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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九 阿九…… ...

  •   阿九……
      会是他吗?那个十五岁便以三万兵马驱十万戎狄的楚王世子,被边关百姓誉为战神的男人,后来朝堂上杀伐果决的冷面摄政王?

      “不,我去见见他。”徐幼仪已经起身,她记得前世只放手让松月去处理了,此刻她有了模糊的猜想,以及一些不可告人的打算。

      松月急忙服侍她穿戴整齐扶她出门,示意挽云在院内石凳铺上厚厚的软垫。

      大晋民风开放,不同于前朝过分约束男女大防,世家小姐十五岁之后甚至能亲自挑选自己的护卫。但府中小姐的闺房,寻常小厮护卫之流是断然不得进入的。

      院中跪着个高大的男子,脑袋低垂,徐幼怡身子还有些虚弱,软绵绵问他:“是你救了我?”

      “你叫阿九吗,为何低着头?抬头让我看看。”

      一种强烈的执着让徐幼怡想看清他的脸。她推开松月,上前凑近这个衣衫褴褛的杂役。

      少女身上独有的幽香传入他的鼻尖,男人霎时间肌肉紧绷,不防一只柔嫩的手轻轻扣住了他的下巴。

      他浑身僵硬,失神之下被她轻轻抬起头。

      徐幼怡瞪大双眼,忍不住后退半步,攥紧了手心。

      眼前的男人高眉深目下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流畅凌厉,冷峻漠然的面容如刀削斧刻般完美。长发未束,额前的头发散落,遮挡了颧骨,虽面容脏污发丝凌乱却更显狂肆寥落。

      这张脸,与她做鬼时看见的摄政王燕岑的脸,一摸一样!只是前世看到的摄政王威严冷沉,透着逼人的上位者气息,绝不似眼前这般谦卑。

      太怪异了,男人的眼眸望向她时,竟然是平和与恭谦的。

      叙幼怡皱眉细思。

      这个阿九除了长相以外,半点看不出前世摄政王燕岑强悍威严的气质,好似纯粹是个下人。

      徐幼怡回忆燕岑当庭下令仗杀大臣血溅朝堂的狠辣模样,以及他深不可测的城府。

      燕岑在当摄政王前是镇守边关近十年的楚王府世子,无诏不得入京,京城中几乎从来没人见过他。

      这样的天潢贵胄,边关杀神,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京城徐家,还在徐家做厨房的伙夫杂役?

      他一定是在伪装!
      定是有所谋算,乔装潜伏在京内!

      不过前世她没有出来见他,他又是在什么时候看到她并得知她的小名?

      摄政王前世看她画像,想必对她存有些想法,这是个好机会,她若能趁着他化名阿九待在徐府的时间……

      徐幼怡含着隐秘的谋算,心口微颤,上前去请阿九起身:“地上粗粝,别跪伤了腿,快起来。”

      阿九错开她的手,保持着下人与小姐之间应有的距离,脸色冷峻无一丝表情,恭声道:“小人不敢。”

      徐幼怡对摄政王的伪装表示佩服。

      她深吸口气按耐下砰砰直跳的心,摄政王大人需要维持伪装,她配合便是,总之先把他要到身边才方便她行事。

      “恰好我想在倚蘅院建个小厨房,你既救了我,往后便不必再去大厨房做事,就在我这替我跑腿干些杂活吧,月钱翻倍,从倚蘅院支取。”

      阿九垂目,一丝不苟道:“下奴鄙贱,不敢为小姐做事。”

      徐幼怡扶额无语,给台阶下还表演,王爷你的戏是不是有点多了?!

      她没来由地恼恨,竟抬腿踹了他一脚,语声嚣张威胁道,“你不敢?一个厨房杂役,我落水的时候四周无人,偏你那么巧出现在附近?让我猜猜,莫非,你一直偷偷跟踪于我?你跟踪小姐,可知我能将你痛打一顿赶出府去?甚至,能要了你的命。”

      这一踹辨不清是气他方才的拒绝,还是掺杂了关于前世的别的情绪。但她一个娇弱小姐,踹起人来绵软无力,那人仍像个石像不动分毫。

      徐幼怡见阿九一动不动,方才踹了他的那只脚忍不住发软,发狠之后没出息地心虚了。

      她小心地打量着他,蹙眉沉思了半响,神色变幻,朱唇轻抿,执信的手越收越紧,将信掐出了褶皱。

      她生得美,美貌是可以拿来利用的,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

      “算了,本小姐不跟你一般计较。我就问你,有胆子暗中窥伺主子,没胆子来主子身边做事?”

