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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时移世易 上穷碧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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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地睡了两天觉,醒后听说我爹爹宁伦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口气没上来,吐血昏了过去,至今未醒。同样是昏了,比起我的矫揉造作,我爹爹明显昏得更实在。
这两日,宁族族长不省人事,少主逝世,族长长女宁玉重任在肩,顺理成章坐上了族长之位。
爹爹,别怪我让你醒不过来。
一碗寻常的参汤送去,幻临幽的药奇就奇在,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四日后,宁缺尸骨未寒,宁伦也一命呜呼。
爹爹,愿我们黄泉路上,再也不见。
“我不想当族长。”我蹙眉道。
“先族长逝和宁缺少爷去两月已久,大小姐再悲痛,也要以大局为重啊。”议事厅里,一位长老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两月,为收买人心,我一直承担族长之责却不任族长之位,故作寝食难安,偷偷节食之下消瘦了许多,面黄肌瘦的模样,将丧父丧兄的憔悴演得十分真实。
受我爹爹宁伦的影响,原先族中之人确实对我有成见,尤其是刑部大长老和死卫大统领死在忘忧湖之后,他们更惧我。但这两月下来,我焚膏继晷,将宁族整治得井井有条,宁族众人渐渐对我有所改观,甚至一呼百应。
我并未急于登位,而是沉住气,暗中除了许多反对我之人,又养了些心腹,待地位真正稳固,又是两个月有余。
登族长之位比想象中顺利许多。没有老迂腐唱反调,没有奸邪暗中作梗,不过也是,我这么心狠手辣,该杀的一个不留,哪里找对手去?
族长即位大典上,我穿着华服高高在上,受全族一跪时,想的竟是——可惜,今日我如此风光,幻临幽却没来。
幻临幽于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师尊,姐姐,知己,还是别的什么?我想不清楚。
族长是有特定的居所的,然而我不想住在宁伦住过的房子里,始终住在忘忧湖边,守着幼时和幻临幽同居过的一片竹林,听着蝉声鸟语而眠。
记得幻临幽说过,我若成了宁族族长,她会回来庆贺,如今,我已是族长,她失约了。
深夜无眠,我披衣秉烛,铺纸研磨。自我二人分别后,忘记什么时候开始,每每想念她,我便会给她写信,哪怕她收不到,我也要写。
我提笔写道:“幻临幽,你当真是个坏女人。幼时你能骗我,现下我聪明了,让我一一揭穿你的计谋罢。”
“第一,幼时我被血魔狼围攻,筋脉尽断,险些丧命。狼其实是你放的吧?若非如此,你怎能以医师的身份接近我?”
“第二,宁海之死,是你怂恿我做的,让我能有一把柄落于你手中,成为你的傀儡。
“第三,族会上你并露面,因为那一冷箭是你放的。你想嫁祸我,加深我与我爹的矛盾,而后你又为我挡了两鞭子,是想以苦肉计让我臣服于你。若非宁缺的辩解,我永不会发觉。”
落笔时,我分明怀了满腔怨恨,写到她替我挡鞭时却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我将这张信纸放在一旁,重拿了张纸,写道:“幻临幽,你气煞我也。我想你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写完,我将这张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又拿了新纸写道:“你害我饱受苦楚,你害我孑然一身,你害我杀人成瘾。别让我再见你,我不想原谅你。”
我与幻临幽分别后,她将她的佩剑丢给我,那是举世名剑“苍冥”。只不过剑有所受损,蒙尘已久。她让我自行寻找修复之策,多年以来,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从未寻到。
其实比起寻剑,我寻得更多的,是幻临幽。这世上孤身一人的貌美女子很多,但冷峻清高、绝代风华的女子却不多。
我寻呐寻呐,寻得焦虑,寻得苦楚,寻得几欲疯掉。
“幻临幽,你是不是死了?”泪落在纸上,将蝇头小楷晕开,一片模糊。
不吉利不吉利,我将这张纸撕碎,丢在地上,觉得不妥,又一片片拾起,丢进香炉,焚烧成灰。
日子如流水,白驹过隙似的过了三四年光景。某日午后,我小憩方醒,一出门,外面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俱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发生了何事?”我揉着眼睛,心道自己果真是老了,睡个觉都是腰酸背痛的。
“回禀族长,幻大人回来了。”跪在最前面一人道。
我脑子空白一片,似乎回到了幼时,幻临幽让我杀宁海时,只不过那时是惊骇欲绝,如今是喜不自胜。
我稳住颤抖的声音,道:“让她过来。”
另有一人起身,捧着个托盘过来,道:“族长,这是幻大人给您金乌石,大人说能修复苍冥,让您务必好好保管。”
托盘中是几块通体乌黑的金石,其貌不扬,我心急如焚,管他什么绝世名剑,此时此刻只想见幻临幽,于是重说一遍:“让幻临幽过来。”
“族长……”下人的声音竟比我还抖,“幻大人……没了。”
“族长!族长!”
“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