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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坠落 同一个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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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氏祖坟在山崖之上,我娘是正房,位置还不错,临着她的墓,是宁缺的母亲以柔姨娘的墓。其实以柔姨娘身子不好,尤其自我离开宁族后,以柔姨娘每况愈下,两年前油尽灯枯而去,便葬在此处。
山崖刀劈一般,高数十丈,山下是碎石湍流,风景倒是不错。
回了宁族后,我时时来此,顺手还带些贡品野花,一分为二,分别放在我娘和以柔姨娘碑前。然后提个酒壶,给二人斟上酒,余下归自己,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对着墓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在外历练的往事,说到兴起,还会把自己逗笑。
临近清明,宁缺某日上山祭奠,正撞见我。我回了宁族后,我二人一直不谋而合地互相躲避,能不见就不见,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避无可避地相见。
“宁玉。”宁缺远远地叫住我。
我醉了,腿有些软,扶着我娘的墓碑,站了起来,并不搭理他。
宁缺远远地奔过来,乌泱泱一群人跟着他,我有些犯怵。
起身的当会,宁缺已来到身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急切开口道:“宁玉。”
“放手。”我挣了挣,他握得颇紧,我未挣脱,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瞪过去,宁缺愣住了,倒不是我多凶神恶煞,反而,因为醉酒,我神色估计看着含羞带媚,柔弱非常。
我随了爹娘的好容貌,年纪大了眉目长开后,虽不及幻临幽绝色,却也在常人中十分出挑。今日我刻意描了妆,神色带了几分幻临幽的意味,冷冷的,偏能勾人魂魄。
宁缺这个色鬼,见色起意,一张脸顿时带了猥琐的笑意,道:“堂妹,许久未见,你出落得愈发美了。”
我猜他原本的话应是“冤家路窄”一类,冷笑道:“你病得不轻。”
正要甩开他的手,腿下一软,便要跌倒,宁缺“呦”了一声,忙揽住我的腰,手还在胸、臀处摸了一把。我忍住恶心,推搡他,手却未使几分力气,宁缺忙道:“好妹妹,你醉了,哥哥带你回去。”
我暗笑这人色胆包天,当着众人,竟在墓地白日宣淫,连生母也不祭奠了。
“你放手!”我故作咬字不清,让他以为自己醉得厉害。
“这怎么能行!”宁缺抱着我不撒手,我亦顺水推舟,向他身上靠去,压低了声音嗔道:“这么多人呢……”
说罢,在他□□抚了一把,轻轻一拍,似乎羞赧之下的提醒。宁缺一怔,骤然醒悟过来,面露喜色转头道:“去去去,你们退下,我和堂妹叙叙旧!”
宁缺暴戾,手下不敢不听,只低着头退后。宁缺嫌他们碍事,又让他们退得更远了些。
“堂兄……”我对着宁缺的耳朵吹了口气,见他耳根瞬间通红,便似笑非笑道,“数年前的族会,你可还记得?”
这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是跟幻临幽学的,她最喜欢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看着又美又不怒自威,惹人不知是心动还是心旌。同一个表情,不知为何,我做起来总却不如她生动。
宁缺侧着身子抱着我,我仍感觉小腹处原本抵着的一团软肉愈发僵硬,像是毒蛇蓄势待发,直让人作呕。宁缺察觉了我的怒火,以为是陈年往事惹我挂怀,不安地安抚道:“记得记得,怎么敢忘?好妹妹,哥哥那时年少无知,不应袖手旁观……刑部大长老也是,恁地不懂怜香惜玉,竟敢对你和幻大人动刑,他就该死!该死!”
原本我只想借闲聊拖延时间,寻个机会做些手脚,听他提起幻临幽,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酸涩,不自觉问了句:“袖手旁观?”
“唉!哥哥明知旁人嫁祸于你,却无胆量揭发,哥哥该打!”说罢,他挥起手,给自己扇了几个耳光。
宁缺不止袖手旁观这么简单吧?我继续逼问他:“那冷箭不是你放的吗?”
宁缺皱着眉,很是疑惑道:“哥哥疼你还来不及,怎会放箭伤你?”
我冷笑不语,铆足了力气,抬膝顶在他双腿之间,呵斥道:“放屁!”
脆弱之处受一重击,宁缺哀嚎一声放开我,双手捂住腿间,弓着身子,仍辩解道:“堂妹……你信哥哥啊……”
我扫了一眼他的侍卫们,那帮人见少主受伤,忙要冲过来,我立刻道:“好啊宁缺,你让他们过来把我弄死啊!”
“都滚开!谁他妈让你们过来了!滚!”宁缺受了激将法,立刻对着手下吼道。
我趁他回头的功夫,向后退了几步,退到悬崖边,对宁缺道:“你屡次三番加害于我,幼时害我师尊命悬一线,我半年前回族,你又让刑部大长老捉拿我,把宁海之死嫁祸我,我不知,究竟何处惹你碍眼了……”
我愈说愈哽咽,直至落下泪来。
“好妹妹,你别退了!后面是悬崖,危险!”宁缺捂着伤处,艰难地向这边挪动着。
“我知道我命贱,爹爹厌我,族人都厌我,我拼命成长,为的什么?到头来,连你也唾弃我!”我把事先想好的话说得十分通顺,直让宁缺插不上嘴,“平心而论,我就这么贱吗?我配不上你吗!”
“你……你说什么?”宁缺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劈。
“我倾慕你,从五岁那年……住到忘忧湖开始,一直……”我蹲下去,泣不成声,“我知你厌我,我还是……倾慕你……你却……”
我将头埋在膝上,愈发眼观六路,却屏息凝神耳听八方,心脏几乎跳出胸膛。
“玉儿!别妄自菲薄!堂兄也倾慕你,你配得上堂兄!”宁缺的脚步愈发近,他被惊喜冲昏了头脑,竟真以为我喜欢他。
我豁然抬头推开他,几乎是吼道:“你骗我!爹爹仍在世,你敢明媒正娶我吗!若不能与你长相厮守,我宁愿死无全尸!”
这一推,我身子往后挪了些,宁缺知道我醉了,怕我情绪不稳跌下山崖,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个箭步扑过来,就要将我拉回安全处。
若是面对一个烂醉之人,凭宁缺的身手,定能一举制服,只可惜,一来我清醒得很,二来论起身手,他远不如我。
千钧一发之际,我轻轻一错身,躲过他的一扑,宁缺见我躲开,始料未及之下,直直冲出山崖。不过他身手敏捷,一把抓住山崖边石头,挂在上面竟未掉下。
“堂兄当心!”见我伸手过去,他还以为我想拉他,他笑着将手递给我,我拉住他的一刻,松了手。
我痛彻心扉地哭道:“快救堂兄啊!”
那日,众目睽睽之下,宁缺跳下山崖,粉身碎骨。堂妹宁玉悲痛欲绝,哭昏过去,两日才醒。
呵呵,我又杀人之后撇清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