      少女忽的俯身挨近阿九的耳畔,吐气如兰,嗓音温软细腻,一丝丝缠绕住他。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阿九拳头紧握青筋毕露,他死死地盯着地面,终于点头应了声是。

      徐幼怡立时长出一口气,脸颊燥热,感觉自己的呼吸也热了几分,两世为人,她是第一次对男人做过如此大胆的举动。

      她需要燕岑。徐采茵说的不错,她纵有章家的万千家资也是没有用的,权势才最要命。

      她别无他途,唯有抓住这个未来会站在权势顶端的男人,不择手段攀附上他。

      她苦怕了,痛怕了,不想再做他人脚下蝼蚁。

      徐幼怡一面平复心中羞意一面暗暗唾弃,看来未来摄政王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好色之徒。

      现在她院里的下人都信不过,她想让阿九去帮自己送信。反正自己也是要攀附他、倚靠他的势力的,舅舅的事迟早会被他知道。二来据她所知燕岑和舅舅毫无交集,不存在矛盾。她在信中并未透露自己重生的秘密,即使阿九偷看了信,也看不出什么。

      未来摄政王的能力,徐幼怡是相信的,重生之后除了舅舅,由于那幅画像的缘故,她对阿九惧怕的同时,也有几分莫名的信任。

      徐幼怡把信塞给呆楞的阿九,故意沉着脸命令他交给朱雀大街阆苑布庄的刘掌柜并请他转递章大东家。

      她学着刁难奴才的口吻,特地吩咐一定要快越快越好,要是晚了就罚阿九不许吃饭。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阿九的脸色,送个信而已,摄政王大人反正在扮奴才,应当不会介怀吧?

      阿九双手接过信件,高大的身形微弯,恭声对她道:“是。”

      徐幼怡:……
      扮得真周到,滴水不漏,不愧是能当摄政王的男人。

      她转身往库房走去,只要能把信送到舅舅手上,其他的小事根本无所谓。

      徐幼怡来到自己的私库,挑出一幅字帖。

      这副《草书诗帖》价值万金,乃前朝书法大家祝允明所作,被誉为前朝奇才书法绝品,十大传世名贴之一。

      不久后就是太子生辰,太子好诗词书画,尤好祝允明的书法。前世徐尚书为投其所好,苦寻数月,就为了寻这《草书诗帖》,可惜他砸下重金也未能如愿,只寻到了欧阳墨的《自谈贴》代之。

      其实这幅字帖就静静地躺在她库房的金丝楠木箱中。像这样的名品,她还有很多很多,是当年她进京时,舅舅一并给她打包的傍身财物。

      徐家老的少的,明明贪婪狠毒偏又好名声,如今她刚回来不过两年,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向她的私库伸手。所以也无人知晓,她手里除了金银珠宝,良田商铺的房契地契,还有不少书画珍藏。

      当年她不甚在意,忘了此帖在她手中,如今想起来却可作一番用途。

      望鹤堂。
      徐程打量着眼前的孙女,少女上穿湘色夹衫下着粉白沿边挑线长裙,不过十四便已亭亭玉立,显出明媚艳丽之色,一张芙蓉俏面,冰肌玉骨,如水的黑眸,云山雾罩之间,娇怯又纤弱。

      “不瞒怡儿,祖父现在正正需要祝允明的这幅字帖,且厚着脸皮收下了。不过此贴珍贵,怡儿给了祖父,可想要些什么奖励?”

      “京城章家掌柜把这字贴献给孙女想讨孙女欢心,替他在舅舅面前美言。怡儿没有祖父于书艺之上的造诣,便借花献佛,拿来献给祖父。不过是孙女的一片孝心罢了,祖父开心怡儿就开心,怡儿不要祖父的奖励。”徐幼怡道,眯着眼乖巧地笑。

      “老夫有怡儿这样孝顺的后辈,甚是欣慰呐。”

      徐程眼中精光闪烁,抚着胡子,褶皱的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又极小心地抚摸字帖边缘。有了这幅珍品做生辰礼,他在太子面前便能得头一份风光。如今承元帝日渐老迈,后族风头一时无两,去岁谁也不看好的太子殿下已稳稳站住脚跟,他得尽快在太子殿下跟前露脸,为他徐氏谋取更大的前程。

      徐幼怡不愿多费口舌与他扮演祖孙情深,目的达到,敷衍几句便自然地与徐程告辞。

      徐程心情愉悦,温声摆手说去吧,徐幼怡便迈着优雅的步伐笑意盈盈地离开。

      她一边走一边沉思,回忆起前世的局势。

      太子如今看似如日中天,二皇子一党暗中蛰伏,不过是对后族的示敌以弱。太子要不了多久便会落入二皇子和嘉阳公主的圈套,被逼谋反。彼时祖父徐程已得太子青眼,为他办了不少事情,太子倒台,徐家也跟着失势。

      徐程惶惶不可终日,听闻二皇子的外祖母一年前病逝,而其外祖父闽安侯喜好美女,竟丧心病狂地把主意打到了亲孙女身上。徐幼怡的母亲章氏是青江府第一美人,徐幼怡继承了她的美貌,是徐家年轻一辈中容貌最为出色的。徐程筹划将她送予闽安侯为继室,那闽安侯年过六十,大儿子的年纪可她父亲,为人好色阴狠,常以折磨年轻女子为乐。

