沐婉儿美目流转,小嘴微抿,“但那是我们父辈的事,与你我无关。”
“怎么无关,”苏哲暗笑,“你的家族是得胜者,你自然觉得无关,甚至还有闲心来同情一下失败者,可我的家族已经没落,苏家不再是四府之首,而是王城边的一户庶民人家。这固然是上一辈的事,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没有这份勇气去接受你的同情,我甚至在想,我若是直接毒发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受仇人的施舍,不会欠一个进退两难的人情。”
“你真的把我当仇人么?”看着眼前自己曾经哥哥长哥哥短如今却偏执冷漠的少年,一团泪水在少女眼眶里打转,“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同情……”
门外突然一阵骚乱,兵刃相碰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自白。
“怎么回事?”苏哲心里一紧。
“我去看看。”少女玉足轻点,冲出府门,远远望见可能是演武场的位置仿佛有火起,一个身影飞来,定睛一看是司马全义。
“沐小姐,”由于不像哥哥对沐婉儿心生情愫,弟弟的称呼就正式起来,“演武场突然遭到煞渊一千伏兵的袭击,比武的强人被杀了不少,白泽去通知皇城禁军了,但是赶来还要一些时候,场内能有一战之力的只有我们兄弟二人,但是敌方人数众多,我们吃不消,于是哥哥派我来向您求援。”司马全义迅速表明了来意,沐婉儿这才看清,黑衣少年的肩上有三道刀痕,触目惊心。
“我马上就去,”虽然很担心苏哲的情况,但是王朝有难,沐府如今又是梁柱,作为独女,她没有不去的理由。再加上司马家的暗器虽然出众,但是肉搏格斗绝不是司马完义的擅长领域,白家跟沐家向来不和,若是司马完义死了,司马家必定难以支持,少了盟友的沐家,很难不重蹈苏家的覆辙。持刀跑出数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向司马全义喊道:“请进我府暂歇息一下,我房中抽屉里有金疮药请便用,还有屋中的那个苏家少年,解毒未稳,也劳你照顾了!”
司马全义愣了一下,女儿的闺阁,他还是第一次进,对方如此信任自己,他不由得一阵唏嘘。
“请沐小姐放心!”他露出一个童心无邪的笑容,转身向府中走去。
苦战。腰间暗袋的三十二把飞刀,已用去了二十八把,虽然一开始对敌有震慑作用,但是一刀一命,也抵不过对方如蜂蚁一般扑来。司马完义暗自懊恼,怎么不带上三百二十把飞刀,他的近身对拼能力甚至还不如府内一等家奴,若是被这帮煞渊的人抓到,必死无疑。他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眼前的让他想起打猎时惊慌失措的飞鸟,只不过现在,他才是那只麻雀。
“妈妈的。”他暗骂,白泽那个贪生怕死的混蛋,居然溜了,还拿出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照他的体重,抬到皇宫再搬来救兵,一个时辰都过去了,到时候恐怕他早就身首异处了。也怪自己,非要在这里坚守,当初能跑的时候不走,现在被团团围住,哪有突围之路。嗨,图啥呢?
他当然知道图啥,他在拖时间,等那位青衣少女的到来,若是被她看到自己英勇战死,她一定会跪在他的坟前痛哭吧,司马完义不无悲壮地想。
就是这一分神,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缠住,原来是一名煞渊士兵用锁链缠住了他的左腿。士兵一用力,他被硬生生拽到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掷出最后四把飞刀,暂缓了敌人进攻的步伐,司马完义刚想抽身,一块台上的横梁由于底柱被火烧断倾倒下来,直直砸中了他的双腿。
一阵剧痛,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腿被砸的连妈妈都认不出来了。但就在这时,一抹倩影飞到他身旁。
“你没事吧?”沐婉儿问道。
司马完义流下满足的泪水,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