      前世她侥幸窥得消息,寻到一直受章家资助的贺文郁定下婚约并故意传遍京城,谁料贺文郁一飞冲天成了新科状元被嘉阳公主看中,嘉阳公主是二皇子的同母胞姐,喜好弄权,亦是二皇子一党的核心人物之一。

      嘉阳公主得知贺文郁是她的未婚夫,没有亲自动手,只借由一心攀附她的徐采茵,放出消息给徐家。她便被自家人悄无声息毒死在倚蘅院。

      她死了,既给公主腾出位置,又保全了新科状元的名声,使他不必背上悔婚尚主的恶名,徐家也如愿讨好攀上二皇子党。

      重回十四岁,一切还未发生。

      徐幼怡知道凭她一个闺阁小姐,难以左右朝堂局势,二皇子一党必定仍会照前世般,得势一段时日。

      她可以去帮徐程选择正确的二皇子,不必被选错路病急乱投医的徐程献给闵安侯,她也可以躲开贺文郁,以此避开与嘉阳公主的对立,然而以徐程唯利是图的小人作风,依徐家和二皇子党的贪婪,她的美貌、她手中章家的财富,都注定她是他们眼中的肥肉,终究会被拆吃入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更何况,徐幼怡不愿让他们得逞,一刻都不愿。
      如果在这权力为王的世间她一个弱女子注定无法安然立足,那她选择让恶人做她脚下的蝼蚁。

      不过,现下她并不急着向那些高高在上的仇人寻仇,敌强我弱,还需徐徐图之。也不知阿九的信有没有顺利送到,此刻救下舅舅是当务之急。

      “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松月一路跟随,见她不是回倚蘅院,出声问道。

      “去看望看望被我吓晕的四妹妹。”徐幼怡回过神,压下心中的羞意,玩味道。

      她可不是有钱无处花的菩萨,向徐程献宝,是为了向有些人讨债的。

      柿子挑软的捏,讨债先从笨蛋开始。这一世,只有她徐幼怡欺负别人。

      从徐程的望鹤堂去长房要经过府中花园,徐幼怡没想到半路便遇到了徐采萱带着婢女碧蓝在扑蝶,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徐程有二子一女,长子徐彦朗徐彦朗前年外任期满,回京后在工部任从五品郎中,长媳王氏出生青江书香门第,他们生了二子二女。小女儿在徐家行四,名唤徐采萱,正是她不带贴身婢女,邀请徐幼怡去府内湖畔散步,又在徐幼怡落水后吓晕过去。

      徐程次子就是徐幼怡的爹,当年随徐程回京不久后娶了表妹何氏做续弦,二人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女儿徐采茵不足月便出生,在徐家行三。

      “听松月说我落水时四妹妹吓晕了过去,她只顾着送我回房,倒是把妹妹给忘了。我好一番教训松月,急忙赶来看望妹妹,生怕妹妹有个好歹。不过我瞧妹妹扑蝶欢快,看来四妹妹已是大好,无须姐姐操心了。”

      徐采萱生得小巧秀气,杏眼圆润,脸颊也是圆滚滚的,像个包子。她穿着紫色短襦,彩色下裙上缀一枚和田玉佩,脚蹬嵌珍珠绣鞋,上面的珍珠随着她起跳扑蝶上下晃荡不停。

      徐采萱早已看到徐幼怡远远走过来,想到平日里大姐姐娇娇怯怯面人一样的性子,若无其事地和碧蓝玩闹。
      徐幼怡到了跟前,她故作嗔怪道:“二姐姐,你可也好了?你太不小心了,我也被你吓得不轻呢!”

      徐幼怡见她略微出汗,命松月去唤下人准备茶水,邀她到旁边的撷花亭休息。徐采萱脚步微顿,迟疑着跟她走过去。

      “祖母常说妹妹你是炮仗性子,怎么这次姐姐落水,妹妹一句也没往外说呢?”徐幼怡端起青釉茶杯置于鼻端轻嗅,好整以暇地问道。

      “二姐姐说什么呢!娘近来总是念叨,教我要有个淑女的样子,说什么女孩子家不能成日里咋咋呼呼的,还让我跟大姐姐学习礼仪规矩,我的耳朵都要被娘亲念出茧子了。我最近谨言慎行,早已经不是那爱玩闹的小孩子,才不是祖母说的炮仗!”

      徐幼怡眉头微动,定定地看着她。四周无人,亭内只有她们主仆四人,她陡然将杯中茶水径直泼向徐采萱。

      没人料到徐幼怡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徐采萱躲避不及,滚烫的茶水结结实实全浇上她的大腿,她大叫一声摔倒在地,尖声呼痛:“你干什么!啊!我的腿!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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